明天見

德琨若魚

“小寶怎么會突然吐了呢？……早上叫你帶到醫院去看，醫生不是說不要緊嗎？”我在這家新開的韓式小餐館吃飯，點了一個石鍋拌飯，剛開始拌，就聽老板娘粗著嗓門在打電話。老板娘三十多歲，沒有打扮所以沒有顯出姿色，裹著一件穿了快一個冬季的羽絨服，有些地方油膩得反光了。突然得知家里的孩子生病，心煩意亂，緊蹙雙眉，顯得更不耐看。

紅色泡菜、醬色的拌料浸染著白色米飯，被石鍋燙得滋滋響，我屢次試探，都被熱浪擊退。只得邊拌邊呼呼地吹，黑鍋里的飯有些金燦燦了。“小寶吐了幾次呀？吐的是什么？你去看看，告訴我……什么……”焦急的母親嗓門越來越大。

我的石鍋拌飯顏色越來越均勻、好看了，溫度大概差不多了。這條街上飯店不多，這家韓式小飯店因為面積不大，前身經歷了洗衣店、美發店、便利店、五金店，但都維持得不長，不時在門上貼轉租廣告、不時進行新一輪的裝修。飯的溫度降下來了，我終于可以嘗嘗這家新開的小飯店的招牌菜了，黑色石鍋里有新鮮熱騰的米飯、看上去營養的蔬菜，比快餐店里解凍的飯菜更有煙火氣。此時又傳來老板娘的聲音：“小寶還拉肚子啦？……你去看看他拉的是什么顏色、是稀的還是成形的，喂，喂！信號不好，我說——你看看他拉的是一坨坨的，還是稀的，顏色呢？”

我嘆了口氣，把那口盼望已久的飯放回了石鍋。看來我還不夠餓，或者我的想象力夠豐富，眼前的拌飯還沒經胃液腐蝕就像排泄物了。年輕時被伙伴惡作劇：涮火鍋時我最喜歡的菜是金針菇，伙伴讓我猜金針菇為什么別名叫“明天見”？猜不出，向他討答案，他堅持說明天你就知道了。我等不及明天，他離我三米遠后告訴我：明天你看用過的馬桶，金針菇會在那里。我沒有驗證過，但以后再不吃它了，還沒吃就會想到“明天見”的地點。交到這樣的朋友，真是心靈潔癖患者的不幸呀！

如果有緣和您同桌吃飯，不要讓我看到您用筷子剔牙、不要噴了香水或花露水來吃飯，也不要講和屎尿屁有關的笑話。我把飯錢付給了老板娘，離開了店。回身抬頭看了看招牌，不爭氣的肚子一陣咕嚕響，居然說的是：“你會倒閉的。”真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