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殺手，是個“突發”極端分子

王遠+凌云

布萊勒性格孤僻，有酗酒、吸毒、家暴史，為制造血案精心策劃。

穆罕默德·布萊勒這個名字，如今已經是法國家喻戶曉的惡名。7月14日22時30分左右，在法國南部城市尼斯，布萊勒駕駛一輛19噸的冷藏卡車，在當地最具盛名的英國人漫步大道上沿S形路線狂沖約2公里，碾軋觀看國慶煙花者。近23時，他被警方擊斃，但已經造成84人死亡、數十人受傷的慘劇。

這是法國在不到19個月內發生的第三起重大恐怖襲擊事件。2015年1月7日，巴黎《查理周刊》雜志社總部遇襲，12人喪生；同年11月13日，巴黎發生多起爆炸襲擊，造成至少130人死亡、350多人受傷。

隨著調查的深入，布萊勒——一個“被‘洗腦的失敗者”形象一步步得以還原。

自暴自棄的卡車司機

31歲的布萊勒理著影星喬治·克魯尼式的發型，外表還頗為英俊。他1985年出生在北非突尼斯，在那里生活到20歲。在他突尼斯的老家Msaken，一個叫哈馬迪的表弟說，布萊勒是個很正常的年輕人，經常參加體育鍛煉，進行健美訓練。他非常自負，不太搭理社區里的其他年輕人。

不過，布萊勒的父親蒙齊爾說，從2002年到2004年，兒子“精神失常”。“他會憤怒、嚎叫，砸爛摔碎面前的一切東西，變得非常暴力，病得很嚴重。我們帶他去看醫生，讓他接受藥物治療。他總是沉默不語，拒絕說話，上街也不跟人打招呼。”

2005年，布萊勒去了法國，從此和家里幾乎“斷了聯系”。他最后一次返回突尼斯老家還是2012年。在法國，他居住在尼斯北部阿巴托利亞斯地區的廉租公寓里，擁有法國的居住許可。他當卡車司機謀生，娶了一個突尼斯姑娘，有3個孩子，但是夫妻關系不睦。他的親戚說，他“酗酒、吸毒、打老婆孩子”。警方記錄顯示，他曾經涉嫌持武器攻擊、家暴、威脅、搶劫等犯罪，今年3月還上過刑事法庭，但從未涉嫌恐怖主義犯罪。兩年前，他與妻子離婚。

本來就沉默寡言的布萊勒，因為婚變的緣故，心情變得更差。今年年初，他駕駛卡車時睡著了，發生了車禍，隨后被拘押并判緩刑，工作也丟了。這讓他變得拮據，情緒也越發低落。警方搜查了布萊勒的家，帶走了大量的物證。據說，他獨自住在那里。鄰居說，他最近“精神沮喪而不穩定，甚至變得有攻擊性”，并說這是他的婚姻和財務問題造成的。一位40歲的女鄰居說：“這個人很粗魯，而且有點怪異。有時，別人好意為他拉住門，他卻什么表示也沒有。他有點自顧自，也老是對他妻子大吼大叫。他會在咖啡館里向人抱怨他的婚姻問題。我的孩子害怕他。不過他很聰明。”

在布萊勒被擊斃后，警方在他的手機中找到大量信息，發現他利用交友網站找情人，其中還有最近和他發生一夜情的男女照片及視頻。他還濫用毒品，酗酒成性。

“與宗教不沾邊”的極端分子

布萊勒并非人們印象中那種典型的宗教狂熱分子，這一點連他的老家人也不否認。他的父親說兒子“與宗教不沾邊”，親戚說他“不是虔誠的教徒，不去清真寺，不做禱告，不過齋月”。老家的鄰居說：“他來自一個普通的大家庭，完全不是什么宗教極端分子。他就和我們大家一樣。”

