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是美麗的女孩

陳紅禮

一、背景介紹

女生D，初一年學生，13歲。小學時爸媽離婚，跟著外婆和媽媽生活。近來，小D比較反常，她一直駝背，媽媽也一直責怪她駝背，說駝背很難看，有時甚至在小D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在她的背上狠狠地拍一巴掌，外婆每天看到她駝著背背個書包，也嘮叨不停。小D覺得很煩，但她們越說，自己就越不敢挺起胸來。小D也因此郁郁寡歡，先是不怎么與家人說話，回家就關房門，后來課余時間也不怎么跟同學相處，經常一人獨自坐在教室角落，眼睛呆呆地望著窗外。班主任擔心她，建議她接受心理輔導。

小D看上去比同齡的孩子成熟些，但有些像男孩子。我向她說明來訪者須知和保密原則，她說我相信你，老師。我們就這樣相視而笑，建立了咨訪關系。她告訴我她的困擾：明知道駝背不好看，但覺得這樣弓著背比較舒服，可媽媽和外婆一直罵自己，說完就委屈地哭起來。我遞了紙巾給她，征得她的同意，溫和地撫摸著微微弓起的背，對她說：“沒關系，在這里，你覺得弓著背比較舒服就弓著。”她有點驚訝地抬起頭，嘴角帶微笑地說：“真的可以嗎？”她用力地含含胸，雙手托著下巴。她說之前有一個階段覺得胸部有點漲、疼，感覺穿衣服有點隆起，后來就覺得弓著背走路比較舒服。

二、原因分析及輔導目標

小D“駝背”的原因可能與身體發育有關，她不能接納自己日漸隆起的乳房，因此用“駝背”來掩飾。我與小D討論，她羞澀地點頭，她說她不敢跟別人說，也不想說，因為不知道怎么說起。

綜合小D的基本情況，初步判斷為青春初期不能悅納自己體形外貌。初一年的女孩小D處于青春發育初期，生理發生了變化，她要面對自己身體的這些變化，“駝背”與體形外貌有關，想要“駝背”的另一面隱藏乳房發育，而隱藏乳房發育的背后可能有更深層的原因，如不能接納自己是個女孩的性別身份。針對個案，咨詢目標初步定為正確面對青春期的身心變化，取得母親的支持，接納女孩的性別身份。

三、個案干預

閩南人普遍有“重男輕女”的觀念，且小D生活在單親家庭，而主要的家庭成員都是女性，媽媽和外婆對異性的態度、對自己的接納情況都可能會影響小D對自己的性身份的接納。此外，處于青春期的孩子存在閉鎖性與開放性的矛盾心理，他們也不喜歡和父母、老師積極溝通。基于此，我對小D采取以下的輔導策略：

1.澄清——改變不合理看法

小D第二次見了我便迫不及待地告訴我，她好像找到原因了。有天回家，她聽見媽媽在接電話，媽媽跟電話里的人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她猛地震了一下，這場景太熟悉了，讓她回憶起在她讀四年級的時候爸爸和媽媽鬧離婚那會兒，媽媽整天跟她的閨蜜抱怨：“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她還經常聽媽媽跟別人訴苦：“那個大胸的騷女人，勾引了自己的先生……”就是“大胸的女人”這幾個字，她聽了好多次，外婆也經常在她面前說，都是那個“大胸的女人”，把你家生生給拆了，要是你是個男的就好了……她那時不太懂，只是覺得爸爸離開了家，和“大胸的女人”有關……

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變化，她感覺自己可能會變成“大胸的女人”，因此嘗試過束胸，甚至晚上也不解開，最近她有嘗試“駝背”，這樣似乎沒那么明顯，可卻遭來更多的麻煩……

我向她說明青春期健康知識，幫助她明確自己身體的變化是正常的，發育有早有晚，也正是這些變化，說明她很健康，很正常。

她睜大眼睛，很驚訝我說“健康、正常”。她說在知道這些之前，她總覺得自己很變態，跟別人不一樣。明明是個女孩子，為什么要裝得跟男孩子一樣。我笑著拍拍她的背，對她說，其實當女孩子也挺好的，女孩子未必就不如男孩子。她激動地說，對呀，對呀，很多女孩子比男孩子更優秀。我覺察到其實小D并不是不想當女孩子，而是“不能”當女孩子。我向她確認：“其實你想當好女孩子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做？”她羞澀地點點頭。

我還跟小D商量是否可以跟她的媽媽聊聊，必要的時候會把她的一些情況告訴她媽媽，以便能更好地幫助她。

2.尋求家庭支持

小D的媽媽如月來到學校。我跟她說了小D的感受，還有“大胸的女人”以及小D外婆說的“要是小D是個男孩子就好”等對她的影響，小D的媽媽很是驚訝，沒想到自己發泄憤怒的一句話竟然對女兒影響這么大，她說，當時發現自己的先生有外遇確實很接受不了，也找很多人傾訴、宣泄自己的情緒，用各種狠毒的話罵他們。現在其實已經想通了，分開也很好，天天吵鬧對孩子影響也不好。她也沒有意識到小D的外婆說的話那么重。其實她從來沒有嫌棄過小D是個女孩子，他們夫妻吵架離婚也不是因為小D是個女孩子。她只是希望自己好好帶著女兒，看著女兒健康成長就好。我點了點頭，她很緊張地問我，她能做些什么？

我建議她回去先找女兒拉拉話，再跟她說說自己的感受，而不去評價自己或者女兒，只是說自己的感受，還有不在乎小D是個女孩子；女兒現在已經進入青春期了，也可以以過來人的身份讓女兒了解進入青春期應該注意些什么；甚至可以帶她去逛逛街，試穿衣服……

在接下去的一段時間，小D的媽媽頻繁地與我聯系，告訴我她如何與小D溝通及自己的感受，觀察到小D的變化等。

四、輔導效果及反思

小D最后一次找我的時候，是哼著歌來的。我驚訝于她的變化，雖然還是穿著校服，但充滿著青春活力。舉手投足就是個女孩子，她確實長得很美。小D高興地告訴我，她發現自己是女生挺好的，最近參加了學校好多的活動，跟大家的關系也越來越融洽，自己也越來越自信了。跟她要好的女生會向她咨詢發育的事情，她們會在一起討論，更神奇的是當她不懂時，她還會向媽媽求救，比如怎樣保護自己，媽媽有時也不懂，兩個人就一起上網尋找解決方案……

性別身份是個人對自身是男性或女性的認知、確信和態度。這種觀念形成于童年早期，一般在3歲時已經確立。性別身份一旦確立之后，便很難改變。促進性別身份形成主要包括生物因素和教養因素兩方面。案例中來訪者是因為家庭變故，恰逢青春發育期而對自己的性別身份不能接納，這樣的觀念比較容易改變。

青春期是人由童年向成年過渡的關鍵時期，隨著青少年身體的發展變化，他們的心理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需要家長、學校的正確引導，幫助他們了解自己的變化，愉悅地接納自己、面對自己，從而更好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