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億美元與四個人質

劉潤生

拒絕向俘虜美國公民的國家或組織支付任何形式的贖金，這是美國政府的一項固有政策。不過，這項固有政策最近受到了強烈的沖擊。據美國媒體8月3日爆料稱，美國政府今年1月17日通過秘密專用飛機向伊朗運送了現金4億美元。而在同一天，伊朗釋放了4名美國人質。

4名人質，包括《華盛頓郵報》駐德黑蘭分社社長杰森·芮塞恩、基督教牧師賽義德·阿貝迪尼、海軍陸戰隊退伍老兵希克馬提，以及獲釋之前不為人知的平民霍斯拉維。其中芮塞恩擁有美國和伊朗雙重國籍。但由于伊朗不承認雙重國籍，2014年7月22日，伊朗政府指控芮塞恩宣傳不利于伊朗的言論，將其扣押。

4億現金，是美伊兩國的一筆舊債。上世紀70年代末，伊朗末代國王巴列維為了購買先進軍事裝備，向美國支付了4億美元。然而1979年，伊朗發生了伊斯蘭革命，巴列維王朝被推翻，美伊關系急劇惡化，導致這次軍購沒能成交。于是，美國一直扣著伊朗4億美元。

1981年，旨在解決美伊歷史債務的“伊朗追債法庭”在荷蘭海牙成立，伊朗正式就歷史上的軍購問題向美國提出還款要求。直到今年1月16日，美國國務卿克里才宣布，根據伊朗的利率水平和雙方的協商，美國向伊朗償還第一批4億美元的本金，以后再分批支付13億美元利息。克里稱這個償還金額“很合理”。

與伊朗政府表態“無可奉告”不同，伊朗媒體稱這筆巨額款項是美國支付給伊朗的人質贖金。但奧巴馬隨即在白宮發表講話予以否認，表示4億美元和美國人質沒有關系，兩者只是時間上的純屬巧合。白宮發言人內斯特也在記者招待會上說：“讓我重申一點，美國不付贖金。”

是不是贖金，是一個大問題

支持美伊兩國此前達成核協議的人傾向于把這一筆款項看成是雙方協議的一部分；而反對者堅持把這筆款項當成贖金。不管美國人怎么看，伊朗高官和民眾早已到處夸耀，說美國人在伊朗的壓力下屈服了。

美國國務院發言人馬克·唐納曾稱，外界沒有了解到，美國和伊朗的談判其實非常復雜，分為三個代表團隊展開，分別是伊朗核問題協議、互換人質和17億美元的和解協議。因此，人質的交換與和解協議沒有關系。

在媒體曝光美伊人質交易事件之后，共和黨陣營馬上向民主黨開火。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特朗普對此抨擊道：“如果我是總統的話，伊朗早就乖乖把人放了，而且會快得不能再快。”特朗普說：“伊朗一直就困難重重，他們受到多項制裁，眼看就要崩潰，這時我們卻取消了對他們的制裁，還和他們簽訂了和解協議，有比這更愚蠢的嗎？”特朗普稱這是空運支持恐怖主義的資金給伊朗，而且此次事件將增加未來美國人在海外被綁架的危險。

考慮到美國法律規定政府不能用美元支付對外的賠償款，而且因美國之前對伊朗的長期制裁，伊朗無法使用國際金融系統進行交易。美國最終尋求瑞士和荷蘭政府的合作，向兩國的央行匯了4億美元，兌換成歐元、瑞士法郎和其他外幣。這些外幣現金被裝進木箱，搬上秘密運輸機，最后運抵伊朗首都德黑蘭。

據報道，美國官員直到確認載有3名美國人質的瑞士空軍飛機已從德黑蘭起飛，另一名同批人質則搭乘一架民航班機離開，才允許伊方把一整架飛機的鈔票從瑞士日內瓦帶回德黑蘭。

獲釋牧師賽義德·阿貝迪尼也把這筆還款同人質的釋放聯系在一起。他說，人質在一座機場內等待了好幾個小時，一名伊朗高級情報官員過來對他們說，他們能否離開，取決于伊朗能否拿到美國的現金。

承認人質交易

8月18日，在美國國務院的新聞發布會上，發言人約翰·柯比說，4億美元是在人質被釋放后才到位的。他解釋稱，這是因為擔心伊朗不遵守雙方約定，確保美國公民被安全釋放是最重要的。

記者問柯比：“簡單地說，您的意思是如果伊朗沒有釋放人質，美國是不會給4億美元的，是嗎？”柯比回答：“是的。”

柯比進一步解釋稱由于美伊兩國長期沒有建立信任關系，所以必須這么做。“我們當時擔心伊朗有可能背棄釋放人質的承諾。所以當你必須在24小時之內作出抉擇，我們如果不最大限度地采取制衡措施，就會非常愚蠢、輕率和不負責任。所以，如果你問我，最后階段，這之間有沒有任何聯系，我是不會否認的。”

而之前柯比一直堅持否認人質跟賠償有關。奧巴馬也明確表示，美國不會向伊朗付人質贖金。他說：“我們現在不會這么做，未來也不會這么做。”奧巴馬指責媒體就想著搞一個大新聞：“我們對所有人公開了這件事，這并不是邪惡的交易，也談不上秘密。”

對此，特朗普繼續炮轟奧巴馬：“奧巴馬開了一個壞頭。現在我們不是又被伊朗人扣了兩個人嗎？為了把他們贖回來，又準備花多少錢？”

美眾議院議長保羅·瑞安也說：“今天，國務院終于證實了我們一直以來的猜測，就政府是否為人質交付贖金這件事上，奧巴馬政府從1月開始就一直在誤導我們。總統應該為這樣的行為和在此事中開的危險先例向國民作透明的解釋。”

共和黨參議員湯姆·卡頓也抨擊稱：“今天的報告證實了我們許多人之前的質疑，那4億美元就是交給伊朗的贖金。現在世界各地的恐怖組織和我們的敵人都知道美國面臨人質問題會付錢了事了。”

不過，民主黨參議員黛安娜·范斯坦卻認為批評者都是在借機進行政治炒作。她認為美國政府在此次外交事件中表現了平穩的決斷力。黛安娜在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上公開表示：“現在正值競選期，斷章取義、攻擊政府似乎是反對者的必備伎倆。事實上，伊朗方面一直想要拿回欠款，而美國政府在還款的同時借機把人質安全接了回來。我認為政府處理的很好。”

奧巴馬在白宮發表的電視講話也稱：“美國償還給伊朗的金額遠低于伊朗的要求。這一解決方案為我們節省了數十億美元。如果問題繼續拖下去，對美國沒有任何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