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亞珍,陳 湛,關寶珠,何冠穎,楊曉晶
(1.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2.內蒙古烏蘭察布市林業科學研究所)
貧困地區農戶適應氣候變化的行為及影響因素研究
——基于瀾滄江流域的實證分析
龔亞珍1,陳 湛1,關寶珠1,何冠穎1,楊曉晶2
(1.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2.內蒙古烏蘭察布市林業科學研究所)
由于氣候變化會增加農業生產的風險,它對我國西部貧困地區農村居民的農業生產和生活帶來嚴峻的挑戰。因此,了解貧困地區農戶對氣候變化的認知水平,掌握他們所采取的適應措施,識別影響他們采取適應措施的重要因素,對政府制定有關政策具有重要的意義。選取瀾滄江這樣一個已經歷了較明顯氣候變化的貧困地區為研究地點,通過問卷訪談搜集了較詳細的村級和農戶級數據。通過一般描述統計分析和計量模型分析,研究得出了如下結論:受訪農戶認為氣候變化和自然災害(尤其是旱災)對他們的農業生產和生計會造成嚴重的影響;幾乎所有的受訪家庭已采取了一定程度的措施來適應氣候變化;農戶家庭采取適應措施的數量跟家庭的人力資本、接受的相關培訓和社會資本等因素顯著相關。基于上述發現,建議政府今后應采取適當措施提高農戶的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加強技術推廣和農戶培訓,提高他們適應氣候變化的能力。
氣候變化;適應性;瀾滄江地區;泊松回歸
氣候變化已成為我國一個不爭的事實,它對我國的農業生產造成了顯著的影響。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我國的年平均氣溫升高了1.1℃[1],區域降水變化波動增大,極端天氣氣候事件發生的頻率增加[2]。氣候變化增大了我國農業生產的風險(如早春凍害、病蟲害等)[3],造成農業受災面積增加和糧食減產。20世紀50年代農業生產的平均受災面積約為22 580千hm2,但是到90年代,受災面積上升到495 514千hm2;2000年,我國因氣象災害糧食減產約5 996萬t[4]。另據估計,若不采取任何措施,至2030年,中國農業種植業的總體生產能力可能會下降5%~10%,到21世紀后半葉,估計小麥、水稻和玉米等主要糧食作物的產量最多可下降37%[5]。因此,氣候變化對我國農業生產造成的影響已不容忽視。
氣候變化對農業生產造成的影響給我國貧困地區(尤其是西部貧困地區)的居民帶來了嚴峻的挑戰。我國共有592個國家級貧困縣,其中有375個在西部省份。按年均收入2 300元(2010年不變價)的貧困線標準計算,到2014年,我國仍有7 017萬的貧困人口[6]。目前,大多數貧困人口生活在自然和經濟條件較落后、交通不便的西部地區,其中以交通不便的山區尤為集中[7]。由于貧困地區的居民文化程度相對較低、經濟能力較弱,他們應對風險的能力也相對較弱[8-9]。因此,如果缺乏有效的政策引導和支持鼓勵他們采取積極的適應措施,那么氣候變化可能會加劇貧困地區居民的貧困程度,甚至可能使某些已脫貧的地區出現返貧現象[10-11]。為提高貧困地區農戶的適應能力,有必要制定一些符合當地實際需求的政策。為此,需要開展一些基于農戶層面的微觀實證分析,了解貧困地區農戶對氣候變化的認知水平[12],掌握他們已經采取的適應措施情況及影響其適應行為的相關因素。
關于氣候變化的適應,國內外學術界已從宏觀和微觀層面開展了一定程度的分析和研究,但是針對貧困地區農戶的氣候變化適應,我國學術界仍缺乏深入的定量分析研究。以微觀層面的實證分析研究為例,Smit等研究了人類對氣候變化的適應行為,并識別出影響個人、社區或一個系統適應能力的一系列因素[13];Deressa等研究了埃塞俄比亞尼羅河流域農戶對氣候變化的適應性行為[14];Below等以坦桑尼亞的莫羅戈羅為研究區域,從農戶層面分析了社會經濟變量對人類適應行為的影響[15]。朱紅根等[16]分析和研究了江西農村地區農戶的適應行為;姚升等[17]研究了安徽省小麥種植戶采取的適應氣候變化行為;Chen等[18]研究了我國河北、吉林等6個省份農戶對干旱的適應行為;王世金等[19]、侯向陽等[20]和丁勇等[21]在云南玉龍雪山地區或內蒙古等貧困地區,針對農戶對氣候變化認知程度和采取適應措施的意愿開展了一些研究,但他們的研究以定性分析為主。
