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泰,范彥成, 李欠強
(1.浙江工業大學 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0023;2.浙江工業大學 經貿管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0023;3.浙江省中小微企業轉型升級協同創新中心,浙江 杭州 310023)
?
“一帶一路”國家國際產能合作中東道國選址研究
——基于國家距離的視角
陳衍泰1,3,范彥成2,3, 李欠強2,3
(1.浙江工業大學 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0023;2.浙江工業大學 經貿管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0023;3.浙江省中小微企業轉型升級協同創新中心,浙江 杭州 310023)
“一帶一路”戰略的提出,為我國與相關國家開展國際產能合作提供了契機。但是現有的對于“一帶一路”的研究中定性研究較多,對于國家間距離如何影響產能合作東道國選擇的研究較少。基于2002—2014年我國對“一帶一路”沿線35個國家直接投資的數據,借助負二項回歸面板模型,考察了國家距離對我國企業跨國產能合作時區位選擇的影響。研究發現:地理距離對企業跨國投資僅存在“外來者劣勢”;制度距離、經濟距離對企業跨國投資同時存在“外來者收益”與“外來者劣勢”;文化距離對企業跨國投資的“外來者收益”存在被忽視的現象。在此基礎上,為企業提出了相關建議。
國際產能合作;國家距離;東道國選擇;外來者劣勢;外來者收益
近年來,我國企業跨國投資活動的步伐明顯加快。數據顯示,我國對外直接投資額由2002年的27億美元躍升至2015年的1180.2億美元(非金融類),年均增幅達33.7%。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后,我國傳統的依靠對外貿易拉動經濟發展的模式難以為繼,這對進一步推動我國企業“走出去”形成倒逼機制。同時,發達國家的再工業化以及發展中國家的工業化和城市化發展,為我國開展國際產能合作、提升“走出去”格局提供了良好的契機。
投資區位選擇一直是國際商務領域關注的重要問題[1-4],在影響企業跨國投資區位選擇的眾多因素中,國家距離被認為是一項重要因素[5]。在已有的國家距離對國際商務的研究中,對于國家距離維度的選取常常限于文化距離、制度距離以及地理距離[6-8],雖然Ghemawat(2001)以及史偉等(2016)將經濟因素引入國家距離框架內,但是前者僅限于定性分析,而后者僅對國家距離對零售業投資區位選擇進行了分析[9-10]。并且學者們對投資區位選擇的研究,關注的多是國家距離對跨國投資產生的“外來者劣勢”,因而分析結論也基本局限于企業傾向于選擇政治穩定,制度環境好,文化距離、制度距離以及地理距離較近的東道國投資[3],鮮有學者關注國家距離產生的“外來者收益”對投資區位選擇的影響。雖然殷華方等(2011)以及綦建紅等(2012)關注了文化距離存在的非線性關系[11-12],但是對于國家距離中其他距離(如經濟距離)的非線性關系并未關注。并且“國際產能合作”這一名詞是2014年才提出的,目前相關研究也不多,已有的研究也基本是從定性的角度分析國際產能合作的重要性[13-17],而劉曉玲、熊曦(2015)也僅從實證分析角度探究了產能合作以及制造業出口對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18]。
本文將經濟距離與文化距離、制度距離以及地理距離一同納入國家距離分析框架,并從國家距離產生的“外來者劣勢”以及“外來者收益”兩個角度,分析其對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國際產能合作東道國選擇的影響。本文的研究意義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本文研究了國家距離,尤其是經濟距離所產生的“外來者收益”,這在以往的研究中關注較少。其次,本文聚焦于我國與“一帶一路”國家產能合作中東道國選擇問題。在“一帶一路”戰略的推動下,相關沿線國家已成為我國對外投資的重點區域,但是現有對“一帶一路”問題的研究,基本集中在“一帶一路”的意義、影響、機遇[19-20]或者挑戰[21-22],鮮有學者從實證角度分析“一帶一路”國家產能合作東道國選擇的問題。再者,本文在分析區位選擇的影響因素時使用了負二項回歸面板模型。在以往的對我國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的研究中,學者們常采用的模型有引力模型[23-25]或者Logistics二元選擇模型[2-4],對于負二項回歸面板模型使用較少。
