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益友②

祁晟

還記得小時候與他初次相識。蜷縮在被子中，我睡眼惺忪地翻開書。扉頁上，喬治·奧威爾的面容竟讓我懼怕，我從他的神情中看不到一點兒慈祥。

我走進了他的動物農場。在那里，動物反抗人類的專制，建立了自己的政權。多么令人歡欣鼓舞！我向他看去，想對他會心一笑，但他的面容依舊嚴峻，只冷冷地望著從農場上升起的裊裊炊煙。

我繼續探索著。幾頭豬顯示出了自己的領導天賦，成了農場主，但農場的社會卻越發陰暗、專橫。動物們比以往更加辛苦，可依舊貧窮。童話難道不應是美好的嗎？不，不應就此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懷揣著希望，但最終，豬竟成了同人一樣的專制者。我絕望地朝他望去，渴望得到一個安慰的眼神，卻看到了他嘴角令人戰栗的微笑。

那夜，我輾轉反側，開始思索現實。的確，現實遠稱不上盡善。

我又走入他的世界。我見他伏在案邊。這一次，我終于看清他的面容了。那道道皺紋，如冰川侵蝕過的溝壑。他的雙眼透出嚴峻，卻還有關切和憂思。窗外是明媚的陽光與溫暖的和風。同樣的陽光，照耀著歡天喜地的人們，卻只在他的桌上投下慘白的光；同樣的風，傳播著“二戰”勝利的消息，吹拂出遍地生機，卻徒然吹散了他的手稿。現在，最后幾縷慘白的光也正從桌上溜走。他漸漸沒入黑暗。突然，他的眼睛明亮起來，仿佛要噴出火來。他抓起一張手稿，奮筆疾書，直到每個字都明亮起來，像是通紅的烙印。他攥起拳頭，奮力揮擊。當然，窗外的暖陽、微風不會因此而停頓片刻，但他依舊揮灑著他的熱量，直到寒意將他封凍。他的手稿，此刻正印刷成冊握在我的手中——《1984》。他直面了極權主義滋生的現實，然后用生命之火將其點亮給世人。

奧威爾教給我的，不只是勇氣、堅定。當整個社會昏迷不醒時，奧威爾努力把人們叫醒，即使孤掌難鳴，遭千夫怒指，也仍要吶喊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相比于那些慈祥的遠遠觀望的天使，喬治·奧威爾遠遠勝過他們——雖無翅膀，卻有一顆熾熱的、溫暖全人類的心。

奧威爾一直守護在我們身邊。當地位與財富逐漸成為社會的準則時，奧威爾用生命捍衛真實、底線、良心的事跡何嘗不是一道天使之光，強調著三者的重要，使人們不致迷失。

沐浴著這天使之光，扉頁上他的面容歸于慈祥。望著奧威爾的面容，我安然入睡。

教師點評

英國文豪喬治·奧威爾是作者的益友。奧威爾給作者的生活以積極的影響，給他勇氣、堅守、博愛等，作者看奧威爾的面容的感受也從“懼怕”變為“安然入睡”。行文中，作者深情謳歌了奧威爾，評價他的品格遠勝于天使，“雖無翅膀，卻有一顆熾熱的、溫暖全人類的心”。全文采用第三人稱寫法，向讀者娓娓道來一段歷史往事，真切、質樸、自然。

（劉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