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PP中跨境服務貿易條款的文本解讀與政策建議

白　潔　劉慶林

(中國社會科學院 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北京　100732；山東大學 經濟學院，山東 濟南　25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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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放型經濟研究(學術主持人：劉慶林)·

TPP中跨境服務貿易條款的文本解讀與政策建議

白潔劉慶林

(中國社會科學院 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北京100732；山東大學 經濟學院，山東 濟南250100)

TPP是由美國主導，亞太地區12個國家參與的區域貿易協定。TPP的簽訂相對于美國自身的FTA和亞太地區的FTA均有較多突破，它不僅深化了自由貿易區的傳統議題，還對深度一體化議題、橫向新議題以及其他制度性議題進行了非常系統的規定和闡釋。在諸多領域引領了國際貿易新規則，將對世界貿易和投資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TPP協定樹立了21世紀跨境服務貿易的最高標準。全面接受TPP中跨境服務貿易條款對于中國來說難度確實不小。在TPP協定中，最惠國待遇和國民待遇對非締約方是拒絕給予的。如果不加入TPP，中國的跨境服務貿易可能會走入被邊緣化的尷尬境地。目前，我國加不加入、何時加入TPP尚未有定論。但是，加強國內“邊境內規則”的改革、盡早建立國際化的行業標準和資格認證體系、大力發展服務業并提高服務業的競爭力，是我們既定的、需要持續推進的工作。

TPP；跨境服務貿易；文本解讀；政策建議

一、問題的提出

號稱代表21世紀貿易規則最高標準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簡稱TPP)在2015年11月5日達成協議。TPP全文6354頁，其中正文599頁，附件5755頁，*USTR.TPP Full Text.https://ustr.gov/tpp/,2015,Nov.可謂卷帙浩繁。TPP是由美國主導，亞太地區12個國家參與的區域貿易協定。TPP成員國的生產總額約占全世界的40%，貿易總額約占全世界的25%。TPP的簽訂相對于美國自身的FTA和亞太地區的FTA均有較多突破，它不僅深化了自由貿易區的傳統議題，還對深度一體化議題、橫向新議題以及其他制度性議題進行了非常系統的規定和闡釋。在諸多領域引領了國際貿易新規則，將對世界貿易和投資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服務貿易自由化是一個無法扭轉和阻礙的趨勢。無論在多邊貿易協定還是區域貿易協定的談判中，服務貿易永遠是一個炙手可熱的話題。針對服務貿易談判的多邊服務貿易協定主要表現為GATS和TISA*與GATS相比，雖然TISA不能算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多邊服務貿易協定，但它是一個開放性的動議，面向所有對進一步開放服務貿易感興趣的WTO成員。盡管缺乏締約方的一致贊成而不能在WTO內部展開，但它卻是目前為止最具多邊性質的服務貿易協定。(服務貿易協定)。就GATS而言，由于多哈回合談判多年無法取得實質進展，因此GATT中的后續補充并沒有太多的具有實際意義的進步。TISA是由少數WTO締約方組成的次級團體展開的，該協定具有較好的發展前景，是目前推動服務貿易自由化的主要力量。涵蓋服務貿易談判的區域自由貿易協定比較多，最新的協定包括以TPP、TTIP、RCEP為代表的區域FTA和以美韓、中韓、中澳等為代表的雙邊FTA。在這些協定中，以TPP的標準最高。*目前為止關于TTIP的最新談判回合是2016年2月26日在布魯塞爾進行的談判。美國希望談判各方要持續保持密集的談判節奏，從而在2016年年底達成最終協定。因此，在TTIP最終協定還未達成之前，TPP成為目前跨境服務貿易條款中標準最高的服務貿易協定。

本文的研究目的，在于對TPP協定文本中的跨境服務貿易條款進行一個相對完整的呈現，并將該條款內容與GATS、TISA*USTR.Statement on TiSA Ministers Meeting. https:// ustr.gov/about-us/policy-offices/ press-office/ press- releases/2016/january/statement-tisa-ministers-meeting.2016,Jan.等多邊自由貿易協定中的相應內容進行對比，從而驗證TPP是否是目前為止跨境服務貿易條款中標準最高的貿易協定，并結合目前中國服務貿易的開放程度，與TPP締約方進行比較，找出與其的差距。最后，分析中國接受這一條款的難度，并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