本研究選取瀾滄江流域這樣一個氣候變化明顯、經濟相對落后的地區作為研究區域。研究通過問卷訪談搜集了較詳細的村級和農戶級數據,用計量模型分析了那些影響農戶采取適應措施的重要因素,旨在為政府和學術界提供有關貧困地區農戶適應氣候變化情況的微觀實證分析結果,供今后制定相關政策作參考之用。
瀾滄江位于大湄公河上游,流經云南省7個地、州、市,是我國重要的水資源和水能資源基地,也是我國生物物種多樣性最豐富的區域之一。但該區也是我國社會經濟發展較為落后的地區之一,區內共有35個國家級貧困縣(約占我國國家級貧困縣總數的6%)。過去50年間,瀾滄江地區的氣候變化日漸明顯并呈加強趨勢。從1961—2010年,區域年平均氣溫呈現波動上升趨勢,1981年后呈顯著上升趨勢[22];自1960年以來,干旱發生次數明顯增加,特別是30天以上無降雨事件的發生頻率表現出震蕩上升趨勢,2005年以來更是呈現加速上升趨勢,預計未來瀾滄江流域干旱災害將有增加趨勢[23]。受氣候變化影響,瀾滄江地區小于5 mm的降水呈現出下降的趨勢,而大于50 mm的降水則呈現上升趨勢,即氣候變化使得瀾滄江地區弱等及中等強度降雨次數減少,強降雨發生次數增加,這種趨勢使得瀾滄江地區洪澇、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災害發生可能性大大增加[24]。
本研究選取瀾滄江流域保山市的昌寧縣和普洱市的景谷縣作為研究地點。昌寧縣和景谷縣均位于瀾滄江中游地區,昌寧縣在景谷縣的上游。2014年保山市農業增加值為138.38億元,占地區生產總值28%,農業人口占總人口79%[25]。昌寧縣是保山市內典型的山區農業大縣,也是國家級貧困縣,縣境內山區面積高達97%,森林覆蓋率達到60%。根據昌寧縣1961—2010年氣象觀測數據,平均氣溫呈現先降后升的態勢,20世紀60—70年代初期,年平均氣溫呈現下降趨勢,在70年代初以后,年平均氣溫開始呈現波動上升趨勢,最大的轉折點為1998年,1998年以后的年平均氣溫波動值均處于50年平均氣溫15℃以上,而且波動趨勢逐漸上升,呈現出顯著的增溫特征。1961—2010年期間,昌寧縣的降水量呈現逐漸下降趨勢,50年中的降水量遞減速度為8.151 mm/10 a[26],與云南地區降水量的變化趨勢相同。2014年普洱市第一產業增加值為140.5億元,占地區生產總值30%,鄉村人口占總人口63%[27]。普洱市的景谷傣族彝族自治縣是少數民族聚居的縣,縣內一共生活著以傣族和彝族為主的14個少數民族,少數民族人口約占全縣總人口的48%,2013年該地區生產總值為72.78億元,其中第一產業生產總值為31.46億元,占地區生產總值43%[28]。
(一)數據搜集和問卷設計
2014年,研究小組在昌寧和景谷兩縣開展了問卷調研。在選取調研樣本時,結合了分層抽樣法和隨機抽樣法。在每個縣內,先根據各鄉鎮離瀾滄江的距離和所處海拔,將它們分為4組(遠距離高海拔組、遠距離低海拔組、近距離高海拔組、近距離低海拔組),然后在每組內隨機抽取2個行政村,在每個行政村內,根據村花名冊,隨機抽取12戶訪談戶。最后,研究小組在兩個縣共調研了8個村的96戶農戶。
問卷調研分為村級調研和農戶調研。村級調研以村書記或村主任為訪談對象。村級問卷調研主要調研了2013年村社會經濟情況、勞動力與就業情況、近年受災情況、作物種植情況、水資源利用情況和水利工程等。農戶調研以戶主為訪談對象,主要調研了2013年各農戶家庭的基本特征、社會資本、土地利用、作物種植情況,以及過去3年家庭成員接受農業生產技術、抗旱抗洪等培訓的情況和他們對氣候變化影響的認知程度及已采取的適應措施等。
