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楠 王瑤瑤 高翅



摘要:武漢園博園水系呈“一湖四區,湖溪相聯”的空間格局,由湖、池、溪、瀑等水體類型組成。對武漢園博園楚水水系中小石潭、荊山溪澗、云夢湖以及杉杉濕地的實地調查表明,武漢園博園水系植景形成了各種疏密相間的植物界面與開合有致的植物空間以引導視線與游線;但植物種類較為單一,景區特色與文化特質略嫌不足。
關鍵詞:武漢,園博園,水系空間,植景設計,水生植物
1武漢園博園水系空間布局
為凸顯第十屆園博會的地域特色,武漢園博園以展示湖北地域山水風貌與人文風情的“荊山”“楚水”構成全園的山水骨架。園博園水系源頭位于北區荊山峰頂的小石潭瀑布,噴流而下的水體匯集成潭,繼而向西南蜿蜒縈回至北區生態浮橋,轉而接人南區臺地園小瀑布,再由小瀑布分流匯入南區湖溪。南區水系以云夢湖為主體,呈現“一湖四區、湖溪相聯”的空間格局,四條溪水沿湖布局、順地勢而成,并結合水際、水岸植物,形成醉花溪、竹影溪、芙蓉溪、杉花溪4條特色花溪。
武漢園博園的水景序列由源至流大體由瀑、潭、溪、澗、湖構成。水體形態有曲有方、曠奧相間,水體勢態動靜交呈,形成了“聚則遼闊,散則瀠洄,開合有致”的水系空間布局。水際岸邊的植物選擇與配置根據水體不同的形態、勢態,“量其廣狹,隨曲合方”,凸顯水勢之“三遠”。
云夢湖水面空間開闊,宜遠觀,水際植景注重整體效果,多種純林片植,形成高低起伏的林冠線,疏密有致,預留透景空間,創造出近岸廣水的“闊遠”之感。
杉杉濕地等小池塘,于水面筑島通橋以劃分空間、豐富層次,堤島岸邊花木圍峙,形成較為幽謐、安靜的水景空間,天光樹影倒映水面,別有景物至絕,微茫縹緲的“幽遠”之感。
芙蓉溪、竹影溪等線形水體,水狹長,因勢而繞,不受拘束。傳統畫論中言:“水欲遠,盡出之則不遠,掩映斷其派則遠矣……水盡出不唯無盤折之遠,兼何異畫蚯蚓!”4條花溪在溪岸兩側栽植花木,強化了線性的水體空間,一帶溪水倒映兩岸樹叢,形成靜謐幽深的空間氣氛,似有煙霧溟溟,隔而仿佛不見的“迷遠”之感。
2武漢園博園典型水體空間植景特征
園博園中的水體空間形態、勢態各異,依據植物與水體結合的方式,可分為“浮”“鑲”“峙”3種:“浮”指在水面種植各類沉水、浮水、挺水植物:“鑲”指沿水際種植低矮灌木、草本、藤本和地被植物:“峙”指在水岸種植高大喬、灌木。依據植物的組合方式及形成的空間形態,可分為“群鑲”“散鑲”“鑲嵌”“點峙”“列峙”“圍峙”等多種形式。
2.1小石潭瀑布及其植景特征
小石潭景區是全園水系的源頭,瀑布自山頂噴流而下,擊石四濺,飛珠若簾,儼有飛流千尺之勢。瀑布下有小水一潭,周圍回環疊石駁岸,氣勢阽峻。小石潭水面點綴浮水植物睡蓮、挺水植物水蔥、旱傘草等,水際鑲邊植物主要有大花美人蕉、旱傘草、黃菖蒲、再力花、蘆竹等,水岸石隙的中下層鑲嵌種植杜鵑、金葉大花六道木、錦帶、鋪地柏等小灌木,上層點峙雞爪槭、黑松、黃櫨、樸樹等喬木(見圖1)。文震亨在《長物志》中曾論述疊石岸植物造景的手法:“湖石四圍,泉清可見底。中畜朱魚、翠藻……四周樹野藤,細竹,能掘地稍深,引泉脈者更加……草木不可繁雜隨處植之,取其四時不斷者,皆入畫圖。可見,“野藤細竹、四時不斷、皆入畫圖”是文氏提倡的石岸植景設計原則,其本質即追求山林野趣的意境與季相變化豐富的植景效果。
小石潭沿岸植物高低錯落,并留出大小不同的缺口,以供游人親水及隔岸觀景,西岸與東岸點峙枝干橫斜的樸樹與黑松各一株,一方面分隔水體空間,另一方面自南向北望,頗有“怪木斜欹,影浸寒水,根蟠石岸,輪困萬狀”之畫意。但是東岸樸樹體量略大,在整體環境中顯得有些突兀,有喧賓奪主之勢。季相結構方面,小石潭景區植物配置以夏季觀花植物居多,春季觀花植物僅有杜鵑等少數幾種,秋色葉樹種有雞爪槭、南天竹等,春花與秋色類植物略嫌不足。