布萊勒的兄弟們根本不相信布萊勒是恐怖分子，但有一件事讓他們吃驚。在尼斯血案發生前幾天，布萊勒托朋友給家里捎去了24萬第納爾（約合76萬元人民幣）的現金。他弟弟賈比爾說，哥哥和絕大多數在國外工作的突尼斯人一樣，經常給家里匯錢。但這次一下子捎來這么多錢，而且是分別交給好幾個同鄉轉交家人，著實讓家里人嚇了一跳。不過，賈比爾認定這筆巨款的來路沒有問題，“他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給了我們。他在那里工作了8年，這是他在法國存下來的錢。”當然，這件事在法國警方眼中如何解釋，又另當別論。至少，失業又離婚、生活上很放縱的布萊勒，能否積攢這么多存款，這是個疑問。

法國內政部長卡澤納夫說，根據布萊勒家人和朋友的描述，“看上去他是在非常短時間內變得極端化”。但生活上的自暴自棄與思想上的極端化之間，其實并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兩者都是沒有自制力、沒有理性底線的后果。2015年6月，突尼斯海濱城市蘇塞發生恐怖襲擊，一伙武裝分子沖入當地的兩個酒店進行掃射，包括30位英國游客在內的38人遇難。布萊勒曾為那一次的攻擊喝彩。值得一提的是，那次恐怖襲擊的兇手之一雷茲古伊的母親也說，兒子“生性善良”，“甚至連跑進房間的老鼠都不愿意殺死”，但被人“洗了腦”。

布萊勒恐怕也是被極端組織“洗了腦”。血案發生后，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很快便宣稱這是其“戰士”所為。布萊勒襲擊所用的冷藏卡車是兩天前在臨近尼斯的小鎮圣羅蘭度瓦租賃的，并把車停在尼斯附近的小山上。卡車上有一支手槍，一支長槍，一些假槍和手榴彈。警方從監控錄像中發現，襲擊發生前兩天，布萊勒駕駛這輛車，兩次來到襲擊地點，非常認真地觀察環境。這證明布萊勒的襲擊是有預謀的。他是否有同伙，成為警方調查其作案動機以及恐怖主義背景的切入點。

警方已經拘捕了多人，其中包括一對阿爾巴尼亞夫婦，他們被懷疑為布萊勒提供了手槍。布萊勒的前妻以及4名與之相識的男子也被拘押。還有一些人被拘押是因為警察在布萊勒手機中找到了線索。有一名37歲男子被懷疑向布萊勒提供了武器。警察找到一條發送給他的信息說：“帶更多的武器，帶5件給C。”有200多名調查人員正在緊急研判C究竟是什么意思，以及布萊勒到底有沒有同伙，與恐怖組織有沒有直接的聯系。

防范不能僅靠警力

血案發生后，法國明顯加強了反恐力量部署。法國總統奧朗德決定，將緊急狀態再延長3個月，派出大批軍警駐扎全國各地。內政部長卡澤納夫還宣布在全國范圍征召預備役人員。

目前看，法國情報系統中存在嚴重漏洞。之前發生的血案，多名襲擊者都在法國情報機構的監控名單上，但這些人仍有機會作案。一些被當局認為“威脅等級不高”的嫌犯，出獄后只需定期向警方報到即可，沒有得到有效控制。而像布萊勒這樣的人，甚至不在警方監控名單上。目前，法方已有設立國家反恐局、重組情報機構等設想，但實際效果仍待觀察。

血案也提醒法國，要反思其外交與移民政策。當地輿論認為，希拉克任總統時，法國在外交上保持了較強的獨立性。而薩科齊執政后，法國在外交上緊跟美國，在敘利亞問題上甚至比美國還“激進”，替代后者成為恐怖主義勢力襲擊的頭號目標。而在移民政策上，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來自法國前殖民地北非的移民大量進入法國。由于語言、宗教和文化上的較大差異，加上殖民地時代留下的宿怨，這些移民未能很好融入法國社會，也缺乏對法國的國家認同。一些穆斯林青年在法國生活不順利，在失望情緒驅動下也容易受到極端思想蠱惑，布萊勒就是個典型例子。

（張方曉薦自《環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