關于社會資本,文獻中通常分為兩種形式,一種是橋接式社會資本,另外一種是綁定式社會資本[29-32]。橋接式社會資本指的是不同網絡(團體)之間的紐帶,而綁定式社會資本是指網絡(團體)內部的聯系。關于橋接式社會資本,在本次調研中,主要詢問了農戶家庭在鄉及鄉以上政府工作的親戚個數,它表示農戶跟外界的聯系。關于綁定式社會資本,參考世界銀行測度綁定式社會資本的調研問卷,從兩個不同側面來測度:受訪農戶跟村民的聯系交流程度:用被訪談農戶家庭保留的本村村民的電話號碼數目①根據所存電話號碼的數目多少分5類:1=一個都沒存,2=一半以下,3=一半,4=一半以上,5=幾乎全部都有。來衡量;受訪農戶跟村民之間的互助和信任程度:用過去5年中,受訪農戶家庭借給本村村民農機具的頻率②根據借出農機農具頻率高低分成3類:1=經常,2=偶爾,3=幾乎從不借。來衡量。根據文獻,農戶間借出農機農具頻率越高,表明農戶在農業生產上的聯系越緊密,農戶之間的互助和信任程度就越高[33]。
關于農戶對氣候變化的認知程度,問卷設計中采用了李克特量表法(見表1~5),著重了解農戶對如下情況的觀點:對于洪澇災害、旱災、高溫和低溫凍災對他們的農業生產的影響;對氣候變化、政府政策調整、農資價格變化和農產品價格變化等對他們生計的影響。考慮到干旱是影響瀾滄江地區最典型的自然災害之一,問卷還訪談了農戶關于未來10年旱災加劇程度以及對他們的生計可能造成的影響程度。
關于適應措施的調研,本研究參考了Chen等的研究,詳細了解了農戶已經采用的工程類措施和非工程類措施,其中工程類措施主要包括修建水池、水窖等需要投入一定量資金的措施,非工程類措施主要包括參加農業保險、調整作物品種、調整農時等需要技術推廣、信息交流和文化知識的措施。
(二)數據分析
研究結合了描述性統計分析和計量模型分析。描述性統計主要分析了如下基本情況:受訪行政村的經濟特征和地理特征等;受訪農戶的家庭特征、經濟情況、社會資本情況等;受訪農戶對氣候變化的感知及采用的適應氣候變化措施等。
本研究的計量模型分析部分重點分析影響農戶采用適應措施的因素。在模型中,用農戶采取的適應氣候變化措施的數量作為因變量。由于采取適應措施的個數是計數變量(即count variable),這類離散變量服從泊松分布[34]。在用計量模型作回歸分析時,模型可設定如下:
對方程(1)兩邊取對數后得到:
在方程2中,因變量xj相對應的系數的含義解釋為:當xj變化一個單位時,農戶采取適應措施的期望值E(y|x)的變化大約為100。上述方程1和2中,y表示農戶采取的適應氣候變化措施的個數,服從泊松分布,x1,x2,…,xk表示影響農戶采取適應措施的一系列因素。國內外現有文獻表明,家庭基本特征(如戶主受教育水平、接受農業培訓的情況、家庭規模、家庭收入等)和社會資本(如村民間的交流程度和信任程度等)能夠影響農戶適應氣候變化的能力[35-38]。因此,模型的因變量包含家庭基本特征、社會資本等戶級信息。由于各村的區位和地理特征也可能會影響農戶采取的適應措施[39],因此,模型的因變量中還包括一些村級變量,如村里是否有水土流失、村離公路的距離和村離瀾滄江的距離。
在模型分析中,研究首先用農戶采取的適應措施(包括工程類和非工程類措施)總個數作為因變量來做模型的回歸分析??紤]到工程類適應措施和非工程類適應措施要求的投入不一樣(如工程類措施對資金投入的要求高于非工程類措施,非工程類措施要求農戶采用新的生產技術),模型分析中還分別以這兩類措施的個數作為因變量對模型作回歸分析。

表1 受訪行政村2013年基本情況
(一)受訪村和農戶的基本情況描述
從表1不難看出,被訪談的8個行政村經濟較落后,各村之間的收入差異較大;這些村地處偏遠,村民之間居住相對分散。這8個村的年人均收入約為3 870元,但村與村之間的差異較大,人均收入最低的行政村全年人均收入僅為1 050元(不到國家貧困線年人均收入2 300元的一半),而年人均收入最高的村約為8 000元。各村離公路的平均距離約為6 km,雖然有的村毗鄰公路,但最偏遠的村距公路約為45 km。它們距縣城的平均距離在60 km以上,其中最偏遠的村距縣城的距離為180 km以上。由于地處偏遠的山區,在8個行政村內,村民之間居住較為分散。最遠的兩個村的平均距離約為15 km,有的村甚至達到30 km。這意味著這8個受訪村的村民組之間的交流相對困難,現代化的通訊工具可能在村民之間的交流和溝通中發揮重要的作用。