二、TPP中跨境服務貿易條款的內容

TPP中關于服務貿易的條款主要有五章正文和四個附件。正文分別是：投資(第九章)、跨境服務貿易(第十章)、金融服務(第十一章)、商務人員臨時入境(第十二章)和電信(第十三章)。附件分別是附件Ⅰ投資和跨境服務貿易的不符措施、附件Ⅱ投資和跨境服務貿易的不符措施、附件Ⅲ金融服務的不符措施以及第十二章商務人員臨時入境附件12-A。根據服務的四種提供方式，表1將按照服務貿易提供方式的四種分類與TPP條款中的相應章節予以對應：

表1　 TPP中服務貿易章節與服務提供方式對照表

說明：金融服務和電信作為兩個特殊的服務部門，給予單列，在表1中沒有對應。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因為TPP中關于服務貿易的條款非常多，囿于篇幅所限，本文主要對第一種服務提供形式——跨境交付進行分析。至于另外三種形式的探討，將在以后的研究中陸續推出。

(一)正文

跨境交付主要在TPP文本中的跨境服務貿易一章中得到體現，包含13個條款和2個附件。具體內容如表2：

表2　TPP中跨境服務貿易的主要內容

第5條市場準入各方不得對其他締約方的服務提供者在其境內或者部分區域內對以下對象進行限制:服務提供者的數量、服務貿易額或資產總額、服務的數量、特殊服務行業從業人員的數量以及服務業企業的類型。第6條當地存在各方不得要求其他締約方在其境內設立分支機構(以及其他形式的機構)或成為其居民來作為其他締約方提供跨境服務的條件。第7條負面清單本章第3條“國民待遇原則”、第4條“最惠國待遇原則”、第5條“市場準入”和第6條“當地存在”不適用于以下幾種情況:1.成員國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在附件I和II中列出的現有的負面清單,負面清單的更正和修訂只能越來越少;2.締約方在未來保留完全自由裁量權的部門和政策。如果地方政府列出的負面清單對跨境服務造成一定阻礙,則各成員方應該及時協商解決。第8條國內規制各方確保對影響貿易措施的管理應建立在合理、客觀和公正的基礎之上。各方有權對服務提供進行管理和更新規章制度以滿足其政策目標的實現,但與此同時對資格的要求和審批程序、技術標準以及許可證要求等行為不能對服務貿易造成阻礙。這些行為應該建立在客觀和透明的基礎之上,并逐漸形成國際標準。如果一締約方要求對其提供的某種服務進行授權,則相關締約方主管當局應在申請人提交申請后的合理時間內給予答復,如被拒絕則需說明理由。各方應保證所收費用合理公開。如服務資格或許可需進行考試,則各方應合理安排考試時間和考評機制。第9條相互承認締約方應該與另一締約方或非締約方簽訂協議或安排,或者自動承認服務提供者在另一締約方或非締約方所獲得的教育經歷、工作經驗以及專業資格認證,而不得有任何歧視。締約方會竭力促進專業服務的跨境貿易,并會成立專業服務工作小組來敦促此事。第10條利益的拒絕給予本章利益將拒絕給予:1.由非締約方自然人控制的服務提供商;2.享受本章利益給予后會對跨境服務產生阻礙的非締約方或其境內的自然人;3.另一締約方在其他締約方境內設立的空殼公司。第11條透明度各方應建立相關機制以應對利益攸關方對本章任何條款和事務的查詢。如果一締約方未能將本章項下的條款和事務進行提前告知或提供評論機會,則需出具書面答復或者通知利益攸關方進行解釋。各方應在最大可能的情況下,合理安排信息公布、最終審批以及生效的時間。第12條支付與轉移各方應允許服務貿易的跨境交付所涉及的資金自由的進出國境。并以即期匯率折算后的自由流通貨幣進行支付。破產、犯罪等例外情況除外。第13條其他事項各方已經認識到航天服務的重要性。各方可以通過論壇、協議等形式促進航天服務的自由化,并給予航空運營商更多的自由來選擇航線和班次。附件附件Ⅰ專業服務各方應該對兩個或兩個以上締約方共同感興趣的、想要開展專業資格、執照、注冊互認的專業服務進行識別并積極咨詢相關機構為開展互認做準備。鼓勵各方通過開展對話、協定的形式來促進資格互認。如果可行的話,一方可以根據外國提供者在國內取得的執照或專業機構會員等信息提供無需考試的臨時資格認定。特別對工程與建筑服務和法律服務進行了詳細的規定。附件Ⅱ快遞服務本附件對快遞服務的定義進行了規定,并對其使用范圍進行了界定。航空服務、海運服務以及政府當局實行的快遞服務不包含在內。對郵政壟斷的定義進行了規定,并認為保留郵政壟斷的締約方應在客觀的基礎上對壟斷的范圍、數量標準(如價格和重量)進行說明。各方應確保在本協定簽約時本國快遞市場的開放性。如果其他締約方認為本方沒有達到該要求,則本方需為其他締約方提供充分協商的機會。各方應確保郵政提供商不得將其壟斷收益用于補貼,同時不得濫用其壟斷行為,從事與本附件相悖的事情。任何締約方不得要求另一締約方提供授權或執照,以作為在本國提供快遞服務的條件。而且任何締約方不能要求另一締約方繳納市場準入費以補貼第三方快遞服務提供商。附件Ⅲ負面清單的棘輪效應負面清單的棘輪效應是指負面清單只能越改越少,否則無效。越南不可以通過對負面清單進行修改的方式撤銷賦予另一締約方境內服務提供商的權利或利益。如果要進行修改的話,必須在修改前90天或者更早的時間里通知其他締約方所有關于負面清單修改的細節。

