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質母愛

何旭

天氣漸熱，正是收拾舊衣物的時節。收好秋冬衣物，翻到衣柜最底層，報紙下藏著一個布包，打開來，竟是遺落很久的純手工棉衣。

棉衣里外布料都是家紡手織的純棉布，外面的布料顏色是素淡的灰色，里面貼身的布料，浸透著歲月的微黃。里外都有同樣顏色的拼接，只不過顏色稍有深淺區分。打開窗戶，讓陽光暖暖地照進來，輕輕拍打，棉衣便蓬松起來。手穿過棉衣袖筒，溫暖如同穿過時間的沙漏，層層疊加的歲月印痕，復原如初。

那是我年少時曾經穿過的棉衣。記得每年秋冬時節，母親就會買來布料和棉花，在家里為我縫制棉衣。她根據我們3個孩子的高矮胖瘦，先裁剪出紙樣，再按照紙樣把布料裁成棉衣的樣子，通常是前后兩片，前片對襟裁開，棉衣的雛形就這樣成型了。

媽媽縫制棉衣，都是利用晚上的時間。白天，她忙乎了一天，晚上，還不辭辛勞地為我們縫制棉衣。記得有好幾次，我從睡夢中醒來，還看到媽媽坐在昏暗的燈下，一針針、一線線地在縫制棉衣。寒潮來臨前，暄軟溫暖的棉衣就穿上了身，溫暖包圍著，仿佛是被母親揣在懷里。

后來，我上了中學、大學，見過“世面”的我，開始嫌棄母親的手藝落后、款式單一，不如買來的漂亮新穎，不管天多冷，再也不肯穿她親手制作的棉衣。

生活在城市中的現代人，對棉衣的概念已漸漸成為一種記憶或是電影中的場景。從衣櫥角落的那件棉布衣，再次掀起記憶的波瀾：從前爬滿牽牛花的庭院，慈母手中密密縫的針線……懷舊與感恩，潤濕眼角。

韓劇《來自星星的你》女主角全智賢，一身毛絨馬甲棉衣竟引發一股不小的棉衣時尚潮。那日，在某名牌服裝店，看見一款棉衣，價格上萬。老板解釋說，貴在純手工制作。現代都市人穿慣了綾羅錦緞、貂皮大衣，回歸手工的質樸倒成了一種奢華。

那一刻，我明白，生活如衣，你所選擇的是一種生活的態度。是華貴，是簡單，全憑內心的向往。而凝聚著母愛的手工棉衣，才是人間最珍貴的服飾。那種用一針一線縫制的情感，讓我感受到了厚重而又濃烈的愛，就像冰天雪地間一束溫暖的陽光，舒服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