表2的信息描述了受訪農戶家庭的社會經濟特征以及社會資本情況。在受訪的農戶中,戶主平均受教育的程度在6年左右,男性戶主占比約87%。這些家庭的農業收入占家庭總收入的43%左右,但各農戶間的家庭收入結構差異較大,有的家庭收入全部為農業收入,有的家庭收入約99%的收入來自非農業。在調研的96戶樣本戶中,大約有1/3的農戶在過去3年中接受過農業技術、抗洪抗災等方面的培訓。

表2 2013年受訪農戶家庭的基本特征
關于社會資本,由表2可知,在96個樣本中,大約有42%的農戶保存了本村一半及一半以上村民的電話號碼,大約有63%的農戶經常將農機農具借給本村村民。這些農戶中,有在鄉及鄉以上政府工作的親戚數平均約為0.38,但他們中只有15戶有親戚在鄉及鄉以上政府工作。
(二)受訪農戶采取適應措施的情況
調研發現,在96戶樣本戶中,只有極少的農戶幾乎沒有采取任何適應措施,其他絕大部分都采取了適應措施。從表3可以看出,只有4戶沒有采取任何適應措施,其余92戶采取了一定程度的適應措施,這96個樣本戶平均采取了7.71項適應措施。在采取適應措施的92戶農戶中,有3戶只采取了工程措施,他們平均采取了1.67項適應措施;有23戶只采取了非工程措施,他們平均采取了4.52項適應措施;有66戶兩種措施都采取了,他們平均采取了9.56項適應措施。農戶廣泛采用的工程類措施是清理、修繕排水系統和修建五小水利工程,這些措施的主要目的是應對洪澇災害和旱災帶來的影響。農戶廣泛采用的非工程類措施有調整化肥和農藥的投入量、在作物生育期前期進行補救,另外還有一部分農戶通過參加農業保險來降低氣候變化的風險。農戶采用氣候變化適應措施是自愿選擇的結果,當地政府未制定與氣候變化適應有關的政策。

表3 2013年農戶采取適應措施的情況
(三)受訪農戶對氣候變化的影響的認知程度
大部分的受訪戶認為,旱災、高溫和低溫凍災等自然災害對農業有影響,其中旱災對他們的農業生產具有嚴重的影響。相反,只有少數的農戶認為洪澇災害對他們的農業生產造成影響。由圖1可見,大約有90%的農戶認為旱災對其農業生產具有顯著或輕微的影響,其中70%的農戶認為旱災對農業生產具有嚴重的影響。有70%以上的農戶認為高溫對他們的農業生產有影響,其中大約有40%左右的農戶認為高溫對農業生產造成嚴重的影響。有60%以上的人認為低溫凍災對他們的農業生產有影響,其中有1/3以上的農戶認為低溫凍災有嚴重的影響。大約有30%的農戶認為洪澇災害對農業具有輕微或嚴重的影響。
關于未來干旱程度的認知和判斷,有一半的樣本戶認為未來的干旱程度會加劇。關于未來旱災對他們生計的影響,大約有48%(46戶)的農戶認為在未來旱災會對他們的生計造成嚴重的影響。這說明盡管隨著氣候變化的加劇,旱災可能是在未來影響瀾滄江地區的重要自然災害之一,但是當地的農戶并沒有充分認識到旱災可能會對他們的生計造成影響。
關于氣候變化、政府政策變化和農資、農產品價格變化等對他們的生計可能造成的影響,農戶認為,氣候變化對他們的生計會造成較大或嚴重的影響,而政府政策對其生計會造成相對較小的影響。由圖2可知,80%左右的農戶認為氣候變化對生計有較大影響或嚴重影響;有一半左右的農戶認為農資價格或者農產品價格的變化會對其生計造成較大或嚴重的影響;不到1/3的受訪者表示政府政策對生計有較大影響或嚴重影響,有45%以上的農戶認為政府政策對農業生產的影響較低。
(四)農戶適應氣候變化行為計量分析的結果
計量模型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模型(1)、(2)和(3)分別以農戶所采取的工程類和非工程類適應措施總數、工程類適應措施個數以及非工程類適應措施個數作為因變量。

表4 農戶適應氣候變化行為影響因素的泊松回歸分析結果
