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診一家五口白內(nèi)障

王德良

上世紀70年代初，在我工作的醫(yī)院，發(fā)生了一件溫暖人心的事，令我至今難忘。

那天上午，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攙扶著一個四十多歲、雙目失明的婦女走進眼科門診。小姑娘說：“大夫，俺媽兩眼從小就看不見，去過好幾家醫(yī)院，醫(yī)生都說時間太長沒法治了。俺從報紙上看到咱醫(yī)院為很多人治好了眼病，所以把俺媽領來看看到底能不能治。”經(jīng)檢查，病人患有雙眼先天性白內(nèi)障。我對小姑娘說：“手術摘除白內(nèi)障后能恢復部分視力，最起碼生活可自理。”小姑娘一聽高興地跳了起來，問：“手術費要多少錢？”我也沒多想，直言相告：“一只眼二三百塊錢。”話音剛落，小姑娘臉上燦爛的笑容消失了：“這么貴？俺家可拿不出……”

我后悔方才冒失了，安慰她：“小姑娘你先別急，家里確實有困難的，我可以向上級反映，給予適當照顧。先說說你家的情況吧。”小姑娘低頭啜泣起來：“俺姓呂，是文登葛家上口村的。家有七口人，俺爸腿殘疾，不能下地干活，俺媽兩眼看不見，還有三個弟、一個妹，和我媽一樣，從小都看不見。俺上過幾年小學，后來就輟學下地干活，養(yǎng)活全家。”

一番話，聽得我心里酸溜溜的。我說：“姑娘，今天先把你媽領回去。下次把你弟弟、妹妹全帶來，我們檢查一下看能不能治。手術費先別管，以后再想辦法。”

聽了我的匯報，眼科主任點頭贊同。兩天后，小呂姑娘帶著弟弟、妹妹來到門診。診斷結(jié)果，全都患有先天性白內(nèi)障，經(jīng)手術后有復明的希望。聽到這個好消息，小呂卻愁眉緊鎖，顯然，還是為錢所困。當時，農(nóng)村每人每天收入僅有幾毛錢，近千元的手術費對這個特困家庭而言，簡直是天文數(shù)字。面對如此嚴酷的現(xiàn)實和大山一樣的壓力，莫說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就是堂堂的七尺男兒也難以承受。

經(jīng)醫(yī)院開會討論，大家一致同意，免費為這家人做手術。眼科主任還提議，騰出一間大病房，讓母子（女）五人住在一起，便于治療及護理；每人先做一只眼，如術后效果較好，再做另一只眼。

經(jīng)過充分的準備和精心的手術，母子（女）五人重見光明。但我覺察到，小呂姑娘的心底仍有幾分不安。當?shù)弥t(yī)院免費治療的決定時，小呂姑娘開心地笑了：“我們一家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們這些好心人！”

一周后，患者要拆線出院了。眼科的醫(yī)護人員每人捐了5元錢，眼科主任捐出10元。當時，我們的月工資是三十多元。為他們付清生活費、買了返程車票后，同事們又紛紛拿出自家的衣服相贈。考慮到這家人的經(jīng)濟狀況，我心里仍然不太踏實，就寫了一封信，讓小呂姑娘捎給當?shù)氐拿裾块T。后來復診時，小呂姑娘告訴我：“王醫(yī)生，你真厲害！信送到公社民政局后沒過幾天，公社和村里干部就拿著救濟款進家了。公社的領導還說，以后公社及村里每年都會幫扶我們。”

金秋時節(jié)，小呂姑娘帶著自家產(chǎn)的花生和雞蛋來到醫(yī)院感謝大家。她興奮地告訴我們，母親復明后，與父親一起，在家中為生產(chǎn)隊編果筐。弟弟妹妹們也都上學了，一家人過上了幸福安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