產能的跨國家配置,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國際產能合作[16]。國際產能合作的路徑有產業轉移和跨國貿易這兩種形式[17]。本文側重于分析產業轉移這種形式。產業的轉移又是伴隨著資本的流動得以實現的,因而可以從對外直接投資(OFDI)角度分析我國開展國際產能合作的情況。2014年國際產能合作才由我國政府提出,因而對這一領域的研究也都剛剛起步,現有的研究基本是從定性的角度分析國際產能合作對我國經濟發展的重要性[13-14][16-17],張洪、梁松(2015)基于共生理論對國際產能合作的模式進行了探索。但是目前從定量角度對我國國際產能合作進行分析的還比較少[12],因而本文將我國國際產能合中的東道國選址問題作為研究方向。
在影響企業跨國投資的眾多因素中,國家距離一直被認為是一個重要的因素[26]。在對國家距離進行測度時,學者們的選擇指標通常局限在地理距離、文化距離、制度距離[6-8],而對其他諸如經濟、知識、人口等方面的距離關注有限[27]。Ghemawat(2001)雖然將經濟距離納入國家距離分析框架,但是是從定性角度進行分析的[9];而史偉等(2016)雖然采用了定量分析,但只分析了零售業的東道國選址問題[10]。本文在他們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分析這四個維度對我國與“一帶一路”國家國際產能合作中東道國選擇的影響。
國家間的自然距離也就是常說的地理距離[28],兩國間地理距離的增加對于實物產品運輸成本的提升以及兩國間股權等非實物資本、服務流動的下降具有顯著作用[9],并且兩國間地理距離也會阻礙知識在母國與東道國間的溢出[29],因而,東道國與母國在地理分布上距離越大,企業進入的障礙也就越大[2]。
Hofstede(1983)將文化解釋為“群體中許多有相同社會經驗和教育的人所共有的心理程序”,并且認為組織、區域、國家間在工作和社會上的差異是形成文化距離的主要原因[30]。文化距離的存在會導致兩國在溝通、管理等的方式上產生沖突,從而增加企業的管理成本,并且較大的文化距離會阻礙企業對東道國商業伙伴及市場信息的獲取,在增加企業整合資源時投入成本費用的同時,影響企業在東道國的投資、經營[31]。
制度可以劃分為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32],或者管制制度、規范制度以及認知制度[33],而東道國與母國在管制制度、規范制度以及認知制度等方面的差異會形成制度距離[34]。由于非正式制度/規范制度/認知制度常用國家文化進行表征,與文化距離這一維度存在一定重合性[26],因而本文分析的制度主要偏向于正式制度/管制制度。制度距離的存在使得企業在獲取海外市場合法性時面臨著困難[35],并且制度距離越大企業在東道國建立合法性的難度越大[36],而合法性的缺失又會降低企業的投資績效[8]。同時,制度距離也會阻礙知識跨區域的傳遞效果[36],因而制度距離也會對企業選擇投資國產生影響。
東道國與母國在經濟發展水平上的差異會形成經濟距離[9],經濟發展水平的差異會導致兩國在要素成本以及技術能力上存在差異,而這兩者是影響海外直接投資的重要因素[37]。較小的經濟距離意味著東道國與母國具有相似的經濟發展水平和市場結構,因而有利于企業在東道國復制現有業務模式,便于海外直接投資的快速進入[38]。
但是文化距離、制度距離在給企業跨國投資帶來“外來者劣勢”的同時,也會產生“外來者收益”[11-12][39]。企業的跨國投資能夠豐富企業的國際多樣性[40],而國際多樣性的增加對于提升企業績效具有顯著作用[26][41]。東道國與母國間存在的文化和制度距離,能夠給企業的產品差異化帶來益處,豐富企業的隱形知識儲備,這有利于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相反,在文化、制度更相似的東道國投資,則需要面臨的競爭更加激烈[42]。對于經濟距離而言,國家的技術水平往往與經濟發展狀況直接相關,差異性的經濟發展水平能夠使企業獲得特殊的發展優勢以及戰略性資產,從而使企業更好地發展[37]。但是過大的距離又會導致“外來者劣勢”形成的成本超過“外來者收益”。而不同于文化距離、經濟距離、制度距離這三個變量同時存在“外來者劣勢”與“外來者收益”,地理距離對企業經營影響更為線性。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地理距離僅會對企業的跨國投資產生“外來者劣勢”,即母國與東道國的地理距離越大,投資企業的數量越少;相反,地理距離越小,投資企業的數量越多。