資料來源：根據《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文本整理得到

正文中主要對跨境服務貿易涉及的國民待遇、最惠國待遇、市場準入和當地存在等四個條款的相關規定進行了說明，并對負面清單進行了概括性描述。TPP對締約方國內技術、許可證、審批程序、資格互認、透明度等相關規則和制度進行了要求，要求各締約方的規則和制度雖然可以作為實現政策目標的工具，但前提是不能阻礙跨境服務貿易的實現。這一條款體現了TPP中“邊境內規則”的特征。此外，TPP對非締約方的利益拒絕給予，也意味著在TPP簽署之后，在貿易轉移效應等因素的推動下，非締約方的利益會受到損害。

(二)負面清單

1.締約方跨境服務貿易的限制。

締約方服務貿易負面清單的主要內容體現在附件里，附件涵蓋了大量信息，是服務貿易開放度和承諾水平的主要體現，也是各締約方利益博弈最終平衡的結果。針對跨境服務貿易的負面清單主要呈現于附件Ⅰ、附件Ⅱ和附件Ⅲ。附件Ⅰ是締約方現有的負面清單，其后續的修訂不能增加更為嚴厲的限制；附件Ⅱ是對締約方未來保留完全自由裁量權的部門和政策，可以實施新的限制；附件Ⅲ是針對金融服務的負面清單，結構與附件Ⅰ非常相似，由于金融服務的重要性，給予單列，該附件是附件Ⅰ的有益補充。

跨境服務貿易里面締約方負面清單涉及的條款主要包含市場準入、國民待遇、最惠國待遇、當地存在、高級管理人員和董事會等五條。而GATS中服務貿易的承諾表只有市場準入限制和國民待遇限制兩大類，其他三個條款并沒有涉及。在此，我們主要結合GATS條款中的條款分類，進行了對應。從締約方跨境服務貿易的市場準入限制和國民待遇限制兩方面對負面清單進行分析。服務部門的分類結合《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法律文件》附件9中的具體承諾表，將服務貿易分為12項大類、46項中類和155項小類。

