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玄：院墻外的天空

張正玄

又一陣秋風拂過， 繾綣著淡淡的哀愁，遠處的她掛起為我祈福的經幡，手中的經筒一圈圈轉過，六字真言縈繞在我繁亂的心頭，我知道今日必須赴前世之約。

我本是草原的孩子，曾追尋佛的源泉，如今，一場權力之爭，竟也上演在極樂的邊境——布達拉宮，那一刻，割下塵緣登上無畏獅子大法寶座，從此，我便是倉央嘉措——雪域最大的王，但我忘不了塵世的緣，塵世的自由，我更忘不了前世的諾言。受沙彌戒，藏紅色的僧服披在身上，可我依舊是個不羈少年。莊嚴的儀式，我決然離開，教化徒眾是我的責任，可誰愿許我一世自由。

夜拉下帷幕，星子爬滿夜空，依舊是屬于布達拉宮院內四方的天，空氣中夾雜著悠悠的檀香，我屈身跪立在佛前。

我問佛：“世間為何有那么多遺憾？”

佛曰：“這是一個婆娑世界，婆娑即遺憾，沒有遺憾，給你再多的幸福，你也體會不到快樂！”

我眼前一片濡濕，“念道放下，放下即是自由？”殿外夜風輕拂，寂冷蕭殺，只身踱步走在院內，夜的漆黑揉碎在這深紅的院墻內。倚墻而坐，仰頭而望，院外的月可也是院內這般殘缺？草原的風兒，你可曾尋找過我？親愛的仁珍旺姆，兒時的諾言可曾被風吹散？

院墻內的太陽無數個東升西落，目送院內漸漸走遠的蔥翠，我想去尋覓遺落院外的馨香。又是風的一陣吹送，雪似梨花般洋洋灑灑，滑過肩頭。我撫摸肩頭一瓣落雪，今日我要尋我消逝的自由。著一身輕衣，融入深藍色的夜，順著斑駁的月光攀出院墻，親愛的瑪吉阿米，你是否還在不遠的地方？這一夜即便流落拉薩街頭，我要用我自由的權利做世間最美的情郎。朦朧中依稀可以辨別出淡黃色的酒樓，沉淀著歲月的滄桑。小樓窗內，煤油燈下仿佛是瑪吉阿米的臉龐，我箭步沖上小樓，身邊只留下清風，可最終，小樓只有我一個人孤寂的背影和寒冬里青澀的守候……小酌一杯，酒入愁腸只化作眼前一汪清澈，哽咽著憐愁，我大笑：錯過即可放下？

次日，我踩著黎明而歸，無奈，雪上已有一串清晰的腳印，卻不想，又是命運的曲折，終究躲不過那囚籠般磚紅色的院墻，是劫，是緣？

一紙詔書，便是永遠的禁錮。我轉動經筒，心中依舊回蕩著六字真言。別了布達拉宮，別了養育我的草原，別了我親愛的瑪吉阿米！

一路南下，士兵押送，我曾幻想我將如何享受院墻外的天空，可此刻為何卻想讓白鶴將飛的本領借我一用。一路轉程又到青海湖畔，我長嘆：如真的有來世，我愿生生世世為人，只做蕓蕓眾生中的一個，哪怕一生貧困清苦浪跡天涯，只要能愛恨歌哭，心隨所愿……

六世達賴就此圓寂。

后記：我變得愈加輕盈，竟可俯瞰大地，我飛到院墻外的天空，好藍，好靜，仿佛看到十四歲那年，我清澈透明的心。

哈爾濱市雙城區忠植初級中學校

指導教師：王景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