H2:企業在跨國投資區位選擇時會在母國與東道國文化距離產生的“外來者劣勢”與“外來者收益”間權衡,文化距離與投資東道國企業的數量存在倒U型關系,即文化過于相似或者文化距離過大,投資企業數量均較少。
H3:企業在跨國投資區位選擇時會在母國與東道國制度距離產生的“外來者劣勢”與“外來者收益”間權衡,制度距離與投資東道國企業的數量存在倒U型關系,即制度差異過小或者差異過大,投資企業數量均較少。
H4:企業在跨國投資區位選擇時會在母國與東道國經濟距離產生的“外來者劣勢”與“外來者收益”間權衡,經濟距離與投資東道國企業的數量存在倒U型關系,即經濟差異過小或者差異過大,投資企業數量均較少。
綜合以上理論闡釋,本文認為,國家間的差異是影響企業跨國投資區位選擇的重要因素,并且國家距離中的文化距離、制度距離以及經濟距離會對企業跨國投資同時產生“外來者劣勢”和“外來者收益”,這也導致企業在做出投資決策時會在這兩者中進行權衡,導致對東道國投資的企業數量與國家距離中的這些維度呈現倒U型關系。而地理距離對企業跨國投資僅存在“外來者劣勢”,因而企業對東道國投資的企業數量與地理距離沒有呈現出倒U型關系。
(一)變量的測度
1.樣本
本文研究對象主要選取在“一帶一路”沿線65個國家投資的我國企業,進一步結合Hofstede對國家文化指數的研究*https://geert-hofstede.com/以及世界銀行發布的世界治理指數(Worldwide Governance Indicators)*http://info.worldbank.org/governance/wgi/index.aspx#home,剔除無法獲得文化指數以及治理指數的國家樣本。由于世界治理指數(WGI)只更新到2014年,故相關樣本以2014年為截至時間,最終獲得2002—2014年我國在“一帶一路”沿線35個國家*這35個國家分別是:土耳其、菲律賓、馬來西亞、新加坡、俄羅斯、泰國、烏克蘭、越南、斯里蘭卡、巴基斯坦、尼泊爾、敘利亞、印度、阿聯酋、埃及、科威特、黎巴嫩、沙特、伊拉克、伊朗、以色列、約旦、阿爾巴尼亞、愛沙尼亞、保加利亞、波蘭、捷克、克羅地亞、拉脫維亞、立陶宛、羅馬尼亞、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亞、匈牙利、塞爾維亞。4811個海外投資樣本企業數據。
2.被解釋變量
在我國對外直接投資(OFDI)區位選擇的研究中,學者們常用的是宏觀層面我國對東道國OFDI額[1][23][43]或者微觀層面二值變量(0/1)企業對候選東道國投資與否[2-4]。不同于大多數學者的做法,陳衍泰等人(2016)[44]采用我國在東道國投資數量進行測度。本文借鑒這一做法,根據商務部《境外投資企業(機構)名錄》披露的我國對外投資情況進行匹配,選取2002—2014年我國在上述國家投資企業數度量我國OFDI東道國的選址情況。
3.解釋變量
本文對地理距離、文化距離、制度距離以及經濟距離這四個維度的測量方法如下:
(1)地理距離(Geographic Distance,簡稱GD)。在度量兩國地理距離時,有學者采用兩國首都間的直線距離進行測度[2][45],而Sorenson & Stuart(2001)[46]以及程惠芳、阮翔(2004)[23]采用兩國間的海運距離。借鑒Li(2014)等人對地理距離的描述[5],本文CEPII數據庫對各國首都經緯度的披露,借助Google Earth Pro計算由北京與東道國首都的直線距離,并借鑒蔣冠宏、蔣殿春(2012)的研究,采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披露的當年國際原油價格進行加權[24],以更真實的反映地理距離對企業跨國經濟活動的影響。
(2)文化距離(Cultural Distance,簡稱CD)。在跨國投資的研究中,Hofstede將國家文化劃分為男性與女性主義(MVF)、不確定性規避(UAI)、個人與集體主義(IVC)、權力距離(PD)這四個維度;Kogut和Singh在Hofstede的基礎上提出了KSI指數,幫助研究者規避了文化的復雜性,因而被較多學者采用[6]。本文在采用KSI指數的同時,借鑒綦建紅等(2013)的方法將與我國建交時間納入分析框架[12],以度量隨著兩國交往的增加文化距離的縮小程度。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CDit表示t期我國與東道國i之間的文化差異,Icj表示我國在j維度上的得分,Iij表示i國在j維度上的文化得分,Vj表示第j個維度文化得分的方差,Tit表示我國與東道國國家建交至投資時的時間間隔。