締約方跨境服務貿易市場準入限制的具體情況：在商業服務大類之下的專業服務中，馬來西亞對法律服務有所限制，日本對所有專業服務均有限制，文萊對法律服務、會計審計和簿記服務以及建筑設計服務有所限制；在房地產服務中，有限制的國家為日本和新加坡；租賃服務中，新加坡對其有所限制；其他商業服務中，文萊對技術測試和分析服務、以及與農業林業狩獵和漁業有關的服務有所限制；通信服務中，有所限制的國家有日本、新加坡和文萊；建筑及相關工程服務中，有所限制的國家有馬來西亞和日本；分銷服務中，只有日本對其有所限制；教育服務中，有所限制的國家為日本、新加坡和文萊；環境服務中，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對其有所限制；金融服務中，除日本之外的其他國家都對其有所限制；旅游及與旅行相關的服務中，只有文萊對其有所限制；運輸服務中，馬來西亞、日本、新加坡和智利對其有所限制。*另外，文萊規定外資對所有部門的跨境服務貿易必須得到國家外國投資委員會的評估認可，合格后方可進入。除該水平規定外，沒有其他特殊規定。

締約方跨境服務貿易國民待遇限制的具體情況：商業服務大類下的專業服務中，除澳大利亞和新加坡之外，其余各國均對法律服務有所限制；澳大利亞、秘魯、日本、智利和文萊對會計、審計和薄記服務有所限制；日本對稅收服務有所限制；馬來西亞、秘魯和文萊對建筑設計服務有所限制；馬來西亞、墨西哥、越南和文萊對醫療和牙醫服務有所限制；研究與開發服務項下，只有智利對其有所限制；房地產服務項下，秘魯、日本、新加坡、越南、智利和文萊對其有所限制；在租賃服務中，新加坡對其有所限制；其他商業服務中，澳大利亞、秘魯、墨西哥、日本、新西蘭、越南和文萊對其有所限制；通信服務中，除澳大利亞和新加坡之外，其余各國都對其有所限制；建筑及相關工程服務中，馬來西亞和文萊對其有所限制；分銷服務中，馬來西亞、墨西哥、日本和越南對其有所限制；教育服務中，馬來西亞、墨西哥、新加坡、越南和文萊對其有所限制；環境服務中，馬來西亞和文萊對其有所限制；金融服務中，所有的國家都對其有所限制；旅游及與旅行相關的服務中，馬來西亞、新加坡、越南和文萊對其有所限制；娛樂文體服務中，秘魯和越南對其有所限制；運輸服務中，所有國家都對其有所限制。同時，各締約方針對所有部門還規定：(1)美國：非美國公民不能獲得海外私人投資公司的項目。除非是美國公民或者是美國人擁有的股權比例超過95%以上的合資公司。(2)秘魯：位于秘魯的雇主，雇傭雇員時應給予國民以優惠待遇。對外國雇員的雇傭時間、總數和薪酬給予數量限制。(3)墨西哥：國家外國投資委員會在對申請進行評估時應考慮以下因素：工人雇傭及培訓效果、技術貢獻、遵守環境法規條款程度、是否增加墨西哥生產商競爭力等。墨西哥合作企業的外國人數量不超過該公司人數10%。另一締約方擁有股權不超過10%。外國人不可參與合作生產企業一般管理事務。(4)越南：外資僅可獲得和行使越南土地的使用權。(5)智利：同一雇主至少85%的雇員為智利人或居住五年以上的外國人。(6)文萊：外國在本國不能建立獨資和合資企業。除非得到商業名稱注冊的批準，否則不能建立合伙制企業；外籍人員不能作為董事會成員，除非被財政部認為是文萊的“普通居民”。*根據《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文本中的附件Ⅰ和附件Ⅱ進行整理得到。

