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虛假的議題

劉洪波

剛剛過去的國慶節，照例在網上看到了一些關于“中國到底多少歲”的議論。這樣的議論，不是今年才有，似乎還挺能讓人猶疑一番：是啊，中國歷史數千年，為何現在要以1949年建立新中國的10月1日為國慶日呢。

世界幾大文明古國中，埃及國慶節源自1952年7月23日推翻法魯克王朝，而非古埃及建立法老統治，希臘國慶節來源于1821年3月25日爆發反土耳其侵略的戰爭，而非上溯古希臘。

世界上任何國家，國慶日都為著慶祝現實存在的國家，而不是憑吊歷史上曾經存在的國家。至于君主制國家，有的以建國之日為國慶，而英國和日本等是現任國王哪天出生，哪天就是國慶日，這就是君主作為國家象征的“朕即國家”。像美國那樣，作為國家存在的歷史較為短暫，因而其國慶日來源與全部國家歷史吻合的情況，世界上也有一些，比如一些近代才得以成為民族國家的歐洲國家、二戰后獨立的新興國家。這些國家的國慶，也是為慶祝現實存在的國家而設立，因其原本沒有“曾經存在過的國家”，也就無從憑吊，但即使是這樣，那片土地上并非原本空無一人，而是各有其人民、世代居住、有獨特文化的，其國慶日是否也當追溯本源？

中國作為國家而存在的歷史有多久，與中國的國慶定在哪一天，根本不是問題，兩者也無沖突。“文化中國”歷史悠久，考古發現與歷代典籍可以證明。中國有國家政權的歷史，自夏商周至今，而現實存在的中國就是1949年宣告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1949年建立的是一個政權、一個政府，也是一個國家。這個國家有文化傳統，這片土地上有過政權更迭，從夏商周到中華民國，經歷君主制到共和制，但“俱往矣”，新的國家是人民共和國。人民成為國家的主人，舊的法統、政統被推翻，新的國家制度被確立。這個國家制度、國體政體不是繼承而來，而是新創而生的。

以“中國存在了多少年”來設置議題，議論或懷疑10月1日國慶節的人，是否愿意睜眼看看世界各國怎樣確立其國慶日呢？中華人民共和國慶祝自己國家建立的節日，生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過自己國家的國慶，有什么問題呢？難道中華人民共和國要去憑吊已被推翻的“中華民國”或者洪憲帝國、大清帝國的生日？難道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民要去慶祝已不存在的“國家”的誕生？所謂“某某大學一百多歲，卻要慶祝66歲的祖國生日”的段子，毫無邏輯。哈佛大學校史比美國的國家歷史長140年，就不必慶祝美國建國了？

國家歷史有兩重含義，一個是國家的歷代史，一個是國家的現實史。寫法國史，不能不寫到凱爾特人、高盧人、法蘭克王國、查理曼帝國，但這不意味著法國國慶要到波旁王朝去找。寫德國史，必然要寫那片土地上的人民歷史和政權更迭，但如果要說德國早就存在，國慶不應是1990年10月3日，那不僅是無知而且是對德國的侮辱。中國早就存在，中國自古就有，中國歷史悠久，難道可以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日不能作為國慶的理由？

不能不說，關于十月一日國慶節的議論，有部分人是犯糊涂，被似是而非的說辭挑起了疑惑，有些人則是故意設置議題，其意不在于厘清“國家”、“國慶”、“建國”、“建政”、“祖國”、“母親”等概念，不在“探索真理”、“討論學術”，而是在嚅囁忸怩地表示“不奉正朔”，柔性化地表示對國家、政權、制度的質疑或不認可。然而，當代世界各國大多以現實國家、現行制度宣告建立為國慶日，足可證明這種故意設置的議題的虛假性。

有文化意義上的祖國， 有歷史意義上的祖國，有法理概念的祖國。文化意義上的祖國，源遠流長;歷史意義上的祖國，代代相沿;而法理意義上的祖國，就是每個人生活的時代中現實存在的國家。在中國，道理是這樣;在別的地方，道理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