(3)制度距離(Institutional Distance,簡稱ID)。對制度距離,學者們采用了不同的方法,有學者采用經濟自由度指數[47-48]。由于世界治理指數(World Governance Index)涵蓋的國家范圍更廣,本文決定采用世界治理指數衡量國家的制度得分。世界治理指數幾乎涵蓋了世界上所有的國家和地區政府效率、制度政策、法治、政治穩定性和不存在暴力/恐怖主義、話語權和責任以及腐敗控制六個方面的治理得分。參照Li(2014)[5]等的研究,本文將六個維度的分值取平均值形成一個綜合指數,并用我國與東道國該指數的差值衡量兩國間的制度距離。計算公式如下:
IDcit=Ict-Iit
其中,Iit表示t期i國的制度得分,Iit,jt表示t期i國在j維度上的得分(j=1-6分別代表話語權和責任、政治穩定性和不存在暴力恐怖主義、政府效率、制度政策、法治以及腐敗控制)。IDcit表示t期我國與東道國間的制度距離,Ict表示t期我國的制度得分,Iit表示t期東道國制度得分。
(4)經濟距離(Economic Distance,簡稱ED)。在度量一國經濟發展水平時,Campbell(2012)[49]以及史偉等(2016)[10]采用世界銀行披露的人均GDP。借鑒這一做法,本文采用世界銀行披露的2005年基期人均GDP衡量一國經濟水平,并采用兩國差值度量經濟距離。計算公式如下:
EDcit=Ect-Eit
EDcit表示t期我國與東道國間的經濟距離,Ect表示t期我國的人均GDP,Eit表示t期東道國人均GDP。
4.控制變量
考慮到企業投資區位選擇還會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本文選取外資開放度(OPEN)、通訊能力(COMMU)、GDP增長率(GDPGR)、服務業發展水平(SERVICE)以及東道國技術水平(TECH)這幾個變量作為控制變量(見表1)。

表1 模型變量的含義、標識以及數據來源
(二)模型設定
在以往的對我國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的研究中,學者們常采用的模型有引力模型[23-24][43]和Logistics二元選擇模型[2-4]。考慮到本文以2002—2014年我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企業數作為因變量,是非負整數的離散變量,因而需要采用泊松回歸模型作為本文的分析模型。但是泊松回歸模型是建立在樣本分布的期望和方差相等的假設前提之下的,經過計算,本文樣本方差與均值的比值達到了44.655,并不滿足這一假設,可能存在過離散效應,因而需采用負二項分布模型,在期望函數中加入一項個體異質性。本文的模型設定為:
E(investit|xit)=exp(αit+βitxit+βitcontrolit+ξit)
其中investit表示t期我國在東道國i投資的企業數,α為常數項,xit表示不同的自變量(地理距離GD、文化距離CD、制度距離ID、經濟距離ED),controlit則表示控制變量,ξit為其他未觀測變量。
(一)描述性統計及相關分析
在正式回歸檢驗分析之前,為確定模型中是否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先對主要變量間的相關系數矩陣進行報告。從表2可以看出,除了cd與id相關系數為-0.480(這與制度距離計算方法相關,并不影響實證檢驗)、id與ln(commu)相關系數為-0.498、ln(gd)與ln(commu)相關系數為0.482、id2與id相關系數為-0.753(低于0.8)、ln(gd)與ln(gd)2相關系數為0.9997、cd與cd2相關系數為0.942外,其余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均遠低于0.5,因而并不存在共線性約束。而ln(gd)與ln(gd)2以及cd與cd2間存在嚴重的共線性,為了控制多重共線性,后面的分析中對ln(gd)、cd進行標準化處理,而其他變量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因而不進行標準化處理。為了控制異方差,在檢驗分析時對gd、ed、commu以及tech均采用自然對數的形式。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與相關矩陣