從上述限制性條款內容可以看出，各締約方對市場準入的限制較少，對國民待遇的限制較多。在市場準入限制里面，日本的限制最多，之后是文萊、新加坡、馬來西亞、智利等國。墨西哥是針對于所有部門的跨境服務貿易有一個申請審批程序，對具體部門沒有限制。其他締約方都沒有限制。限制服務的部門主要集中在金融服務、海運服務、專業服務、電信服務和高等教育服務等，其他部門的限制較少或者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日本雖然在市場準入方面限制較多，但卻是唯一一個沒有在金融服務里設置市場準入限制的國家。究其原因，筆者認為雖然日本金融服務的國際競爭力與美英相比存在很大差距，但是，日本的大型商業銀行在世界銀行業的地位卻極具實力。1992年，世界十大銀行中日本商業銀行就占有八家席位。此外，通過比較優勢指數可以計算出，*根據2001-2015年經合組織統計數據整理計算得出。在12個大類服務部門中，日本的金融服務位于第2位。也就是說，雖然日本整體服務貿易競爭力不強，但其金融服務屬于競爭力較強的部門，因此開放力度較大也是可以理解的。國民待遇限制與市場準入待遇限制相比，限制較多。限制水平從高到底分別為越南、文萊、日本、墨西哥、馬來西亞、秘魯、智利、加拿大、新加坡、新西蘭、澳大利亞、美國。限制部門集中在金融服務、運輸服務、專業服務、通信服務(電信與視聽服務)、其他商業服務(農業、林業、狩獵和漁業有關的服務)。其中還有一些服務部門沒有包括在GATS服務承諾表之中。總之，發達國家對服務貿易的限制較少，發展中國家的限制較多。但是，日本作為一個發達國家，無論與其他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的締約方相比，其限制程度還是非常高的。*這一現象主要歸結于日本服務貿易的國際競爭力仍然較弱。

2.締約方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的特征分析。

(1)發達國家

美國：美國服務貿易開放度整體較高，負面清單涉及的服務部門比較少。除了對金融服務、商業服務、通信服務、運輸服務有所限制外，大部分行業是比較開放的。就涉及的條款而言，主要集中在國民待遇上，幾乎每一條都對國民待遇有所規定，其次是最惠國待遇。與此同時，負面清單中并沒有對市場準入進行規定。所以，美國服務業市場準入的門檻非常低，但國民待遇限制相對較高。美國負面清單中還呈現出四個特征：其一，特別注重利益有效互惠。本著你開放我就對你開放，你不開放我就不對你開放的原則。其二，對特殊締約方給予行業的照顧。比如對墨西哥在公路服務的完全承諾以及對加拿大在證券服務的特別承諾等。其三，國民待遇在某些特定領域不予承諾。體現出美國給予其公民特別多的權利。其四，負面清單里有大量州的特殊條款。體現了美國聯邦政府對州政府利益的考慮和平衡。

加拿大：整體開放度比較高，除對金融服務、運輸服務、通訊服務、能源相關服務、商務服務有較多限制以外，其他限制較少。國民待遇限制較多，對市場準入待遇沒有限制。在地方政府層級不符措施示例清單中，對各個省均有針對性的規定，體現了省際利益的區別和平衡。此外，對TPP非締約方有利益排除的規定，外資國有企業不能享受TPP締約方簽訂的某些優惠措施。對大企業、跨國公司、壟斷大企業也有特殊的豁免條款。

日本：整體開放度較低。是市場準入限制中，開放度最低的國家。是國民待遇限制中，開放度次低的國家，僅次于越南。就涉及條款而言，其他締約方對市場準入的限制非常少，而日本幾乎每一條都有市場準入的限制，其次分別為國民待遇、當地存在、高級管理人員和董事會和業績要求。對于市場準入條款的規定主要體現在相關服務需要滿足提前通知要求和相應主管部門的審查。審查內容雖然有所提及但是因服務項目而異，因此該條款的回旋余地很大，日本可以憑借此理由對該項目不通過審查，從而成為市場準入的最大壁壘。就涉及部門而言，受限制的部門分布廣泛，運輸服務、專業服務是日本限制最多的兩個部門。

新加坡：整體開放度一般，涉及條款主要體現在國民待遇和當地存在。涉及部門中，金融服務、運輸服務和商業服務的限制比較多。有很多針對大公司的例外條款。可見，在政府的目標函數中，以大公司為代表的利益集團的影響權重非同一般。

澳大利亞：整體開放度較高，開放程度在發達國家里面位居前列。對某些行業有限制，金融服務和運輸服務的限制最高，專業服務、通訊服務次之。就涉及條款而言，對當地存在的要求比較高，其次是國民待遇。個別大企業的利益得到體現，對特定的大企業有特殊規定，比如對航空業的澳洲航空公司，限制其在境外設立子公司。