模型具體結果討論如下:
1)戶主受教育程度、家庭成員參加培訓的情況對農戶采取的適應措施有正面的影響。戶主受教育程度越高,參加過培訓的農戶家庭,他們采取的適應措施的總數(包括工程類和非工程類)和采取的非工程措施的個數就顯著地越高(顯著性水平1%)。戶主受教育的年限每增加1年,農戶家庭采取適應措施的總數增加3.6%,采取的非工程類措施的個數增加4.3%。對于那些有家庭成員接受過培訓的農戶家庭而言,他們采取的適應措施的總數比那些沒有家庭成員參加過培訓的農戶家庭顯著地高16.2%,他們采取的非工程類措施的個數也顯著地高19%。但是,上述兩個因素對農戶家庭采取的工程類措施的個數沒有顯著的影響。由于戶主的教育水平和家庭成員是否參加培訓跟一個家庭學習新技術、接納新信息的能力等因素高度相關,而適應措施(尤其是非工程類措施)的采取常常需要采用新的生產技術、學習新的生產知識。因此,戶主受教育程度越高或參加過培訓的家庭,他們學習新技術、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就越強,采取非工程類措施的個數也可能就越多。
2)農戶家庭對農業的依賴程度越高,他們所采取的適應措施的總數顯著地增加。農業收入占家庭收入的比例每增加10%,農戶采取的適應氣候變化措施總數、工程類措施數、非工程類措施數將增加約4.4%。由于采取適應措施有助于降低氣候變化對農業生產帶來的風險,因此對農業生產依賴程度越高的農戶自然地也就越傾向于采取適應措施以降低風險。
3)綁定式社會資本越高的農戶,采取各類適應措施的總數就越高。那些經常借出農機農具的農戶家庭采取的各類適應措施的數目比那些較少(或幾乎不)借出農機具的農戶家庭采取的適應措施總數顯著地高46%。這可能是因為,適應措施的采取需要一定的資金投入、知識技術和相互溝通(比如村民間的相互學習)。經常借出農機具的農戶家庭跟村民的交流程度或信任程度高于那些較少(或幾乎不)借出農機具的農戶家庭,他們跟同村村民的關系也可能就越密切,這些都有利于他們獲取新的農業生產技術和生產經驗,從而越有利于他們采取適應措施。此外,由于這些農戶跟村民的交流較多、關系較密切,當他們需要采取適應措施增加資金投入時,也越有可能得到同村村民的幫助。
4)在政府工作的親戚數越多,采取適應措施的個數越多。這個變量只對采取的適應措施總數(包括工程和非工程類的)及采取的非工程措施個數顯著相關,但與采取的工程措施的個數沒有顯著的相關性。農戶在政府工作的親戚數每增加1位,采用的適應氣候變化措施總數和非工程措施數將增加約6%。這可能是因為在政府工作的親戚數越多,農戶接觸政府最新政策的能力和通過外界關系獲取信息的能力就越強,就越有可能采取措施。由于工程措施的采取個數跟資金投入有關,因此在鄉及鄉以上的政府有親戚工作對農戶采取工程類措施不一定有顯著的幫助。
5)農戶家庭采取適應措施的個數與所在村的生態環境有關,水土流失越嚴重的村,采取適應措施的個數就顯著地增加。在那些有水土流失的村,農戶家庭采取的工程類措施的個數比其他村顯著地高出46%,采取的非工程類措施的個數顯著地高出33%。這可能是因為水土流失程度越高的村,自然生態環境就相對較差,農業生產條件就相對惡劣;水土流失程度高的村,也可能是受氣候變化的影響越大。因此,當一個村的水土流失越嚴重時,農戶就越有可能采取適應措施去降低水土流失對農業生產造成的影響,也越有可能通過采取工程和非工程措施去適應變化。
6)農戶家庭采取適應措施的個數與所在村的區位特征相關,但是這些區位特征與農戶采取不同種類的適應措施的相關程度不一樣。在離公路或瀾滄江越近的村,農戶采取的適應措施的總數和采取工程類措施的個數顯著地越多,但這種顯著性并沒有體現在農戶所采取的非工程類措施個數上。村距離公路的距離每增加1 km,該村農戶采取的氣候變化適應措施數目減少1%,采取的工程類措施數目減少3%。這可能是因為在離公路越近的村,村民跟外界的接觸和交流就越多,他們獲取外界信息和資金支持的可能性就越高。這些都有利于村里的農戶采取適應措施(尤其是工程類措施)。其次,離瀾滄江越近的村,農戶采取適應措施的個數(尤其是工程類適應措施)就顯著地越多。村距離瀾滄江的距離每增加1 km,該村農戶采用的氣候變化適應措施數目減少0.5%,采用的工程類措施數目減少0.8%。這可能是因為,某個村距瀾滄江越近,干旱河谷地帶的氣候特征越明顯,農業生產的條件越差,農戶就越有可能增加適應措施(尤其是工程類措施)的個數來改善生產條件、應對風險。
