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順國
石油之語
因為一次注定的邂逅
你便有了追趕她的愿望
這座小城,從盆地里站立起來
讓我看清了你和她一起茁壯成長的辛苦
這些粘稠的黑色的液汁,一旦
從深處噴涌而出,經歷光明和風雨
就已緊緊系住了你的前世來生
無法躲避,只能選擇
就像永遠不能拋棄的婚姻
如果,這就是愛
那么,你所有的苦楚和幸福
都將與之相伴
無論歲月如何更迭
一切悄然而來的夜晚
都是漂泊,沒有言說的理由
宛如滾動的沙粒
被一遍一遍地相互擦亮聲音
說出你們息息相關的命運
風漫過戈壁
碎石拼命追趕碎石,通過風的方向
在坎坷之際
讓你驚愕地發現,月亮又一次濕了
出生地
從有力的漂泊中,我來到克拉瑪依
面朝黎明新村,已完全喪失了尋覓的沖動
沒有熟悉的事物,也沒有認識的人
我是誰,佇望的身體孤立無援
大腦一片空白,不敢有一絲的驚愕
一些人緩慢的走動,一些人熱情的目光
讓我緊張,且激動
時間推開歲月的門檻,記憶無法穿行
我唯一的愛,亦無法進出
那些低矮的房屋,磚瓦,無蹤無跡
褪得干凈、利落,沒有片刻的聲音
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像瞬間
筑起的快樂,驅散了沉寂
街景繁華,家家戶戶都是石油的甜蜜
在出生地,我找不到方向
我只能看清一座城市,芬芳的花朵
在吹動荒漠、堿灘、碎石,吹動
所有真切而來的詞語,如今
我只能想象父母親合的影子,熾熱的青春
那晚的幸福,讓我成為一粒結實的種子
在戈壁,寫下壯闊
自己把自己濕潤一回
由克拉瑪依想到
其實,風,早已停頓下來
除了街燈舒緩的合唱,只有我
把自己帶到千里之外,獨自一人
在午夜時分,面對強壯的戈壁
為你種下石油的鮮艷,植被湖光山色
妹妹,今晚,夜幕低垂
如你溫潤如初的身體,呼吸芬芳
星星明亮,在觸手可得之處
像一枚枚奶白的糖果,晶瑩欲墜
讓我不停地搓動雙手,心潮澎湃地
敞開了一生的想念
夜宿克拉瑪依,接納相互的愛戀
純樸的日子,多么美好,妹妹
我在甜蜜的不安中,再次摟緊你
走進幸福的巢穴,推動河流
打開巖石,傾聽汩汩流淌的時光
由此,我想到了采石補天的傳說
那塊動人的石頭,一定出自天山,而且
一定被石油浸淫過,不然
它沒有驚天的力量,女媧補天之后
仙女們再也無法下臨凡界了,那么
你最終就是照亮女人內心的一道風景了
準噶爾盆地
可以被石油指引,一座城
在堿灘,打開盆地的內心
就像女人打開盆腔,用八月的蔥郁
讓生命鮮艷,讓沙丘停止
荒漠后退了,草原的綿長
說出了一個油田的壯美,和愛
風吹,夜很寬闊,柔暖
來往不息的人流,抑或是石油人
把熱情鑄成提燈,像放牧的騎手
讓馳騁的夢想,拎起每一個過往的黑夜
在高天,在遠方,轟鳴,回響
一直無法停頓的時間,帶走了一切疼痛
春天飛翔,寒冷湮沒了苦悶
夏日在臉上閃光,下一個秋實
在充滿想象的戈壁,起獲甜蜜
且漫過山巒,雪峰
擴大了一個油田和一座城市的碩果
你的名字,像三月
像終年不敗的梨花杏雨,面向東方
堅韌的身體,在準噶爾盆地
捍衛了人民的期待,獻出筋骨
你始終健壯如初
題外話
一些人的苦難,像一封信
遙遠而沉重,讓人一讀就會啜泣
另一些人的艱辛,在電話的兩端
嘆息,很快也就安靜下來,有一種堅韌
現在的一些人,常把悲情寫上網絡
擺一副很無奈,很委屈的窘迫
供許多人憐憫,解讀,引發共鳴
那年,母親懷孕
把我生在了戈壁大漠,然后
父親很鄭重地告訴我是山東人,一定牢記
他那份得意或自豪,在一不小心下
讓我孑然一人來到河北省娶妻生子,做夢和生活
不停的漂泊,使我今天還握著天津市的戶籍
這樣動蕩的日子,我有些站不穩
如今,那些北漂的窩居的人
那些南下群租生活的人,于我
只是習以為常的事物,見慣不慣的時光
這世上,我們都是渺小的匆匆過客
不可能安頓,酒肉可以穿腸,淚水可以縱情
或許,就是人生的美好,旅途上
我一直踏實的沿著石油的根系,在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