新西蘭：開放程度較高，負面清單涉及部門較少，對航空、通訊、農業相關服務業、商務服務有一定限制。涉及條款主要集中在國民待遇上，此外對高級管理人員和董事會、業績要求也有一定涉及。對之前的宗主國英國和愛爾蘭有特別優惠措施。

(2)發展中國家

馬來西亞：開放度比較低，限制較多。很多發達國家不設限的行業，他們也設限制，限制較多的部門主要有金融服務、運輸服務、分銷服務、建筑服務、教育服務、私人醫療和保健服務、法律服務、代理服務等。涉及條款主要集中在國民待遇和當地存在上，高級管理人員和董事，業績要求的限制較少。州的利益有少量體現，但是沒有體現大企業的利益。

文萊：開放度較低，限制較多。涉及條款中國民待遇限制較多，市場準入限制較少。限制較多的部門主要為金融服務、專業服務、通訊服務、運輸服務和旅游及與旅行相關的服務、環境服務等。整個負面清單中，較多地體現了文萊對外資的技術要求，表達了希望通過跨境服務貿易帶動本國技術進步的愿望。

越南：開放度較低，市場準入沒有限制，但越南是12個締約方中國民待遇限制最多的國家，而且是唯一一個在負面清單中設置棘輪條款的國家，也就是TPP會給越南5年的過渡期，很多限制在5年之后將不復存在。涉及條款主要集中在國民待遇上。限制較多的部門為金融服務、運輸服務、專業服務、教育行業、電信以及與能源相關的服務。

秘魯：整體開放度比較低，限制較多，對一些特殊行業比如斗牛服務進行限制，體現出秘魯國民經濟發展中產業的特殊性。特別注重對其領土安全和意識形態領域的安全問題。涉及條款主要是國民待遇和當地存在，其他限制較少。運輸服務、視聽服務、專業服務的限制較多，其他服務部門限制較少。

墨西哥：整體開放度很低，限制非常繁瑣、行業要求非常細致，涉限行業分布廣泛。行業限制從高到低的服務部門分別為：金融服務、運輸服務、專業服務、能源相關服務、電信服務、視聽服務等。涉及條款主要體現為國民待遇。在條款中，強調股權安排。偶爾體現對加拿大等國利益的特殊安排。

智利：開放程度一般。涉及條款主要集中在國民待遇和當地存在上。限制較多的部門主要為運輸服務、專業服務、商業服務，強調互惠原則。某些條款對阿根廷、玻利維亞、巴西、秘魯、烏拉圭和巴拉圭等六國有特別優惠待遇。

三、TPP文本中跨境服務貿易條款與其他FTA的比較

根據服務貿易條款的特征和脈絡演進，我們對TPP跨境服務貿易條款與其他FTA中的跨境服務貿易條款進行比較，從而驗證TPP中跨境服務貿易條款是否符合高標準或具有新的規則。在這里，比較對象選擇了最具代表性的多邊服務貿易協定，如GATS和TISA。

表3　跨境服務貿易條款的比較分析

相互承認關于相互承認的條款僅鼓勵政府確定對等的競爭力,實踐中很少達成互相承認的協議。包含有關專業服務提供商資格和執照的章節,來解決相互承認的問題,且應制定規則以避免執照和資格認證過程中固有的歧視性待遇。在本章節中單獨設立了相互承認條款。可以通過成員國間簽署協議或安排的方式相互承認服務提供者的教育和工作經驗、許可證或認證。特別強調了工程與建筑服務、法律服務提供者的資格互認。并成立了專業服務工作小組予以推進。國內規制GTAS包含國內規制的條款,但通常缺乏“必要性”測試。包含GATS類型的國內規制條款,且應在會計準則談判中強調“必要性”測試。對政府行駛權利的實質性限制被寫入核心規則在本章節中單獨設立了條款。強調“邊境內規則”。棘輪條款在正文和附件中均未出現棘輪條款字樣,提出的是約束條件。引入棘輪條款,對將來更嚴厲的限制進行自動鎖定。引入棘輪條款,對未來更嚴厲的限制進行自動鎖定。承諾表中,越南對此有較為詳細的規定。設限期為5年。專業服務專業服務沒有獨立章節和條款。專業服務可能設立獨立的章節和條款。以附件的形式設置了專業服務條款。特別對工程和建筑師及律師資格互相承認及資格認定、注冊程序等進行了承諾。對發展中國家的特殊規定GATS中的發展條款給締約方提出了約束性要求,即締約方在其關心的領域對發展中國家的讓步任何發展中國家的參與或者試圖加入TISA時,締約方均將受制于同樣的負有義務規則的約束。締約方也將受到相同規則的約束。但是,在負面清單里,發展中國家的開放程度還是小于發達國家。

