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婧怡
面前一塵不染的北歐風格辦公桌上,擺有一臺蘋果電腦,一片冷色調中,屏幕里五十個不同色階的綠色表盤顏色更加鮮明。
托馬斯四十二歲了,去年他因一款極簡風格的女性腕表名揚設計圈。
托馬斯又在設計一塊新表了。一塊表,是他一年的工作量。即使整日簇擁在計時工具中間,這位工匠身上也自有一套時分秒的度量衡。
他點開屏幕左下角的那個淺綠色表盤,這個綠色與20世紀90年代的一款腕表顏色相近,是他最鐘愛的一個綠色表盤。
選好表盤顏色后,他順手將選定的顏色圖發給了坐在他對面的男同事。人們通常以為表盤設計是平面的,但事實上,表盤設計是三維設計。它展現在人們眼中的那種平整,背后是設計師對表盤上不同高低圖層材料、紋理和圖形設計的一遍遍調整。現在,坐在托馬斯對面的那個男同事正在不停地按動鼠標,忙忙碌碌。
此刻的托馬斯也并不輕松,拋棄了四十九個綠色表盤后,他需要在三十七種只有輕微差異的指針中做出選擇。指針的顏色和長度早在上個星期就決定下來了,現在他需要選擇的,只是指針寬窄的差別。
和托馬斯的辦公桌相隔兩米的地方,一位女性設計師正趴在距桌面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對一截表帶做細微的剪裁。為了游標卡尺的準確,她甚至不敢大口喘氣。
在顏色鮮亮的表盤上,太過纖細的時針容易讓人看不清楚,所以托馬斯將所有窄于0.5毫米的時針都放棄了。
在這種顏色活潑的表盤上,是該隱藏一些細膩敏感的元素的,太過寬大的分針容易讓人在視覺上產生違和感,所以托馬斯將所有寬于0.8毫米的分針都放棄了。
幾挑幾選,幾拋幾入。最終,四種被留下的指針款式被另一個設計師拿去做樣品模型,托馬斯需要它們被拿在手上的實際效果。
接下來還有表面字體的效果和長短、表帶的質地和寬窄、表殼與表盤的融合與匹配……一塊表,就是托馬斯一年的工作量。
最終,托馬斯確定了兩種不同的粗略設計,以它們衍生出了五十多種差距細微的變體。再次從中挑選后,他對其中一種加以完善,將所有細節調整到德意志標準的完美。
托馬斯的這款手表作品獲得了產品設計金獎。
當一位女記者背對鏡頭問了托馬斯十幾個問題后,最后一個問題她問道:“這款手表作為德意志制造聯盟的一員,最必不可少的核心是什么?”
“從設計角度來說,它的最高價值是恒久的美感、實用性和可靠性——這恰恰也是德意志制造聯盟的價值所在。”托馬斯笑笑,結束了這次訪談。
我知道這位工匠明早走在那棟低矮的建筑樓下時,依舊能聽到滴答的聲音。
因為很多被鐫刻在靈魂深處的東西不會改蠻。
教師點評
“一塊表,是他一年的工作量”,看似隨意的一句交代,其實交代了文章的分量,大國工匠精神在這位德國人身上得到完美體現。托馬斯設計新表的過程,無論從表盤顏色到指針,還是從表面字體到表帶,都讓人感到他對于完美的追求,感到他的精益求精。或許,這便是“鐫刻在靈魂深處的東西”。
(劉寶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