植景意境方面,唐代詩人柳宗元曾作《小石潭記》,描繪了自然山水中的小石潭的環境特征,并借此抒發其心中的孤凄之情。武漢園博園的小石潭與柳宗元筆下之景雖有時空之隔,可二者都同樣追求環境的清幽與僻靜。從目前的植物配置來看,石岸外圍密植復羽葉欒樹作為屏障,將人的視線向山頂方向引導,更容易獲得“自山腳望山巔”的高遠無盡感。若北部瀑布頂部適當增加中、下層次的植物層次,如藤本攀緣類植物、竹類等等,營造出“怪藤磐石、探幽竹里”的山林野趣,似為更妙。
2.2荊山溪澗及其植景特征
荊山溪澗景區連接了園博園的南北水系,同時匯集山體地表徑流,經過植物過濾后一并匯人南部云夢湖,因此溪澗區的植物配置除了適宜水體空間、意境之外,還注重其水體凈化、過濾的功能。
《園冶·郊野地》中有“引蔓通津,緣飛梁而可度”,一個“蔓”字形容了溪流細而曲的形態。荊山溪澗的水流自小石潭而下,蜿蜒縈回至北區生態浮橋,轉而接人南區臺地園小瀑布,總長約五六百米。北段溪澗較為狹長,溪岸為疊石駁岸,水面點綴少量睡蓮、黃菖蒲、香蒲,水際群鑲再力花、旱傘草、花葉美人蕉、水蔥、蘆竹等挺水植物,水岸石隙中下層鑲嵌木芙蓉、石榴、金邊黃楊、梔子、金葉大花六道木等小灌木,上層點峙雞爪槭、黃櫨、樸樹、刺槐、柳、海濱木槿、枇杷等喬木(見圖2)。南段水面逐漸開闊,水岸淺灘入水,岸上點綴山石固坡,其水面、水際、水岸植物種類與北段差異不大,但是數量與密度較北段有所增加,部分溪段于兩岸夾峙垂柳,形成較為封閉的植物空間界面。
荊山溪澗區的水體空間蜿蜒幽曲,水面較窄,水深較淺,周邊植物配置為了與之協調,水面基本留白,僅點綴少量浮水植物;水際、水岸以株高較低的挺水植物與低矮灌木為主。如將黃菖蒲、美人蕉、再力花等3~5株一叢鑲嵌于水岸石隙間,清新秀氣、雅致寧靜:或者岸邊木芙蓉紅色花朵相互映襯,在水面上形成清晰的倒影,將溪流與植物融為一體。溪岸上層少量點峙榆、垂柳等喬木,植物的相互掩映增加了水體的層次,令溪流更顯深遠無盡。
2.3云夢湖及其植景特征
云夢湖是園博園南區的中心水面,湖水自荊山山頂蜿蜒匯聚于此,湖面遼闊,視野寬廣,島嶼成群,溪澗環繞,湖岸以淺草坡入水,點綴塊石,石隙群鑲再力花、黃菖蒲、大花美人蕉等挺水植物,易于游人親近水面。南區的主體建筑——長江文明館坐北朝南臨湖而建。與周邊的植物共同構成云夢湖北立面:自北向南眺望,各個城市展園錯落分布于湖面的大小島嶼之上,展園中的植物相互錯落聯系,構成了云夢湖南岸的林冠線。
由于武漢地處戰國時代楚國范圍,是《楚辭》的發源地,云夢湖植景設計方案擬選用《楚辭》中記載過的植物造景。據相關資料記載,《楚辭》中記載過的華中地區鄉土植物包括薜荔、扶桑、芭蕉、辛夷、木蘭、桂花、女貞、竹、柏、柚子、橘、蘆葦、芒、菖蒲、茭白、荷等26種。實際調查發現,云夢湖植景設計中,水面、水際使用了扶桑、蘆葦、菖蒲、荷等《楚辭》中提及的植物,水岸僅使用了桂花、竹等少數幾種,并未完全達到設計方案中預設的效果。究其原因,蓋因《楚辭》中植物的最大特色是以“香木、香草”比喻人忠貞、賢良的品德,其中提到的植物大都以草本花卉和水生植物為主,喬木種類較少且樹形不夠高大豐滿,植于湖岸不容易形成遼闊壯觀的林冠線背景。再者,辛夷、木蘭等不耐水濕的植物也并不適宜種于水岸。所以云夢湖水岸植景中的上層喬木仍較多采用了垂柳、水杉等常見耐水濕樹種,下層除了《楚辭》中提及的植物,大花美人蕉、再力花、木芙蓉、杜鵑等也較常見。
總的來說,云夢湖植景與《楚辭》所述“芙蓉始發,雜芰荷些。紫莖屏風,文緣波些”的意境尚有差異。若水面適當增加菱、浮萍等浮水植物,水際鑲邊植物適當增加蘆葦、芒草、竹類等,既可凈化水質,又可為湖景增添自然野趣的水鄉意味。
2.4杉杉濕地及其植景特征
位于武漢園博園北入口外的杉杉濕地是獨立于楚水水系的一處小池塘,毗鄰北游客中心,與西側金銀湖僅一路之隔,是為了保留原有的50棵水杉而修建的一處小型杉林濕地。
整個景區以“人”字型水塘為中心,木棧道跨水而建,將水塘分隔為大小不等的若干水面,每段棧橋兩側植有雨久花、菖蒲、蘆葦等挺水植物。水岸以淺草緩坡入水,水際以多叢小片群鑲再力花、美人蕉、水蔥、黃菖蒲、蘆葦等挺水植物,倒影入水,自然野趣,疏落有致。岸上多為喬一灌一草三層結構,下層群鑲鳶尾、吉祥草,中層點鑲木芙蓉、桂花,上層群峙水杉、池杉和中山杉,高低錯落,具有一定的韻律節奏美。水杉高聳筆挺的倒影在明凈的水中隨波微動,猶如一幅靈動的自然山水畫,也在視覺上增加了水體的深度。
