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

薄艾

曾讀過這樣一首小詩：

待我落盡繁華，

素心唯念是他。

不掙扎，繡長發(fā)，

夜夜念碧海天涯，

有幾許炊煙人家。

挽青衣，落日斜，

喃喃負手，叩門咿呀。

曾以為這無非是閨中女子的囈語，后來方才領(lǐng)悟，其意韻豐富遠不止如此。詩中的女子，當是如那位“砍柴擔水做飯”的老和尚一般，是“得道之人”，所以方才斂去一身光芒，拋卻一切雜念，一顆素心，心中無雜。

所謂素心，即是平常心。老和尚說：“大道至簡，平常心是道。”確是如此。古往今來，名人志士大多返璞歸真，專心于自己所愛，一顆素心以面天下。

正如文化昆侖錢鍾書，他一直以至簡之心來生活，不管世事如何變化，不管個人如何輝煌，始終靜下心來專注于學問研究。他曾說：“大抵學問是荒江野老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養(yǎng)之事。”所以他才能沉著睿智如斯。

試想，倘若錢老耐不得書房的寂寞，時而出來走動幾番，時而高談闊論一番，又怎會有那本詼諧幽默的《圍城》，又何來那博古通今的學識，又怎能在中華文學史上勾勒濃墨重彩的一筆？

我小時候總愛駢體文，覺得工整雅致，雍容華美。后來讀到歸有光的《項脊軒志》，最后那句“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猛然戳到了我的淚點。文字始于絢爛，歸于老確，全篇無一華麗雅致之語，感情卻如茶香，一絲一絲浸入心里。讀罷，心中似壓了塊巨石，沉沉的難以釋懷。

當時不明白此種感受從何而來，如今想來，當是因為歸有光也是位“素心”之人，因此即使家貧且不得志，他仍能在生活中有一顆平常心，仍能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反觀如今，我們?nèi)鄙俚恼沁@樣一顆素心。“砍柴時惦記著擔水，擔水時惦記著做飯”，始終不能靜下心來專注做事，總是心浮氣躁，干著這個想著那個。想著有所作為，卻只憧憬著車塵馬足、高官厚祿；想著一鳴驚人，卻流連于五光十色的生活不忍離去。這樣的“雜心”，又怎能做出學問，怎能成就事業(yè)？

何不尋回素心？

尋回素心其實并不困難。只要沉下心來，安靜地憧憬，安靜地做夢，安靜地計劃，安靜地做事，在時光里尋得安穩(wěn)。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想要攀上人生的高峰，一定要心無旁騖，舍棄雜念。那些雜念與紛擾就是橫亙在我們前進路上的絆腳石，唯有將它們挪走，方能有所收獲。

我想，這當是欲有所得，必懷素心。

教師點評

本文由一首清新雅致的小詩開篇，令人頓生返璞歸真之感，此中韻味與文題“素心”極為應(yīng)合。文中由錢鍾書到歸有光之《項脊軒志》，后結(jié)合當今社會之現(xiàn)實景象，最后得出“欲有所得，必懷素心”的結(jié)論，扣上文題。全文思路清晰，情感深摯，主旨突出，引證古今而不枝蔓，是中學生里一篇難得簡致深永的好文。

（孫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