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黃鼬

王振東

道光三年（1823年），孫松岑被任命為開封杞縣縣令。

孫松岑，名林翰，號素庵，賒店清平街人，自幼苦讀詩書，最終考取功名。

父親孫世昌異常高興，跑到祖墳上給每位祖先各磕了三個響頭，感謝祖先保佑兒子成為有用之才。但在高興的同時，也不免有點兒擔心——兒子能否經(jīng)受著各種誘惑，正直做人，清白做官？

孫松岑赴任前幾天，孫世昌語重心長地說：“孩子，咱孫家世代為民，從未出過官人。你這次蒞任，咱祖墳上真是冒青煙了啊！”

孫松岑就有點兒激動：“爹，孩兒能有今天，除了咱大清國重視人才外，主要得益于您的教誨呀！”

“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件可喜可賀的事。許多人說咱家的祖墳占著地氣了，看來此言不虛呀！”

“是呀，孩兒赴任之前，一定要去祖墳上祭拜先祖。沒有祖先的蔭庇，咱孫家的香火也不可能一代一代傳下來，也不會有我的今天。”

“為父正是這么想的。我這就去準備供品、紙錢。”

孫家祖墳就在潘河岸上，出城東北的“承恩”門過河，上去河堤不遠便到。

正是陽春三月，春光明媚，和風(fēng)拂面。父子倆不大一會兒就來到墳上。孫世昌擺上供品，點燃紙錢，依次給每位祖先磕頭，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感激祖先的話。孫松岑也學(xué)著父親的禮數(shù)，給每位先人磕了頭。然后，孫世昌帶著孫松岑在墳地里轉(zhuǎn)，邊轉(zhuǎn)邊語氣深沉地說：“孩子，你看看咱家祖墳里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聽父親冷不丁這么一說，孫松岑心里不免一緊，仔細地看了看墳地，一臉輕松地說：“沒有不對勁的地方啊！您看整個墳場古柏茂盛，墳塋堆土結(jié)實，一看就很有氣勢啊。”

孫世昌滿臉嚴肅：“你再看看！”

孫松岑又仔細地看了看，仍然沒有看出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孫世昌指著一座墳上幾個搟面杖粗細的洞：“這就是不對勁的地方。”

“這有什么不對勁？”孫松岑不免有點兒疑惑。

“這是黃鼬打的洞。黃鼬，俗名黃鼠狼。它們在墳上打洞，會把地氣打跑的。”

“為什么會把地氣打跑？”

“不是有句俗話叫‘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嗎？它們在墳上打洞，能安好心嗎？”

“啊，那趕快把洞堵上吧！”

“堵上它們還會繼續(xù)打，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那怎么辦？”

“只有一個辦法——活捉。”

“怎么才能捉到黃鼬啊？”

“我自有辦法，今晚就捉。”

晚上，一輪明月懸掛天空，月光似水銀般傾瀉到大地上，一片潔白。夜很靜，只有蟲子的鳴叫聲和偶爾的幾聲狗叫。

孫世昌手里提著一個木頭籠子，帶兒子又來到墳地。這個籠子就是捉黃鼬用的。籠子的六個面有五個是封著的，只有一頭沒有封。籠子上面鑿有一個能塞下一塊立磚的洞。把籠子布置好后，這個洞口的上方吊著一塊磚，籠子里固定一段鐵絲，鐵絲上插有誘餌，鐵絲通過“機關(guān)”連著那塊磚。黃鼬聞到誘餌的香味后，會急不可耐地鉆入籠子，去吃誘餌。在咬到誘餌的一剎那，鐵絲松開，“啪”的一聲，磚頭不偏不倚落入籠子上面的洞里，將黃鼬堵入籠中。

孫世昌找到那個有洞的墳塋，小心翼翼地將籠子放在洞口處，布置好機關(guān)，然后拉孫松岑藏到另一座墳塋的后面，屏氣凝神觀察著籠子旁的動靜。

突然，孫世昌拉了一下孫松岑的衣角，指著籠子讓他看，只見一只黃鼬鬼鬼祟祟地在籠子旁徘徊觀望。父子倆屏著呼吸，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黃鼬的一舉一動。當黃鼬有半個身子鉆入籠子時，孫世昌欲起身去捉，黃鼬卻又縮了回來。這樣進進出出，反復(fù)了三四次，黃鼬再也經(jīng)受不住肉香的誘惑，整個身子全鉆入籠子。“啪”，磚頭應(yīng)聲落下，接著傳來黃鼬沖撞籠子的聲音。孫松岑起身上前，正欲收獲戰(zhàn)利品時，孫世昌上前按著了孫松岑的手：“孩子，你知道黃鼬這會兒是怎么想的嗎？”

孫松岑正處于興奮狀態(tài)，語氣輕松地說：“當然是后悔不該去吃那塊肉了。”

“說得對。社會上這樣的肉太多太多，稍有不慎，你就也會吃到其中的某一塊。孩子，你萬萬不可像這只黃鼬一樣經(jīng)不住誘惑，到時你后悔都來不及了！”

孫松岑大驚，倏地冒出一身冷汗。

皎潔的明月已升到頭頂，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晝。此時，孫松岑的心就像天上的明月一樣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