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是道光

萍萍

她是班上最丑的女生：麥稈身材，枯黃頭發，瘦瘦的臉，尖尖的下巴，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眉毛下，一雙細瞇的眼睛……甭提了，她的外表真不配她的名字——金鳳。

金鳳丑到沒朋友。男生嘲笑她：“長得很有骨氣，活著需要勇氣。”女生嫌棄她拉低了班級整體的顏值。雖然金鳳對人友善，成績不錯，但大家依舊把她當成透明人。“在班上嚇人就好了，別再讓她去嚇其他班的同學。”我的同桌柳茵每次在學校組織的活動時，都會這樣說。我一百個贊成，這話太刻薄。柳茵漂亮，再加上成績優異，柳茵說的話，從來都比我這個班長具有權威性。她不想讓金鳳參加班級的任何活動，并沒有同學提出異議。金鳳自然不敢有意見。我作為班長，也就順水推舟了。

我不知道哪兒得罪老班了，她竟然硬把我和柳茵拆開，調我和金鳳同桌。金鳳的老同桌笑成了一朵花，歡天喜地把東西搬過來，我卻一臉哭喪。磨蹭幾分鐘后，我不得不搬去和金鳳同桌。她是丑，可這不是她的錯，我沒理由怪罪她，就像老班說的：“你是班長得帶頭。”

和金鳳同桌后，我發覺她挺開朗的。可能是長期被同學排斥吧，她不敢隨便開口。有點同情她，青春張揚的年紀，誰不希望擁有朋友呢？可她卻一直形單影只。金鳳主動找我說話時，我愣了一下。雖然只是寒暄，但我感覺得到，她想融入班集體的心愿。我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以平和的方式接近她，漸漸把她當成朋友。

“杜研，近來過得可好？”柳茵一本正經地問我。她越是這樣，我越能感覺到她是在逗我，于是回應：“挺好！”“看習慣了就好。”柳茵忍俊不禁。這家伙，拿我開涮。

金鳳上課很認真，可我注意到，她從來不舉手。“你不是懂嗎？怎么不舉手？”有次在課上，老師問了個挺難的問題，全班只有金鳳懂。“舉手喲！加油！”我鼓勵她。金鳳顫巍巍舉起手，突然放下，猶豫片刻又舉起來。“別擔心！錯了也沒關系。”我對她說。我不清楚她是否感受到我的真誠，但我真的希望她能夠大膽、自信地與同學交往。

金鳳寫得一手漂亮的楷書，我對她肅然起敬。都說字如其人，她應該是個開朗的女孩。我沒想到，默不作聲的金鳳還有一副好歌喉，真是驚到了我。一天晚自習，我去教室時，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她一個人。她倚靠在窗前，望著黃昏的落日，在吟唱：“愛上一個天使的缺點，用一種魔鬼的語言……”天籟般的歌聲鋪滿了整個教室。我站在教室門口，被她的歌聲陶醉了，半天沒挪步。在一曲終了時，我禁不住鼓掌。聽到掌聲，金鳳嚇了一跳。她轉過身時，臉已漲得通紅，那驚慌失措的樣子實在可愛。“你好棒喲！唱歌這么好聽。”我由衷地說。“瞎唱的。”金鳳說著話，頭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你唱得真好聽！”我希望她能相信我的話，于是我走過去對她說，“下次學校的文藝會演，我向老師推薦你去。”“那柳茵的舞蹈呢？”楊金鳳突然反問了一句。

以往學校的表演，柳茵都是主角，她的舞蹈是獲過獎的。聽她這么一說，我一時語塞，但很快，我就想到一個法子了：“你們可以合作，載歌載舞，你美妙的歌聲配合她曼妙的舞姿，肯定第一名。”我為自己的急中生智得意揚揚。金鳳看我說得真誠，害羞地笑了起來。

我告訴柳茵這事時，她一臉不相信：“真的？”我肯定地點頭，還把我的想法全盤托出。柳茵沒聽完就急著嚷：“她唱我跳？你瘋了，我可不愿丟人，這畫面能看嗎？”“上帝沒給她美貌，但給了她一副好歌喉。你不會不自信吧？”我激了柳茵幾句。但沒想到計劃失敗，柳茵不屑地說：“我不自信？那就當我不自信吧，我可真不敢陪她上臺表演，以后我怎么混呢？”“柳茵，你得給金鳳一次機會啊？你從來都是熱心腸。”我努力說服她。“沒你熱。你還是自己去吧，我不想嘗試。”柳茵丟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不歡而散，我很惱怒。柳茵哪能以貌取人呢？柳茵還把我對她說的話四處擴散，沒多久全班同學都知道金鳳的歌聲有如天籟。后桌的女生故意嘲笑我：“班長，聽說，你被金鳳凰的歌聲勾走魂啦？”“無聊！”我憤然道。

我和柳茵冷戰期間，卻故意和金鳳走近。我敞開心扉與她聊了很多，漸漸地她不再拘束。“挺熱乎的，越看越像一對。”一天下課，我和金鳳聊天時，柳茵走過來插了一句。“這樣的話出自一張漂亮的小嘴，真不應該。”我不甘示弱地反駁。柳茵冷哼一聲，扭頭走了，而金鳳窘迫地低下頭。

柳茵親昵地挽著金鳳的手，一路說笑。看到這個奇怪的畫面時，我以為自己眼花了。金鳳一回座位，我悄聲問：“柳茵怎么突然對你變好了？”金鳳笑了起來：“這是秘密。”“我不能知道嗎？”我好奇地問。這事太怪了，柳茵的轉變如此之大。“你去問柳茵！”金鳳臉上洋溢著笑容。

放學后，我攔住了柳茵的自行車。她看見是我，得意地揚起頭，等著我先說話。

“那個柳同學，有件事想問你。”我閃爍其詞，鬧別扭后，說話也不順溜。

“哪個？你是男生，還是班長，不要那么小氣，你得主動與我示好。”

柳茵能言善辯，我一時語塞。算了，漂亮女生都這樣，我不計較，說：“你怎么突然和金鳳好起來了？”

“就允許你和她好，不允許我啊？”柳茵小嘴如刀，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說：“允許。能分享一下嗎？”

見我態度誠懇，柳茵把事情說了出來。原來是前幾天柳茵在上學路上被小混混糾纏，在她窘迫無助時，路過的金鳳看見了，別看金鳳平時默不作聲，她可是練過跆拳道的，一身是膽……

“你沒看到當時的場面，我都嚇傻了，還好有金鳳在，她幫我解了圍。知道嗎？那一刻，我感覺她就是個俠女。”

“她值得我們把她當成朋友。”

“你說得對，以前是我錯了，不該以貌取人，以后我們都真誠對待她吧，畢竟我們是同學，不是嗎？”

柳茵的真誠，我能感知。我們非圣賢，都有缺點和偏見，還好友誼是道光，能夠照亮彼此，讓我們成為更好的自己。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