資料來源：根據倪月菊《跨境服務貿易》，《〈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文本解讀》(2016)，整理得到

GATS和TISA是多邊協定，在締約方數量眾多、利益分歧較大的情況下，條款需要體現更多的包容性，談判過程中需要更多的利益周旋和平衡。因此，要達成統一的高標準協定并不容易。雖然TISA最終協定還未出爐，不過從已有的研究中可以看出TISA是對GATS規則的深化和提高。但是，其對跨境服務貿易的約束標準并沒有TPP高。TPP是一個區域貿易協定，包含6個發達國家和6個發展中國家，有限的締約方數量使得利益協調相對容易，因此也更容易達成深度的、高標準的服務貿易協定。TPP與GATS和TISA相比，其進步的地方主要體現在以下兩點：一是TPP的規定更徹底、標準更高，對成員的約束力更強。比如，直接采取了負面清單的談判模式，國民待遇和最惠國待遇的徹底的排他性(即非締約方不能自動獲益)、明確的棘輪條款以及發展中國家會受到與發達國家相同規則的約束等。二是對很多GATS和TISA沒有詳細討論的議題單獨設立章節或條款進行規范。比如，跨境服務貿易、政府采購、相互承認條款、國內規則、專業服務條款等內容。這些條款極大地豐富了跨境服務貿易的內容，使得締約方之間的服務貿易活動可以更好地受到規則的約束。因此，我們認為TPP樹立了跨境服務貿易協定的高標準，而且這一標準很有可能成為將來世界服務貿易談判的模板。

四、中國跨境服務貿易的開放現狀與TPP締約方的對比分析

我國服務貿易發展起步較晚，雖然近些年發展勢頭迅猛，但開放程度仍然較低。根據中國在GATS中服務貿易的具體承諾進行整理，可以得到中國跨境服務貿易的市場準入限制和國民待遇限制。為了方便比對，我們采取與TPP締約方相同的服務貿易部門類別。

中國市場準入限制的部門有：專業服務項下的建筑設計服務、工程服務、集中工程服務和城市規劃服務；其他商業服務中的廣告服務；通信服務、建筑及相關工程服務、分銷服務、教育服務、環境服務、金融服務、旅游及旅行相關的服務中的導游服務、娛樂問題服務以及運輸服務。國民待遇限制的部門有：通信服務下的郵政服務、建筑及相關工程服務、分銷服務、教育服務、娛樂文體服務、運輸服務。*根據《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法律文件》附件9——“服務貿易具體承諾減讓表”得出。

通過比較，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國服務貿易承諾開放的程度與TPP締約方相比仍然較低。對此，我們從四個方面進行比較。首先，將TPP締約方整體與中國進行比較。就市場準入限制而言，TPP締約方的平均限制部門數量為5，中國的限制部門數量為27；就國民待遇限制而言，TPP締約方的平均限制部門數量為12，中國的限制部門數量為17。從這兩方面的比較可以看出，中國的相關限制都高于TPP締約方。其次，將TPP締約方中的發展中國家與中國進行比較，TPP發展中國家締約方的市場準入平均限制部門數量為5，中國的市場準入平均限制部門數量為27；TPP發展中國家締約方的國民待遇限制的平均限制部門數量為16，中國的平均限制部門數量為17。這說明，即使與TPP締約方中的發展中國家相比，中國的限制水平仍然較高，這種差距主要體現在市場準入的限制水平上，國民待遇限制的差距并不大。再次，就涉及條款進行比較。TPP締約方整體的市場準入限制較低，國民待遇限制較高。而中國的相關限制正好相反，即市場準入限制很高，國民待遇限制較低。最后，就涉及部門進行比較。TPP締約方與中國的限制部門的結構有所差別。TPP締約方的限制部門集中在金融、運輸、通信和商業服務(法律服務)，而中國受限制的部門，依限制水平從高到低分別為建筑、教育、分銷、運輸、金融和通信；TPP締約方限制水平較高的部門，如金融、通信等，中國的限制水平卻較低；TPP限制水平較低的部門，如建筑、教育等，中國的限制水平卻較高。這說明，雖然中國立志推動服務貿易自由化，并且也積極地履行GATS和區域服務貿易協定的各項承諾，但是，由于服務業的競爭力較弱，全面開放仍需時日。

