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遠門

獨行客

兒子帶著詭異的笑容主動和他老媽擁抱了一下，然后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登機的拐彎處，將忐忑的我和他媽撇在了送客止步線外。兩人原地駐足了大約30秒的時間，指望著出現戲劇性的場面，然而眼前盡是些同樣徑直而去的別人家孩子。當我們轉身離開的時候，一位淚眼婆娑的媽媽讓內子唏噓不斷，所幸孩子是奔向我們以為的光明大道，多少是種安慰。

3年前的夏天，兒子繼中考后再次砸鍋，讓內子的各種選項落了空。經過一個星期的煎熬，兒子成為我的校友，進了個貌似高大上有前途的專業，然而，畢業即為失業的窘境實在讓人擔憂。要么認命，混個4年另外擇業；要么碩士、博士一直讀下去，興許還有活路。作為尋常人家，其實沒得選，只有一條道走到黑。好在兒子也不是那么笨，卻是個逆來順受、甘居中庸的主，學習上不多花一分時間，不多用一分力，該玩則玩，該耍就耍，一樣沒落下。對兒子的我行我素，內子大有恨鐵不成鋼的焦慮，我竊以為有大把的潛力可挖，故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等某天醒來，聰明的腦瓜開了竅。

然而積重難返，積習難改，本以為鳳凰落在雞窩里篤定地名列前茅，誰知依然不顯山不露水，兒子并不以為然，好像爭取個本校保研名額不在話下。這讓內子十分抓狂，砸鍋賣鐵也要扶爛泥上墻。好在學校有多個對外交流項目，三年級出國的相對容易，可兒子不熱心，拖著拖著就黃了。后來兒子說那就是燒錢，去的都是金主，個個都在談戀愛，過小日子，也不知其言真假。四年級出國的兩年獲碩士學位，雖然名額有限，但第一年只用出國內的學費，還能節省一年的學習時間，無疑成為首選。

為了趕上報名的末班車，內子先在網上連報了兩期語言考試。開學報到前軟磨硬泡、生拉硬拽，先把兒子弄到了培訓中心報了一期培訓班，看著萬把塊錢嘩啦啦地點出去，兒子只能就范，粗粗地上了幾堂課磨了磨槍就上了考場，一舉中的，趕在報名前一周拿到了成績單。等培訓結束再考，還是一樣的分數，等于白培訓了一場。也不知是語言要求高，還是學生關注少的緣故，兒子幸運地拿到了交流項目的錄取通知，稍顯遺憾的是，同時錄取的都拿了國家獎學金。

這并沒妨礙內子的好心情，憑著通知書一頭扎進了留學家長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四五百人，你一句，我一言，需要辦理的手續、出行注意事項、日常生活用品，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應有盡有，單單藥品就開了一大摞。內子是如獲至寶，如饑似渴，機不脫手，目不離機，成了低頭一族。

射手座從來不缺少冒險精神，總是信心滿滿，盡在掌握之中。簽證八字還沒一撇，內子就果斷出手購買了兒子出行的直飛機票，真的讓我吃驚不小。事實證明，要是等簽證下來再買的話，就是翻倍的價錢。整個的申請辦理，我只有附和打下手的份兒，稍有怠慢，內子便擺出一副尥蹶子的架勢。兒子卻不領情，什么事都愛理不理的，尤其對買衣購鞋之類的嗤之以鼻，除了換個幾百元的全網通手機外，其他一切照舊，本來準備了三只行李箱也只裝了兩只，還遠低于規定的攜帶重量，這讓內子耿耿于懷。

等待簽證的日子總是那么漫長，從期盼到焦慮再到無助，終于熬到8月等來了消息，兒子也打工回到了家，掐指一算離別就在眼前。表面上一家子其樂融融，暗地里卻憂心忡忡，兒子從小到大一路走來，幾乎都是我們在選擇他的人生路，此番遠赴他鄉，作為父母內心雖然不舍，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孩子終究會羽翼漸豐振翅高飛，父母只能送一程，不可能護一輩子，也許真的到了該放手的時候。

離開機場，看著遠處天際劃過的飛機，滿心希望兒子回來時同樣是拽拽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