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中那一點美

白連春

本期向朋友們推薦的小說是陜西省扶風縣老農(nóng)民秦川的《鞭子王》。我很歡喜《鞭子王》，一個天天侍候莊稼的老農(nóng)民竟然寫出了如此了不起的故事。后來我才得知，原來這老農(nóng)民一直是當?shù)刂墓适录摇ｋy怪！秦川的故事基礎這樣好。

很多新潮作家反對故事，因此故事成為中國已經(jīng)消失的傳統(tǒng)。中國古典四大名著是代表，魯迅也是代表。魯迅的故事講得極好。孔乙己、祥林嫂、狂人、閏土，這些人物所以成立，都是站在故事上的。中國，老舍過后，就沒有好故事家了。

秦川的小說《鞭子王》，寫了鞭子王一生，從解放前亂世開始直到現(xiàn)在，這樣一個人的一生該用多少文字？然而作者只用了一萬多字就寫活了鞭子王。亂世時他剛出生，現(xiàn)在他已是百歲老人，一個傳奇故事：小小少年他就和土匪頭子較量；青年時期他從狼嘴里救出的女子，后來執(zhí)意要做他的妻子；解放前的壞縣長看上了他的妻子設計害他，反被他殺了；今天他又從小流氓手里救下自己的孫女。在作家秦川筆下，主人公鞭子王的每一個故事都閃爍著鞭子王人性中的美。

是的，人性中的美，現(xiàn)在我們的很多新潮作家不好好講故事，故意給故事變形，或者以丑為美以性兇殺各種各樣罪惡為中心，以貧窮落后為炫耀資本。這樣的作家比前一類反故事的作家更讓我驚恐。然而，正是這類作家，他們的作品被市場需求，成了暢銷書，他們成了中國甚至世界名人，他們成了中國最先富起來的人，名利雙收。

一個人在決定當作家前要作出選擇。你選擇怎樣的寫作方式，實際上代表了你是怎樣的人。在這樣一個不計犧牲瘋狂掠奪金錢的時代，還堅持傳統(tǒng)是艱苦卓絕的。所以我為秦川歡喜，樂意向朋友們推薦。

無論時代如何變化，你只要當作家，只要寫小說，小說的根本就是故事。小說的根本不是哲學，不是宗教，不是詩，不是散文，不是戲劇，只是故事，而故事的根本還是人性中的美。不僅小說，一切文學，人類有文字開始寫下的古往今來的作品，根本都是人性中的美。不僅文學，就是我們人類的根本，就是地球的根本，就是時間的根本，都是，只是，從來是，將來是，一直是，人性中的美。人由于有人性中的美才被稱為人。世界由于有和平才被稱為世界。地球由于有高山，平原，盆地，湖泊，江河，森林，花草，還有生活在其中的人物動物蟲物才被稱為地球。時間由于有情才沒有真正飄逝在塵埃里。時間并非總絕情和無情，時間有時很深情。

人民的好壞善惡黑白美丑決定國家的本質。人民的好壞善惡黑白美丑需要作家誘導。倘若一個國家的作家全都故意顛倒好壞善惡黑白美丑，是無比恐怖的。長期下來，國家就毀滅了。毫無疑問，所有已經(jīng)被毀滅的國家，最初都毀滅在作家手里，因為作家墮落了。

一個作家寫出的故事，是總體呈現(xiàn)民族的進步和人民生活的幸福，還是全面揭露國家的愚昧落后和苦難，這，可以看出一個作家的心。一個作家有顆道德的光明的心，還是有顆邪惡的陰暗的心，很重要。

我們的日常生活被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充滿，我們的語言被謊言充滿，我們的世界被罪惡和不公平充滿。

誰還在堅持人性中那一點美？

珍貴的，不值錢的，可憐的，被侮辱了的，即將徹底煙消云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