水塘東側水域有小島三四,島上錯落栽植了水杉、樸樹,自棧橋由西東望,層層樹木掩映著遠處的建筑,既豐富了水面層次,又不至于閉塞,使水面顯得深遠幽長。水塘西側堤上列峙若干株水杉形成虛界面,透過稀疏的樹干遠借塘西金銀湖之景,似有“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云影共徘徊”之境。
3武漢園博園水系植景設計分析
3.1植物應用種類分析
《園冶》中形容江湖環境特征為:“江干湖畔,深柳疏蘆之際,略成小筑,足征大觀也。”其中“深柳疏蘆”一詞概括性地點出了武漢園博園水系植景設計中應用的植物種類:“疏蘆”指水生植物,包括浮水植物與挺水植物,一般多以小片叢植的形式植于水面和水際,豐富水體色彩、柔化水岸邊界:“深柳”包括各類濕生和耐水濕植物,植于水岸掩映水體,豐富水體空間層次。
武漢園博園小石潭、荊山溪澗、云夢湖、杉杉濕地4個水景區中水生植物以挺水植物為主,其中大花美人蕉、水蔥、黃菖蒲、蘆竹等株高在150cm以上的大型水生植物較為多見;浮水植物有睡蓮、荷花等點綴水面。水岸以觀花灌木和秋色葉樹種為主,其中木芙蓉、杜鵑、雞爪槭、柳、樸樹、水杉是應用頻率較高的樹種。主要應用植物見表1。
武漢地處兩江交匯之處,城市湖泊眾多,水資源豐富。加之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地處武漢。對水生植物資源的研究與利用有著天然優勢。園林博覽會也是展示園林植物新品種選育、應用和栽培管護技術的平臺,武漢園博園水系植景設計中常用的水生、濕生植物,多局限于美人蕉、黃菖蒲、垂柳、水杉等10余種常見植物。往往造成不同水體空間植景單調雷同的現象,且并未凸顯出武漢的地域特質,不能不說是美中不足的。
3.2視線引導分析
水系植景設計中。水邊植物切忌等距種植及整形修剪,以免失去畫意。水岸栽植片林時應注意留出透景線,利用樹干、樹冠形成景框,遠借對岸景致。如杉杉濕地西岸成排的水杉形成的虛隔屏障使得遠處金銀湖若即若離,引導游人視線望向遠處,擴大了水體的空間感。一些姿態優美的樹種,其斜向水面的枝、干也可作為畫框與遠處的風景構成自然的畫幅。如小石潭景區水潭兩岸點綴的姿態橫斜的黑松與樸樹,其本身虬勁的姿態與深潭瀑布即構成一幅天然山水畫,自北向南望去,透過層層枝干,遠方流動的水景與嬉戲的游人一同被框入了畫框,正是李漁所言之“無心畫”。
3.3意境營造分析
中國園林長于從植物的生命美、形態美到意境美層層遞進,“寓情于景、情景交融”,實現園林賞景的情感升華。植物的文化內涵在中國源遠流長而又積淀深厚,歷代詩詞歌賦、散文小說所述內容都離不開植物,或透過植物描寫來隱喻隋感。
武漢園博園水系植景設計中,云夢湖周邊的溪澗兩岸通過特色植物的種植形成醉花溪、竹影溪、芙蓉溪、杉林溪4條特色花溪。調查中發現,由于溪水兩岸植物的數量不足,加之長勢不佳,并未形成較為封閉的空間界面與靜謐幽深的空間環境,離“落英繽紛、竹影婆娑、芙蓉花開、杉林成片”的意境還顯差距。云夢湖植景設計中試圖通過應用《楚辭》中提及的植物營造“蘆花茫茫,漣漪陣陣,水天一色”的云夢仙境,可是實際水景中,由于植物種類的缺乏與數量的不足,很難感受到那種平沙渺渺,蘆叢蕩舟的自然野趣。
4結語
結合水體不同的形態、勢態,武漢園博園水系植景設計體現了“人地合宜”的設計原則,通過對水面、水際、水岸不同位置的植物進行合理的配置,植景在劃分空間、視線引導、意境營造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本文此次調查的重點是園博園的水系空間植景,除此以外,園博園中風格各異的城市展園、創意園中的植景也各具特色,值得今后開展進一步的探討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