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祖母和一個嬰兒

張達明

自難民潮爆發以來，帕特薩里斯一直追蹤拍攝難民危機，他深知：作為難民危機風暴中心的萊斯沃斯島，已被無數國內外攝影師踏訪過。因此去那兒之前，他并不期待自己能夠拍出多么出色的照片。

帕特薩里斯于2015年10月16日下午抵達萊斯沃斯島北部的一個小漁村，在村里遇見了坐在面朝大海的一張長椅上的三位老婦人，她們分別是83歲的卡米維斯、89歲的艾福斯特拉提婭·馬弗拉皮迪和她85歲的堂妹馬瑞扎·馬弗拉皮迪。每天這個時候，她們三人都會聚集到這里，這是她們最喜歡的度過綿長午后時光的方式。卡米維斯對帕特薩里斯說：“只是近一年來，大海變得很不平靜，每天志愿者、海岸警衛隊都在忙碌著，救助源源不斷的難民……”

說話間，只見十幾條難民船顛簸著到達岸邊，帕特薩里斯和三位老人正在觀察眼前的混亂景象時，耳邊突然響起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大家循聲望去，一個衣衫濕透的年輕難民母親，正試圖用奶瓶中的奶水喂懷中的嬰兒，但她顯然很不成功，嬰兒越哭越厲害。

見狀，卡米維斯站起身來，朝這位年輕的母親伸出了雙手：“姑娘，把孩子給我吧，讓我來喂。”這位來自敘利亞的年輕母親，起初沒有聽懂卡米維斯方言腔很重的希臘語，但她很快讀懂了卡米維斯的肢體語言，毫不猶豫地將嬰兒遞給了陌生國度里這位和藹的祖母。

卡米維斯接過剛滿月的小家伙后，重新坐回長椅上，輕輕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奶瓶遞到他的嘴上，并哼起了搖籃曲。坐在長椅上的馬弗拉皮迪堂姐妹，也用柔和慈愛的目光注視著嬰兒，一起跟著卡米維斯哼起搖籃曲來。感到舒適和安全的嬰兒立即停止了啼哭，安靜地喝起奶來。那個“陷入麻煩的姑娘”如釋重負，站在三位祖母身旁，看著孩子安靜地吮吸奶水，臉上流露出了由衷的喜悅。

這一溫暖的場景，讓一直屏息等待的帕特薩里斯激動不已，他迫不及待地用顫抖的手按下了快門。

帕特薩里斯將這張照片命名為《三個祖母和一個嬰兒》，放到自己的推特上，受到國際社會的極大關注。希臘總理齊普拉斯贊揚道：“希臘雖然國小民寡，卻擁有‘水手的美譽，對于在海上落難的人，水手的職責是救援，這是我們必須堅守的傳統。”

在得知自己成為“公眾人物”后，三位祖母只是淡淡地說：“一個女人一旦成為母親，直到入土之前都是母親。”卡米維斯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我的眼睛雖然看不清楚了，耳朵也不靈了，但我為那一刻做‘母親的‘手藝沒有生疏而自豪。”

在帕特薩里斯的推特頭像上，一束柔和的“倫勃朗光”照亮年輕攝影師輪廓鮮明、具有古典男性美的側臉，他抿嘴朝光源微笑著。照片上方，印有一句毛利人的諺語：“將臉轉向太陽，陰影就會留在你的身后……”

（潘光賢摘自《演講與口才（學生版）》2016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