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大縫

顧文顯

周六上午九點多，大闞躺在床上想心事，突然有手機短信提示。他一看，哦，是原來的同事小丘發(fā)來的，問：闞哥，您在本市還是在外地？我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要來蹭飯吧。小丘幾年前辭職去了外地，再就沒動靜。怎么混的，連手機號也沒換？這小子除了借錢、蹭飯，還能有什么要事？大闞想了想，還是把電話打了過去，那邊挺興奮的：“原來您在家！哥呀，近幾年還好吧？”

“好不到哪兒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大闞懶洋洋地回答，不出所料，聽對方那口氣就是絕處逢生的樣子，小子找不到飯主了，想啃哥呀。

“哥，我找您說件事。”

大闞大腦飛快地旋轉(zhuǎn)著，他回答：“這樣吧，我在路上開著車呢，等會兒我打給你。”

小丘聲音高了起來：“那您中午之前能不能到家？”

中午？果然是要蹭他飯。大闞回答道：“我在外市縣呢，再快也得下午兩點。就這樣吧，我開車呢。”

電話掛斷，大闞仰望著天花板哼起了戲文。真是天衣無縫的應(yīng)對。下午兩點，既逃脫了午飯，又告訴對方他有車了，開車是不方便說話的，想怪他冷淡沒道理，哼哼。

大闞是地方劇團的演員，這幾年劇團要黃了，同事們都出去跑地攤賺錢，他沒特長，只能在家待著，這種情況怎么可能再讓小丘蹭他飯？說到車，大闞心里那個酸啊，他確實想買輛車武裝一下，好幾個同事、朋友也答應(yīng)借他錢，但現(xiàn)在一分也沒到位呢，剛才隨機應(yīng)變，沖小丘這不知內(nèi)情的夸耀了一下，也讓他知道，闞哥就是比你強。

想了半天，大闞突然感到肚子餓了。家里沒吃的，便想下樓買掛面煮了吃，如今就掛面實惠了。

打開單元的門，大闞一下子戳在了那里，只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面沖著大門發(fā)呆，兩雙眼睛一下子撞到一塊了，原來是剛才被他敷衍過的小丘！這小子是識破他的謊話，追到樓門外讓他難堪的嗎？

小丘愣了一下，隨即張大了嘴巴：“闞哥，您不是在外市縣嗎，怎么從家里冒出來？”

要不怎么叫演員呢，大闞面不改色：“不好意思，我這不剛要出發(fā)嘛，怕費解釋，就打了個提前量，其實遲早也是要在車上的，兩點回來。你找我有事？”

“哥呀，小弟這幾年一直沒混好，最近剛剛被一部電視劇的導(dǎo)演瞧上，競爭上一個男二號。劇組缺少一個配角，我跟導(dǎo)演說好了，想帶一帶弟兄們，首先就是闞哥您哪。”

能去電視劇組演配角，那也是資本，說不定能一步步走到主演哪！哎喲，把個大闞激動的，一把摟住小丘：“我的好兄弟親兄弟骨肉兄弟，你讓哥怎么感謝呀……”

小丘輕輕推開大闞：“你把戲演到生活中來了。明明在家里，開什么車呀。你不容我說話就掛了電話，我尋思你當(dāng)真兩點回不來呢，就又選擇了老鮑。我在那邊就買好了下午一點的兩張火車票……那不是來了，老鮑告訴我，他的車號是3376嘛，真準(zhǔn)時。”

大闞一抬頭，可不是同事老鮑的車緩緩駛了過來嘛。他一下子仿佛掉進了冰窖子，但事實無法挽回，這架子不能倒啊，他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低聲說：“這么急？肯定不行，說了也白費的。咱們歐陽局長的兒子下星期辦婚禮，局長欽點的讓我主持，怎么好不給他面子。”

聽到?jīng)]有遺憾，小丘這才如釋重負(fù)。偏偏這時候，老鮑鎖了車過來，對大闞說：“我馬上要跟小丘進京，你還不知道吧，咱歐陽局長的兒子后天要去倫敦讀書，團長讓我通知你參加謝師宴，我的紅包托你帶去吧。”見大闞跟丟了魂似的，老鮑又說，“老趙讓我轉(zhuǎn)告你，答應(yīng)借你買車的錢，被他老婆存了定期，我那錢也讓老婆借給她弟弟買房了，真不好意思。”

小丘和老鮑離開半晌，大闞還傻在原地。該死的劇團，把一伙人歸到一幢樓里住干什么？不然會碰到老鮑嗎？今天讓倒霉催的，玩了三個技巧讓人揭露了三個，什么天衣無縫，那縫子大發(fā)了，簡直就是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