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的X度轉向

黨建軍

一邊是埃爾多安與普京熱情擁抱，一邊是土耳其總理對北約和歐美的激烈言辭，土耳其似乎在以空前的幅度調整其對外政策。

當土耳其總理親口說出，如果確有必要，俄羅斯可能入駐美國等北約國家正在使用的因吉利克空軍基地，不能不讓人感嘆，這世界變化太快。因吉利克空軍基地自設立至今數十年來，美國空軍和土耳其空軍一直是其主要用戶，而這里也被視為西方對抗蘇聯、北約對抗華約的一個重要基地。即使在冷戰之后，蘇聯已經解體的情況下，俄羅斯空軍進駐這里依然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要知道，即使在今天，因吉利克空軍基地不僅駐扎著美國空軍，還部署有美國的核彈頭。

或許，很多媒體在關注土耳其聲稱可能允許俄羅斯進駐因吉利克這一“爆炸性”新聞時，并沒有同樣強調土耳其總理同時說的另一句話，“就目前情況來看，俄羅斯還沒有使用這一基地的必要”。這后一句話實際上意味著，所謂可能允許俄羅斯進駐因吉利克空軍基地，只是一句無法兌現的空話，是說給北約和美國聽的氣話，不能當真。

不論埃爾多安對北約和美國等西方國家在土耳其政變中的表態如何不滿，他表達不滿的方式最多也就是說說上述那種氣話而已。即使他親自前往俄羅斯與普京擁抱，與俄羅斯在敘利亞問題上展開某種合作，他應該也不會忘記，土耳其依舊離不開北約，對土耳其而言，北約是不可替代的安全伙伴，而俄羅斯并不是。

可以想象一下，假如土耳其不是北約成員國，土耳其是否還會有膽量在去年擊落俄羅斯戰機？又或者，假如土耳其不是北約成員國，然后卻失手擊落俄羅斯戰機，俄羅斯的反應是否會僅限于經濟制裁？

自加入北約以來的60多年里，北約的保護傘已經成為土耳其的安全基石，也被土耳其人視為理所當然。不論土耳其與美國或者其他北約成員國發生何種齟齬，離開北約對土耳其來說都是無法承受也無法想象的。即使今天有不少土耳其人胸懷重現昔日奧斯曼帝國的夢想，一個不可忽視的現實卻是，奧斯曼帝國是在獨力保護自身的安全，而現代土耳其卻不是。更不用說，從經濟方面來說，西方對土耳其的重要性也要遠遠超過俄羅斯。

所有這些現實都預示著，土耳其目前的外交大轉向可能只是看似激烈，或者說得激烈而已，更像是在表達情緒，發泄不滿。而在實際上，土耳其外交大轉向的空間并不大。與俄羅斯和西方同時保持友好關系當然最好，但埃爾多安心里恐怕非常清楚，不論從安全還是經濟考慮出發，北約、西方和美國的重要性都超過了俄羅斯；土耳其與俄羅斯的關系不能傷及土耳其與西方關系的根基。

再說一遍，土耳其是北約成員國，與美國是60多年的軍事盟友，這種關系是土耳其與俄羅斯之間所不具備的，也是判斷土耳其外交和安全政策不會大轉變的最主要依據。

同樣，在東亞，韓國以及日本與盟國的常年軍事盟友關系，也是一個必須面對的重要現實。或許，在某些時期，在某些問題上，韓國會與美國之間存在分歧，但至少在可以想見的未來很長一段時期內，韓美軍事同盟關系都會一直存在，而且，兩國國內也會有各種力量不斷設法強化這種軍事同盟。與此同時，這也意味著，至少在安全問題上，韓國會更多與美國，而不是其他非盟國協調；韓國對其鄰國的外交調整空間也會因此受到相當的牽制。其結果是，很可能就像土耳其一樣，韓國對鄰國外交的調整只是看似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