本研究選取瀾滄江這樣一個已經經歷了較明顯氣候變化的貧困地區作為研究地點,通過問卷訪談的形式,搜集了較詳細的村級和農戶級數據,結合描述性統計分析和計量經濟模型分析了調研數據。研究的主要發現可歸結為以下幾點。
第一,被訪談村地處偏遠,經濟落后。它們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我國西部貧困山區河谷地帶農戶的基本生存特征。
第二,被訪談的農戶家庭對農業的依賴程度較高,他們認為旱災、高溫和低溫凍災對他們的農業生產造成了影響,其中旱災的影響最為嚴重。由此可見,在瀾滄江這樣一個干旱河谷地帶,提高農戶應對旱災的能力、針對旱災的適應措施提供一些資金和技術支持可能是符合當地農戶實際需求的可行舉措之一。
第三,被訪談的農戶已經強烈地意識到氣候變化對他們生計造成的重大影響,幾乎所有的受訪農戶家庭已經采取了一定程度的措施來適應氣候變化,其中包括工程措施和非工程措施。
第四,戶主受教育的程度越高、家庭成員接受過農業生產技術和抗災等方面相關培訓的農戶家庭,采取的適應措施(尤其是非工程類適應措施)個數顯著地越高。因此,提高當地居民的教育水平、加強農業生產技術推廣和抗災培訓是今后推動貧困地區農戶采取適應措施、提高他們應對氣候變化能力的重要措施。
第五,跟村民之間的互助信任程度和交流程度越高的農戶,采取各類適應措施的個數就顯著地越高。跟外界聯系(如有在鄉及鄉以上政府工作的親戚)越強的農戶采取適應措施(尤其是非工程類適應措施)的個數就顯著地越高。由此可見,加強村民之間的網絡建設、提高他們之間的互助信任和交流程度、提高他們跟外界的溝通能力等均有助于推動他們采取適應措施。因此,在類似于瀾滄江流域的貧困地區,今后政府十分有必要通過合理的制度建設,提高貧困地區農戶的社會資本,進而提高他們適應氣候變化的能力。
第六,各村的生態環境和區位因素對農戶采取適應措施顯著相關。村里的生態環境越惡劣,農戶采取適應措施的個數就越多;交通越便利、離河谷越近的村,農戶采取適應措施(尤其是工程類措施)的個數也越多?;诖?,建議政府今后在提供扶貧資金和技術支持時,可適當優先考慮那些生態脆弱、易受氣候變化影響的社區,以更好地實現精準扶貧和提高當地社區適應氣候變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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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何曉琦)
Behaviors and Affecting Factors in Farmers'Adaptation to Climate Change in Poor Regions of China:Empirical Evidences from Lancang River Basin
GONG Ya-zhen1,CHEN Zhan1,GUAN Bao-zhu1,HE Guan-ying1,YANG Xiao-jing2
(1.School of Environment and Nature Resources,Renmin University ofChina,100872,Beijing,P.R.China;2.Forestry Science Research Institution Ulangab Inner Mongolia Autonomous Region,012000,P.R.China)
