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過草地

李□　成之

三過草地

李□成之

影片《走過雪山草地》劇照

我1917年11月生于四川省巴中縣源潭村，自幼家境貧寒。父親被國民黨抓壯丁走后杳無音訊，母親租種一小塊地維持家中生計，童年的我天天給地主放牛。1933年5月，工農紅軍打到了巴中，我參加了這支革命隊伍，先是在蘇維埃政府做通信員，后來到了紅四方面軍擔任宣傳員。

1935年秋，我隨紅四方面軍長征。我們三過草地，兩過夾金山。第一次過草地時，我們每人準備了七天的干糧，還發了一個用牦牛皮做的斗笠和幾雙草鞋，外加一張生羊皮作為臥具。雪山草地氣候多變，要么太陽很毒，要么就下冰雹，或雨雪加狂風。河流也不少，水是從雪山上流下來的，特別涼。草地到處是沼澤，行走特別困難。還沒走一半路程，我們帶的糧食就已吃完。饑無糧，冷無衣，病無藥，很多同志身體差，走著走著便犧牲在草地里了。后來，大家把能吃的牛皮帶等都煮了，用來充饑，最后，看到戰士們實在餓得不行，首長們殺了自己心愛的戰馬，分給戰士們吃。

第二次過草地最為艱苦。因為第一次做了較好的準備，是根據中央的決定有組織地過。可第二次情況則不同，第二次是執行張國燾的指示南下，當時我們紅軍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天上還有敵人飛機扔炸彈，沒有吃喝，遍地傷員。

張國燾的分裂陰謀敗露后，我所在的紅軍部隊再次北上，第三次過草地。草地上草很茂盛，有一米多高，下面有淺灘，也有深不見底的泥潭，人一陷下去就起不來了。走在草地上，開始覺得軟乎乎的，很舒服，走的人多了，踩得多了，就覺得整個草地就像一張大毯子，高低不平，一走就晃啊晃啊的。沒有吃的，大家就掘草根，從黑糊糊的淤泥里把草根挖出來，就著臟水洗一下就吃，就算得病也顧不了那么多。沒有喝的，草地上臟水也得硬著頭皮喝，有的戰友趴在地上，嘴就貼在水面上喝，喝著喝著就再也沒能起來。開始大伙都是扛著槍走，后來餓得扛不動了就拖著走，再后來，槍和人都倒下了，一起長眠在那里。如果運氣好，晚上能找個比較干燥的地方，大伙擠在一塊，互相取暖，熬過一宿。有一次早上醒來，只有我和幾個戰友掙扎著站了起來，一行五十多人，好多人都沒有再醒來。

過了草地，橫亙在前面的是一座座雪山。在長征中，我和多座雪山打過交道，爬夾金山時，唯一的感覺就是冷。當時我只穿著單衣，在山腳下時還熱得不行，越往上爬，越打哆嗦，而且還看不到山頂。瞅見前面一個山尖，爬了上去發現還有高處，再接著爬，又有更高處，似乎沒個盡頭。山上常年冰封，陡峭險峻之處比比皆是。遇到難走的地方，一隊人就把綁腿解下來，纏在一起，互相扶持著蹣跚而上。我前面一個班的戰友，正一起向前走，忽然刮過一陣風一個戰士沒站穩，滑了下去，一個班的人一下子全給帶了下去。下面是雪窩，掉進去，就上不來了。我們心里真難受啊，又不敢哭，怕自己的情緒連累了大家。

長征后，我經歷了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新中國成立后，我下地方，先后在江西農藥廠、宜春土產公司、豐城礦務局等單位擔任領導工作。

每當憶起這段經歷，我便想起那些逝去的戰友，心里難受啊！但我堅信只要長征精神還在，只要我們一代又一代繼承和發揚長征精神，我們的民族一定會立于世界之林！中華復興的偉業一定會實現！

（作者系老紅軍，先后擔任過廖漢生、宋時輪、張聞天的警衛員）（編輯 陶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