五、中國加入TPP的難度及政策建議

TPP協定樹立了21世紀跨境服務貿易的最高標準。全面接受TPP中跨境服務貿易條款對于中國來說難度確實不小，主要體現在：首先，中國跨境服務貿易的開放程度較低，與TPP締約方差距非常大。加入TPP就意味著服務部門的進一步開放和市場準入限制的進一步放松。因為，我國受限制的服務部門數量與TPP締約方相比確實較多，而且嚴格限制主要體現在市場準入上。所以，加入TPP會給這兩方面的進一步開放帶來不小的壓力。不過，需要說明的是，我國國民待遇限制的開放壓力并不大，一是因為之前我國在很多部門都采取了超國民待遇；二是目前我國的國民待遇限制水平稍低于TPP締約方的平均水平，與日本旗鼓相當。因此，實現與TPP締約方平均的國民待遇限制水平問題不大。其次，對我國行業標準、資格認證的國際化會帶來不小的壓力。在TPP中有一個相互承認條款，可以通過成員國之間簽署協議或安排的方式相互承認服務提供者的教育和工作經驗、許可證或執業認證，而且特別強調工程與建筑服務、法律服務提供者的資格互認，并成立專業服務工作小組予以推進。目前中國的建筑、法律、工程等行業的執業資格和標準體系與TPP締約方存在很大差距，加入TPP意味著我們必須全面接受一個全新的執業標準，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付出較大的轉換成本。再次，加入TPP對我國國內規則的配套和改革將提出較高的要求。TPP是面向21世紀的高標準的貿易規則。由“邊境規則”向“邊境內規則”*東艷：《全球貿易規則的發展趨勢與中國的機遇》，《國際經濟評論》2014年第1期。的轉換是其明顯特征。也就是說，締約方之間的協調不僅體現在貿易和投資的政策層面，而且更多的向締約方國內政策的配合和協調進行延伸，要求締約方國內政策向競爭、知識產權保護、勞工、國有企業行為約束等方面轉換。加入TPP意味著我國需要用更多的精力去改革國內相關的制度和規章，積極地與貿易投資政策相配合，從而促進服務貿易在成員國之間的自由流動。

那么，不加入TPP對于我國的跨境服務貿易會有什么影響呢？從TPP協定中我們不難看到，最惠國待遇和國民待遇對非締約方是拒絕給予的。隨著中國在亞太地區重要的貿易伙伴紛紛加入TPP的談判，如果不加入TPP，中國的跨境服務貿易可能會走入被邊緣化的尷尬境地，而簽訂TPP協定又確實會給我國服務貿易的發展帶來不小的挑戰。目前，我國加不加入、何時加入TPP尚未有定論。但是，加強國內“邊境內規則”的改革、盡早建立國際化的行業標準和資格認證體系、大力發展服務業并提高服務業的競爭力，是我們既定的、需要持續推進的工作。只有這樣，才能周旋于紛繁復雜的服務貿易協定，在保護和開放的矛盾中推進中國跨境服務貿易的持續增長。

(責任編輯：欒曉平)

2016-06-07

白潔，女，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博士后，山東財經大學經濟學院副教授。

劉慶林，男，山東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本文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項目“關于TPP對中國經濟影響的綜合評估”的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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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4145[2016]09-010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