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

蓋星碉

他們說，我沒有父母。

真是笑話，我分明記得那個有著淡青色胡茬兒的帶笑臉龐和那雙精致耀眼的紅色高跟鞋。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們，畢竟我是他們唯一的兒子。

他喜歡在風大的時候在后山放風箏，放線、收線、奔跑、抖線，已經四十好幾的人了依然蹦蹦跳跳，像個孩子；她說話的聲音很溫柔，就像她那雙盈盈漾漾的眸子，總能讓人不自覺地安靜溫柔。

說起來，我已經有好久沒見過他們了。

今天天氣很好，很難得地，他們陪著我在院子里散步。這里的環(huán)境很好，種著許多我叫不出名字來的花草樹木。蜿蜒幽遠的小路都是用鵝卵石鋪就的，我赤著雙腳走在上面，涼涼的，疼疼的，可是好像只有這樣我才會感覺踏實一些。

轉過身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他們中有幾個人很吃驚地看著我，其中有一個拿著我的拖鞋走過來俯身為我穿上。

真沒勁。這里的天沒有家里的藍，我想回家了。

他們真的很討厭，我說我要回家他們不同意也就罷了，怎么又都換上了第一次見面時的那件白風衣呢？難道他們不知道我最討厭白色了嗎？

這幾天他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知道還有不到一個月我就要高考了，可是我最近一直都沒有做練習題，我不會考不上好大學吧？

不過既然他們沒有像爸爸媽媽那樣逼著我學習，我也樂得清閑，誰愿意挑燈夜戰(zhàn)呢？我沒有必要和……一樣。對了，他叫什么來著？

我昨晚做夢了。

夢里的我，很小很小，站在深不見底的懸崖邊。

我顫抖著抬起頭，面前的一切漆黑無比，我突然找不到自己了。我驚恐地吶喊，卻發(fā)不出聲音；我絕望地哭泣，卻擠不出一滴眼淚；我迷茫地奔跑，卻動彈不得……

忽然，天地由黑轉紅，鮮紅的顏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把我緊緊圍在中間，就像一張嗜血的大口虎視眈眈意圖吞噬我。

我感覺到了厚重的壓迫感，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堆積在我的胸口，教我呼吸不得。

“人的記憶是會欺騙自己的，既然你看見的不一定是真實的，那么憑什么你想起來的就一定是真實的呢？”心理學教授在課上如是說。

“我同意。我見過一個患者，在他十八歲的時候，由于一場車禍失去了父母，無法接受事實的他竟然‘暫停了自己的記憶，在接下來數(shù)十年的人生中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名高中生，擁有幸福的家庭。”

“這不得不說是一場悲劇。他還在接受治療嗎？”

“您隨時可以去見他。哦，忘了告訴您，他已經四十六歲了。”

教師點評

本文是一篇小小說，在體裁上很有新意。第一人稱敘事，增強了真實性，使讀者深入“我”的內心。分段式的囈語，極具跳躍性，有《狂人日記》之神韻，能夠引起讀者的閱讀興趣。每一段內心獨白，都很有特點，綜合寫出了“我”的多個側面。結尾的跳出式敘事，使視角轉換，對讀者在前文積攢的疑問進行解答，也使文章主旨得到升華。

（王宏偉孫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