注:*、**、***分別表示0.1、0.05、0.01顯著性水平
(二)全樣本檢驗
對于面板數據的檢驗,有混合面板、固定效應面板以及隨機效應面板。在經過LM檢驗以及Hausman檢驗后,檢驗結果拒絕了模型采用混合估計以及隨機效應的假設。因而,本文采用固定效應面板進行檢驗。
作為基準,首先進行全樣本回歸,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其中模型2中地理距離(GD)對投資區位影響系數為0.419(在0.01的水平上顯著),這意味著東道國與中國的地理差異越大,企業投資數量越多,與預期結果不一致。但是模型5中地理距離(GD)對投資區位影響系數為0.418(在0.01的水平上顯著),而地理距離(GD)的平方項并不顯著,也就意味著H1中對地理距離不具備給企業帶來“外來者收益”的能力的假設成立,假設H1得到了部分實證支持。出現這種情況,進一步分析發現,主要是由于我國海外投資國家中除了傳統的亞洲國家,主要集中在阿聯酋、俄羅斯、沙特、伊朗、埃及、烏克蘭、波蘭等自然資源豐富的國家。這些國家在地理距離上遠大于中國與傳統亞洲國家的距離,也導致地理距離對投資區位選擇呈現出的正向影響關系。這也就表明我國在相應國家中的投資中是以資源利用型(Resource Exploitation)而非資源開發(Resource Exploration)為主。資源利用型主要是以獲取自然資源、市場等現有資源為主要目的的,而資源開發型投資則主要是以獲取知識、技術等戰略資產為主要目的(Tsang & Yip,2007),這與我國的跨國投資表現相吻合。

表3 全樣本回歸結果
注:*、**、***分別表示0.1、0.05、0.01顯著性水平;括號內為相應的t值。
在模型3中,文化距離(CD)對投資區位影響系數為-0.818(在0.01的水平上顯著),而文化距離(CD)的平方項對投資區位影響并不顯著,也就意味著文化距離在跨國投資中的“外來者收益”被投資決策者所忽略,并且東道國與中國的文化差異越大,企業投資數量少,假設H2未得到實證支持。在模型4中,制度距離(ID)對投資區位影響系數為-0.334,并不顯著,而制度距離(ID)的平方項對投資區位影響系數為-0.582(在0.01的水平上顯著),也就意味著企業在跨國投資決策時會在制度距離產生的“外來者劣勢”與“外來者收益”間權衡,制度距離對企業東道國選擇存在倒U型關系,假設H3成立。在模型5中,經濟距離(ED)對投資區位影響系數為0.583(在0.01的水平上顯著),并且經濟距離(ED)的平方項對投資區位影響系數為-0.090(在0.01的水平上顯著),也表明經濟距離(ED)對企業跨國投資產生的“外來者劣勢”與“外來者收益”同時存在,并且“外來者收益”的作用更強。進一步分析也認為,這是由于在經濟發展水平低的東道國更容易獲取優勢,并且較低的經濟發展意味著社會發展、制度建設上同樣較為滯后的同時,還意味著基礎設施建設的需求巨大,這也與我國有較多企業的跨國投資是以承包海外工程為主要目的相吻合。
本文利用2002—2014年我國對“一帶一路”沿線35個國家直接投資的數據,基于負二項回歸面板模型,考察了國家距離中的地理距離、文化距離、制度距離以及經濟距離對我國企業與這些國家產能合作時區位選擇的影響。本文得出以下主要結論:
第一,地理距離對企業跨國投資僅存在“外來者劣勢”。本文進行了地理距離對企業跨國投資區位選擇影響的驗證,結果顯示,對于企業的跨國經營而言,東道國與我國的地理距離差異越大,投資的企業反而越多,反之,東道國與我國的地理距離越小,投資的企業反而越少。進一步分析發現,這是由于我國企業的跨國投資主要是以資源利用為主要目的的,而這類資源豐富的國家又恰恰離我國較遠所導致的。但是,我國的國際產能合作除了利用海外東道國已有資源的同時,更是制造等產業的跨國合作,因而這類企業的跨國投資對于東道國帶來的“外來者劣勢”與“外來者優勢”會有更多的考量,因而應當鼓勵和引導更多的制造業企業“走出去”,廣泛開展相關領域的合作。
第二,制度距離、經濟距離對企業跨國投資同時存在“外來者收益”與“外來者劣勢”。本文通過對制度距離以及經濟距離的實證分析發現,東道國與我國的制度距離、經濟距離過大或者過小,我國企業在相應國家投資的數量均較少。這也表明,企業在跨國投資時,對于東道國的制度以及經濟狀況所帶來的“外來者收益”與“外來者劣勢”是有所考量的。所以在開展國際產能合作時,相關企業應當優先考慮位于拐點附近的國家,并根據實際情況選擇投資重點國家。
