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官鴻 深圳市寶安區西鄉碧海小學
個性與筆墨
文/馬官鴻 深圳市寶安區西鄉碧海小學

李嘉怡
通常,孩童可以在未經“正規”訓練的情況下妙語連珠。事實證明,孩童們模仿與理解的局限性,并未阻礙其童言童語旁逸斜出、妙趣橫生。
同時人們發現,孩子們這種敏銳而極富意味的“語感”,會隨著成長或保留,或消失。特別是在接受“正規”的語文教育之后,在接受反反復復分析字詞句、歸納中心思想、分析文章結構的訓練之后,孩子們的語言面目漸趨平庸一致,幼時極具魅力的“童話”再也無法續寫,作文味兒極濃的“規范”語言則取而代之。
“個性”之殤,在語言領域,磨滅的是“語感”;而在筆墨領域,散佚的則是“筆墨感”。
稚嫩的手將筆墨揮灑在紙上的同時,亦袒露情性。粗筆重墨,后面極有可能是不拘小節或粗枝大葉,也更可能是出于對筆墨的有限控制。輕描淡寫、積點成線、猶豫頓挫、筆墨分離、過度對比,這些“缺陷筆墨”后面,每每有一個正在發展中的不完美的個性與其匹配。換言之,這些“缺陷筆墨”或出于偏執與武斷,或出于偶然,或天性荒率,或出于筆墨處置“不當”。這些“缺陷筆墨”,既非訓練習得,亦非主觀駕馭所獲。天賦秉性、筆墨操控習慣,以及孩童對事物全局有限的把控能力,這些因素一齊合力,極具“個性”的“缺陷筆墨”,在落筆的一剎那,在筆紙相觸的瞬間,便生猛呈現了。
總之,雖出于種種原因,兒童筆墨“缺陷”累累,卻莫不個性鮮明,鮮有雷同。
面對跳脫脫撲至的“個性筆墨”,教師如何應對與處置?如何令其既“生猛鮮活”,又不致“偏執過火”?如何將“偶然”引導成“必然”,還是熟視無睹,矯令其“規范”?
事實上,教學干預中火候和分寸的拿捏、個性與筆墨的解析,無不考驗著執教者的筆墨素養與人生態度。換言之,“筆墨”觀呈現的是教師的筆墨品位,而“個性”觀呈現的則是教師對造化與我、傳統與我等諸多關系的理解與立場。
譬如,關于造化與我,我們可以這么認為,中國畫筆墨線條世界中的虛實、順逆、繁簡、粗細、文野等變化,一如造化自然中的物性變化,皆呈圓融自足之態。其不同處,前者是人類精神小宇宙的作為,后者是造物主的杰作,皆自足圓融,沒有一較高下之必要。
譬如,關于傳統與我,我們若堅持認為,沒有個性精神傾向的筆墨,曖昧,平庸,毫無張力與表現力,而超越年齡的“早熟”、四平八穩、面面俱到的“成人”筆墨,則令兒童畫失去特有的張力,那么,教師會認為,在每次訓練伊始,師生皆應明確該課練習的筆墨追求。在訓練過程中,尋找并發現每個學生的筆墨個性,提醒他們保持并深化其對自己筆下所呈現的筆墨價值的認識,便成為該國畫教師縈紆腦際的“頭等大事”。
再譬如,關于個人氣質的價值,教師認為,孩童繪畫造型具有與生俱來的造型氣質。兒童繪畫造型氣質面貌多樣:稚、拙、簡、生、猛等。兒童的認識水平、成熟程度、感受能力的強弱,雖千差萬別,但總體呈現出渾然天成的造型特質。這種特質,產生于感性,又以感性形態呈現。任何成人式的、超越其“感受年齡”的教育影響,都將顯得生硬與難以兼容。教師應該具備造型趣味的“品嘗”能力。孩童感覺不同,則造型趣味各異。失去“美食家”兼容并蓄的“味覺”,無疑會與“美食”擦肩而過。當然,長期的“偏食”也將造成教師“味覺”的遲鈍與麻木,以致將一道道不可復制的“美味”白白錯過。
孩童的筆墨表現、造型形態、作品呈現等等的確存在提升空間。但是,教師的發力點在何處?如何做到既干預,又不越俎代庖?教師在這個極為需要審慎精神的領域中,當如何作為?
若對以上所涉課題有所注意,并堅定立場,此時,教師接下來的每一個教育行為,便開始由此生發,大致有三:
其一,堅持筆墨本體觀,堅持傳統筆墨。
其二,重視由傳統筆墨中生發出來的“有意味”的筆墨,在甄別其價值之后,審慎地鼓勵孩子將其納入自己的個性筆墨系統,建立屬于孩子們的筆墨“烏托邦”。
其三,尊重個性。堅持讓孩童們以豐富開放的個性筆墨語言體系,進行獨一無二的精神表達與呈現。
其實當下,人類個性解放早已是社會發展潮流,傳統文化之復興,亦為吾儕之重任。個性與筆墨,此二者皆是永恒的文化命題。如何在宣揚個性的同時,對傳統文脈亦做出堅實有力的遙接?若執此命題審視中國畫,審視少兒國畫教學,是否能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并油然而生期待與些許向往呢?

陳楚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