Climate change increases the risks in agricultural production,which seriously challenges the agriculture and livelihood of residents in the poor areas of western China.Therefore,understanding the cognition level of farmers on climate change,managing their adapting measures,and recognizing major factors affecting their adapting measures are of significance for governmental policy-making.Selecting Lancang River Basin of Yunnan Province that obviously experienced the climate change as the studying site,the detailed data at village and farmer levelwas collected via questionnaires and survey.By general descriptive statistical analysis and econometric model,the major findings include:1)The surveyed farmers believed that climate change and natural disasters(especially drought)would cause the significant impacts on their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and local livelihood.2)Almostall surveyed households have taken a certain level ofmeasures to adapt the climate change.3)The number of adaptingmeasures by farmers was significantly correlated to the factors such as human capital of a family,the related training received,social capital,etc.Based on the above findings,it is suggested thatgovernment should take the propermeasures,such as increasing the farmers'human capital and social capital and enhancing technical extensions and farmers'training,for improving their adaptability to climate change.
climate change;adaptation;Lancang River Basin;rural households
P467
A
1671-6116(2016)-03-0042-08
10.13931/j.cnki.bjfuss.2016024
2016-04-20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1203223)。
龔亞珍,博士,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資源經濟學。Email:ygong.2010@ruc.edu.cn 地址:100872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