第三,文化距離對企業跨國投資的“外來者收益”存在被忽視的現象。本文通過實證分析發現,對于企業的跨國投資而言,東道國與我國的文化差異越大,在相應國家投資的企業數量越少,反之文化距離越小,投資的企業數量越多。進一步分析發現,文化差異存在的“外來者優勢”被投資者所忽視,因而在展開國際產能合作時,企業應當增強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尤其是與我國存在較大文化差異國家的了解,克服對文化形成的“外來者劣勢”的恐懼,積極利用文化差異產生的“外來者優勢”,將其轉化為自身的競爭優勢。
最后,本文仍然存在一些不足。首先,兩國間的距離遠不是地理、文化、制度以及經濟這幾個維度所能概括的,本文沒有能夠跳出絕大多數學者在研究國家差異時的局限性,僅僅選取了國家差異中的幾個維度進行研究,這都有待于后續進一步研究深化擴展。其次,本文的研究僅選取了2002—2014年的面板數據進行分析,而“一帶一路”戰略是2013年由習近平主席提出的,因而無法分析“一帶一路”戰略提出前后,國家距離對企業跨國投資東道國選擇影響是否發生變化。最后,跨國投資東道國選擇雖然是對“外來者收益”與“外來者劣勢”權衡后的結果,但是卻無法體現企業在跨國投資中實際的績效情況,因而基于“外來者收益”與“外來者劣勢”分析國家距離對企業微觀層面的績效影響,并探究這兩者間的轉換條件,具有理論及現實意義,值得進一步研究。
[1] KANG Y,JIANG F. FDI location choice of Chinese multinationals in East and Southeast Asia: Traditional economic factors and institutional perspective[J]. Journal of world business,2012,47(1):45-53.
[2] 閻大穎. 中國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區位選擇及其決定因素[J]. 國際貿易問題,2013(7):128-135.
[3] 王永欽,杜巨瀾,王凱. 中國對外直接投資 (ODI) 區位選擇的決定因素: 制度, 稅負和資源稟賦[J]. 經濟研究,2014(12):126-142.
[4] 邱立成,楊德彬. 中國企業 OFDI 的區位選擇——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的比較分析[J]. 國際貿易問題,2015(6):139-147.
[5] LI Y,VERTINSKY I B,LI J. National distances, international experience, and venture capital investment performance[J]. Journal of business venturing, 2014,29(4): 471-489.
[6] TIHANYI L, Griffith D A,Russell C J. The effect of cultural distance on entry mode choice, international diversification, and MNE performance: A meta-analysis[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2005,36(3):270-283.
[7] BJ?RKMAN I,STAHL G K,Vaara E. Cultural differences and capability transfer in cross-border acquisitions: The mediating roles of capability complementarity,absorptive capacity, and social integration[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2007,38(4): 658-672.
[8] CHAO M C H,Kumar V. The impact of institutional distance on the international diversity-performance relationship[J]. Journal of world business,2010,45(1):93-103.
