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紅
我大學實習期間,師從小城名醫康德泰,這天快下班時分,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病人。
“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金子交給我,我問他金子是怎么來的,總是不說。今天終于說出實情了,他說他會吐金子。可誰相信啊!他就當面吐給我看。還真是金子呢,去金店鑒定,人家說是千足金。如果只是吐金子也不妨礙,白白得些金子,多好。可就怕他還有別的病啊。而且他最近一段時間食量大減,保不齊就與吐金子有關呢。”老婦人顯然是病人的妻子,神色焦急地對康大夫說。
一旁的兒子已經急了:“你有辦法嗎?如果有辦法讓我父親只吐金子不生別的病便罷,如果把吐金子的功能治沒了,我們也不情愿呢。”
“有辦法,有辦法!不過你們能堅持絕對執行醫囑嗎?若能,我便接治;若不能,我也無能為力。”
“吐金子的功能能夠保證不消失嗎?”
“吐金子是與食欲減退共生的疾病,所以隨著治療,食欲會加強,吐金子的癥狀會逐漸消失。”
“我們不治了,咱走吧。”兒子說著就拉著父親走出診室。
病人妻子則留下來繼續咨詢。康大夫眼睛不看她,整理著桌子說:“此病若不治,日久只怕性命難保啊。”
病人妻子抹著眼淚走了。
此時已到下班時間,我簡單打掃過衛生,然后給康大夫按摩肩背。康大夫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唉聲嘆氣。我問他何故,康大夫說:“一切都是因為孫子呀。孫子最近交了個女朋友,是個拜金狂,要了鉆戒要豪車,要了豪車要別墅,要了別墅要名表,要了名表要名包,現在竟然跟孫子要飛機呀……飛機是我們這樣的家庭能夠玩得起的嗎?多少錢也填不滿她的欲壑啊。今天這個病人會吐金子,我要是能吐金子該多好啊!”說完,竟涕淚橫流。
“可那畢竟是病啊。”
“只要能讓心肝孫子高興,我這老命就是丟了也心甘情愿呀。這沒用的老骨頭……”
“康老師,我有一個想法——我們可以研究這個病人。可以變個別現象為普遍現象,克隆一些這樣的人為我們賺錢。”
“好倒是好,只是遠水難解近渴呀。”
“你幫我搞幾根病人的頭發,其余的事情就不用管了。”說這話的時候我想起了校花季季,哼起了小曲。
一周后,吐金子的病人再次來到,眼窩深陷,精神疲憊,整夜失眠,要求住院治療。我借故檢查,取了他幾根頭發,便請了假,匆匆離開了醫院。
半年后,我到醫院拜訪康大夫,診室里已無他的身影,而是新來了一位女醫生。女醫生說,康大夫給孫子的女朋友買了一架直升機,孫子終于結了婚。但康大夫進了牢獄。那位吐金子的病人告康大夫利用他的身體賺錢。他寫訴狀說他吐金子是越來越少了,身體卻變得越來越糟了,四肢無力,消瘦羸弱。他懷疑自己吐出的金子大部分都被康大夫巧用機關攫取走了,不然康大夫哪里來的錢買飛機?訴狀使公安檢察機關介入了調查,在康大夫施治的房間悄悄安裝了攝像頭,一舉破解了他暴富的秘密。說著,女醫生把一張光碟插入電腦,里面是康大夫實施截留病人吐出金塊的監控錄像——
康大夫把病人帶到治療室。
“這是治療床。服下這劑藥,半小時內必定會嘔吐。下面這個盆子會接住你全部的嘔吐物,你們可以從里面揀出金子。藥很安全,唯一的不適是嘔吐,盡管放心服用。”
治療床是一個按摩床,一頭挖孔的那種,從孔洞處開始直到地下的盆子之間襯著一次性的無底塑料袋,病人的嘴巴剛好對著那個洞伸出去,嘔吐物都會落在床下邊的一個盆子里。
病人和家屬淘洗過嘔吐物,揀出里面的金塊離開后,康大夫從里面反鎖上房門,鉆進床下邊,從中間拉出塑料袋,中間有一個接近無色的大孔紗網,上面留下了好幾塊金塊,比病人撿走的都要大。
……
想起康大夫那么好的醫術居然因為貪財而入了牢獄,我只能捶胸頓足,唏噓哀嘆。不停地有來找他的病人,聞聽此事,也是搖頭連連。
女醫生又說:“不過那個病人也沒有什么好下場,據說他是城建局副局長,身體不好也舍不得讓出位置。硬撐著,直至重度失眠,失去了工作能力,被送回家。前不久還找過來要康大夫還他吐金子的功能呢,可見他不上班后,吐金子的特異功能也消失了。”
我來找康大夫,本來是想告訴他,我的克隆實驗毫無進展,因為,在具有官員身份的病人身上的許多東西都是不能克隆到一個新的自由的生命體上的。
我原本打算自己好好努力當上高官,并努力歷練成為一個會吐金子的有“特異功能”的人,但只要一想起康大夫和吐金子的病人的結局——要么惡病纏身,要么鋃鐺入獄,我就會惡心嘔吐,放棄這樣的追求。
畢業前夕,我在一個下雨天巧遇沒有帶傘的季季,我把傘罩在她的頭上,給她講了康大夫和吐金子的病人的故事,她說我是個編故事的能手,挺崇拜我的。畢業后,她跟我一起去了我的家鄉,我們一起走向了婚姻的殿堂。
一晃十年過去了,我現在已經成為一方名醫,受病人信賴,吃飯香,睡覺甜,天倫樂,心頭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