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記憶而存在

劉賀冰

我要相信世界不是我想象出來的，即使我閉上雙眼，世界仍然存在。我需要用記憶來確定自己的身份。

我們因記憶而存在，那些早已死去的古人正是因一代代人的傳承而存在至今，那些已故的親人正是因離別的不舍而存留在記憶里。如果這些記憶都消失了，那么他們也隨之不復存在，將永遠消逝在漫長的時間長河中。

就像莫迪亞諾筆下的海灘人一樣，一個人在海灘上度過了四十年時光。他每天和那些避暑者以及無所事事的富人聊天，在成千張假日照片的角落或背景上，總可以看到他穿著泳衣混在歡快的人群中。但是，沒人能說出他叫什么名字，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何待在那兒。因此，當他某天從這些照片上消失時，誰也不會注意到。沙子只能把我們的腳印保留幾秒鐘，微風一吹，便全都消散了。我們的故事如果在記憶中沒有留下多少痕跡，晝夜交替后就會像從未發生過。

是什么時候開始覺得，人生無限漫長，卻又禁不起消耗？每日在教室聽著令人厭倦的課，不停地看手表消磨時間，每一秒都變得無限漫長?？墒钱敾剡^頭來看到自己搖搖晃晃走過的路，驚訝在自己毫無察覺中競已走過了這么長的一段。我曾經認為三年會是一段很漫長的時間，可是日歷換了一本又一本，高考已經近在眼前。

我們每天都在不停地學習，重復著同樣的事情，對過往的記憶也變得單一。而這些無趣的記憶被大腦當作無用的垃圾，清理得干干凈凈，一絲不留。想要像偵探一樣探訪一下過去的自己，可惜線索太少，好像自己乘坐時光機穿越而來，從未在過去的時光中存在過。

在自己以為短暫而平靜的學生時光中，同自己一輩的姐姐們都陸陸續續地結婚生子，像是把我拋在另一個宇宙空間中。我的時光是靜止的，她們的時光卻在一點點流動?？蓯鄣耐馍呀浛梢砸粨u一晃地走到我面前，把帶殼的花生放到我的手中，讓我替她剝花生殼。

在過去的一年里，我像是得了阿爾茨海默癥一般，記不起剛剛的午餐吃了什么，記不起衣櫥里沒有衣服需要買衣服，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得了。自己的記憶中滿是數字公式、英語單詞、各科知識點。可那些記憶是冷冰冰的，不帶有一絲溫度，格外不真實。與朋友、親人有關的記憶是一片空白，過往的經歷模糊不清，感到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模糊的影子?？粗郧皩懙娜沼洠瑓s什么也回想不起來，日記中的那個人好像并不是我。

如果沒有了記憶，那么我們又為何而存在呢？昨日的憂傷與快樂在今日仿佛都是別人的，與自己毫無關系。

所以，我想要把記憶留住，無論愉快或痛苦——否則我們將失去存在的價值。用心去感悟生活中的每一處細節，讓過往的故事在腦中形成大大小小的突觸，永世不忘。

教師點評

隨筆式的文字總能給人以智慧的啟迪。理性是本文的制勝之處。人因何而存在，這是無解的天問。生活中的瑣事，或是我們讀到過的故事傳說，都會不斷刺激我們對人生進行思考。作者將這些思考擇要記錄下來，行于當行，止于當止，文風清爽。記憶之于人生，到底有怎樣的意義，作者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王宏偉孫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