[9] GHEMAWAT P. Distance still matters[J]. Harvard business review,2001,79(8): 137-147.
[10] 史偉,李申禹,陳信康. 國家距離對跨國零售企業東道國選擇的影響[J]. 國際貿易問題,2016 (3): 117-127.
[11] 殷華方,魯明泓,孔東民,等. 文化距離和國際直接投資流向: S 型曲線假說[J]. 南方經濟,2011 (1):26-38.
[12] 綦建紅,李麗,楊麗. 中國 OFDI 的區位選擇: 基于文化距離的門檻效應與檢驗[J]. 國際貿易問題,2012 (12): 137-147.
[13] 安宇宏. 國際產能合作[J]. 宏觀經濟管理,2015(10):83.
[14] 白永秀,王澤潤,王頌吉. 絲綢之路經濟帶工業產能合作研究[J]. 經濟縱橫,2015(11):28-34.
[15] 張洪,梁松. 共生理論視角下國際產能合作的模式探析與機制構建——以中哈產能合作為例[J]. 宏觀經濟研究,2015(12):121-128.
[16] 郭朝先,鄧雪瑩,皮思明. “一帶一路”產能合作現狀、問題與對策[J]. 中國發展觀察,2016(6):44-47.
[17] 慕懷琴,王俊. “一帶一路”戰略框架下國際產能合作路徑探析[J]. 人民論壇,2016(3):87-89.
[18] 劉曉玲,熊曦. 對外產能合作,制造業出口貿易與區域經濟增長——以湖南省為例[J]. 經濟問題探索,2015 (10):132-136.
[19] 張良悅,劉東. “一帶一路”與中國經濟發展[J]. 經濟學家,2015(11):51-58.
[20] 林樂芬,王少楠. “一帶一路”建設與人民幣國際化[J]. 世界經濟與政治,2015(11):72-90.
[21] 袁勝育,汪偉民. 絲綢之路經濟帶與中國的中亞政策[J]. 世界經濟與政治,2015(5):21-41,156-157.
[22] 李曉,李俊久. “一帶一路”與中國地緣政治經濟戰略的重構[J]. 世界經濟與政治,2015(10):30-59,156-157.
[23] 程惠芳,阮翔. 用引力模型分析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區位選擇[J]. 世界經濟,2004,27(11):23-30.
[24] 蔣冠宏,蔣殿春. 中國對外投資的區位選擇: 基于投資引力模型的面板數據檢驗[J]. 世界經濟,2012 (9):21-40.
[25] 肖文,周君芝. 國家特定優勢下的中國 OFDI 區位選擇偏好——基于企業投資動機和能力的實證檢驗[J]. 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 2014(1):184-196.
[26] LI L. Is regional strategy more effective than global strategy in the US service industries?[J]. MIR: Management international review,2005,45(1):37-57.
[27] BERRY H,GUILLEN M F,ZHOU N. An Institutional Approach to Cross-national Distance[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2010,41(9):1460-1480.
[28] HUTZSCHENREUTER T,KLEINDIENST I,LANGE S. Added psychic distance stimuli and MNE performance: Performance effects of added cultural,governance, geographic, and economic distance in MNEs’ international expansion[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management,2014,20(1):38-54.
[29] ANWAR S,NGUYEN L P.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nd export spillovers: Evidence from Vietnam[J]. International business review,2011,20(2):177-193.
[30] HOFSTEDe G. The cultural relativity of organizational practices and theories[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1983,14(2):75-89.
[31] ANAND J,DELIOS A. Location specificity and the transferability of downstream assets to foreign subsidiaries[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1997,28(3): 579-603.
[32] ESTRIN S,BAGHDASARYAN D,MEYER K E. The Impact of Institutional and Human Resource Distance on International Entry Strategies[J]. Journal of management studies,2009,46(7):1171-1196.
[33] XU D,PAN Y,BEAMISH P W. The effect of regulative and normative distances on MNE ownership and expatriate strategies[J]. MIR: Management international review,2004,44(3):285-307.
[34] 潘鎮,殷華方,魯明泓. 制度距離對于外資企業績效的影響——一項基于生存分析的實證研究[J]. 管理世界,2008(7):103-115.
