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丘瑜

從小到大，我在母愛的庇護下成長，卻鮮少有父愛蔭庇。

我的家庭是完整的，只是大多數(shù)時候家里只有我和我媽媽在。而我的父親，他是海員，常年奔波在星辰大海上，我和父親一年時間里見上兩三面便再沒有機會——他只能休那么一小會兒假，踏上陸地一兩個月又要急匆匆地奔向大海。

我的童年里，父親的身影很少。他似乎沒有陪伴我度過哪一場升學考，也沒有陪伴我度過哪一場生日會。父親和父愛，在我眼里不過是泛黃的字典紙頁上四個黑色加粗的宋體字，一瞥便悄然帶過。

只是等我長大了，我才明白，原來父愛一直陪伴著我。

那一年父親的船舶從緬甸回來，等他急匆匆趕回家已是深夜十二點多了。我從睡夢中驚醒，望見門縫外依舊亮著燈，心想著母親為什么還不睡時，卻聽見外面?zhèn)鱽砀赣H低沉的嗓音。我打算開門的手停在半空中躊躇了片刻，還是決絕地縮了回去。我不知道怎樣面對熟悉又陌生的父親。

第二天起床時，家里便多出了幾個行李箱和淡淡的煙味。父親還沒起床我便上學去了，此后幾天都這樣。晚上回家時我總看見父親略帶失望的眼神，可是想了想還是擺出客氣的語調(diào)和神情。

既然我缺失父愛，那么他也不需要女兒吧。我是這么想的，這么殘忍地想的。

父親一直想要個兒子，這我是知道的。既然如此，我也就每次都安心地把父親當做陌生人。

不出一個月，父親又接到命令要上船工作了。他說船主要跑澳大利亞，臨別時我送他到小區(qū)門口，想說點什么，卻終于沒有說出口。我看著他拖著行李箱上了出租車揚塵而去，忽然驚覺我還沒有好好看過他一眼。我印象里的父親，永遠停留在我三五歲時他笑著將玩具熊遞給我的模樣。那時候他還年輕，我也并不叛逆。

回到家時媽媽早已經(jīng)守在門口等著我。她遞給我一包東西，我接過來看，是沉香做的手鏈。“他早就想給你了，但是一直沒機會。”媽媽的聲音里有些許失望，不知是對我還是對父親，抑或兩者兼具。“我都沒有呢。你爸不知從哪里買的大老遠拿回來，說這是給女兒的禮物，叫你一定好生戴著別弄丟了，看見它就像看見爸爸……”

再往下，媽媽說了些什么我也沒有聽清。我捧著那手鏈，心里百感交集。我忽然感覺，作為一個女兒，我太不稱職。我忽視了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愛，卻去要求別人所不能給予我的愛。我回憶起爸爸回來這幾天，我甚至沒有好好陪他度過一天難能可貴的時光。

我緊緊握著那手鏈，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書架上抬起頭便能看見的地方。每當我看見它，我都會想起我的父親——與我相隔千萬里、星辰大海上的父親，想起他對我的愛，想起他溫暖的陪伴。我終于感受到，原來父愛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未曾離開。

‖廣東省廣州市海珠外國語實驗中學

文章采用“欲揚先抑”的手法，逐步揭開了“陪伴”的真諦。作者最初理解的“陪伴”，是父親能夠陪伴其左右，伴隨其成長，然而身為海員的父親是定然做不到的，他的常年漂泊，漸漸拉開了父女之間的距離，也讓作者對“陪伴”產(chǎn)生了隔膜。而促使作者心理發(fā)生改變的是一件小事，父親出海前給作者留下了一個手鏈，這是一份父愛的生疏的表達，但就是這份溫暖的親情頃刻融化了作者心中的寒冰。原來，女兒始終住在父親心中的一隅，只是不易察覺罷了。由是，作者水到渠成地抒發(fā)了自己對“陪伴”的理解：陪伴，并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阻隔，只要心中有愛，溫暖就會環(huán)繞身旁。

【適用文題】溫暖的守候；我終于讀懂了________；愛，從未走遠……（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