[35] DIMAGGIO P J,POWELL W W. The iron cage revisited-Institutional isomorphism and collective rationality in organizational fields[J]. American sociological association,1983,48(2):147-160.
[36] KOSTOVA T,ZAHEEr S. Organizational legitimacy under conditions of complexity: The case of the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J].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999,24(1):64-81.
[37] TSANG E W K,YIP P S L. Economic distance and the survival of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s[J].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2007,50(5):1156-1168.
[38] CARR D L,MARKUSEN J R,MASKUS K E. Estimating the knowledge-capital model of the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J].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2001,91(3):693-708.
[39] INSCH G S,MILLER S R. Perception of foreignness: Benefit or liability?[J]. Journal of managerial issues,2005,17(4): 423-438.
[40] HITT M A,HOSKISSON R E,KIM H. International diversification: Effects on innovation and firm performance in product-diversified firms[J].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1997,40(4):767-798.
[41] LU J W,BEAMISH P W. International diversification and firm performance: The S-curve hypothesis[J].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2004,47(4):598-609.
[42] EVANS J,MAVONDO F T. Psychic distance and organizational performance: An empirical examination of international retailing operations[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2002,33(3): 515-532.
[43] 何本芳,張祥. 我國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模型探索[J]. 財貿經濟,2009(2):96-101.
[44] 陳衍泰,李欠強,王麗,等. 中國企業海外研發投資區位選擇的影響因素——基于東道國制度質量的調節作用[J]. 科研管理,2016(3):73-80.
[45] 易江玲,陳傳明. 心理距離測量和中國的國際直接投資[J]. 國際貿易問題,2014(7):123-132.
[46] SORENSON O,STUART T E. Syndication networks and the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venture capital investments1[J].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2001,106(6):1546-1588.
[47] BERGEr T,BRISTOW G. Competitiveness and the benchmarking of nations——A critical reflection[J]. International advances in economic research,2009,15(4):378-392.
[48] 景紅橋,王偉. 金融體制,法律起源與我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區位選擇[J]. 國際貿易問題,2013(12):148-156.
[49] CAMPBELL J T,EDEN L,MILLER S. Multinationals and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in host countries: Does distance matter?[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2012,43(1): 84-106.
(責任編輯:金一超)
Location choice of host country in “one belt one road” global cooperation on production capacity: a national distance perspective
CHEN Yantai1,3,FAN Yancheng2,3,LI Qianqiang2,3
(1. College of Politics and Public Administration,Zhejiang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Hangzhou 310023,China;2. 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Zhejiang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Hangzhou 310023,China;3.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Center of Small and Medium Enterprises in Zhejiang province,Hangzhou 310023,China)
The “One Belt One Road” initiative provides an opportunity for the global cooperation on production capacity among China and other countries. Previous papers on “One Belt One Road” mainly used qualitative research methods, but few focused on how national distance affects the location choice of host country of global cooperation on production capacity. Based on the out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OFDI) data of China to 35 “One Belt One Road” countries from 2002 to 2014, using panel negative binomial regression model, we investigated the influence of national distance on the choice of host country of global cooperation on production capacity. The results show that Geographic Distance only has “Liability of Foreignness” on the cross-border investment of enterprises, while Institutional Distance and Economic Distance have both “Liability of Foreignness” and “Welfare of Foreignness” effects. And the “Welfare of Foreignness” caused by cultural distance has been neglected. Based on the results of research, we put forward some relevant suggestions.
global cooperation on production capacity; national distance; host country location; liability of foreignness; welfare of foreignness
2016-06-06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1373241);國家軟科學研究計劃(2014GXS5D228);科技部科技創新戰略專項(ZLY2015051);浙江省高校重大人文社科項目攻關計劃規劃重點項目(2013GH002)
陳衍泰(1979—),男,福建尤溪人,教授,博導,博士,從事“一帶一路”國際產能合作、技術與創新管理、公共政策研究;范彥成(1990—),男,浙江金華人,博士研究生,從事跨國投資研究;李欠強(1980—),男,浙江臺州人,博士研究生,從事跨國投資研究。
F272.3
A
1006-4303(2016)03-024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