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賈榮志
心窮萬物之源
文/賈榮志

賈榮志/廣西寫生中國畫50cm×50cm2016年

賈榮志/廣西那坡寫生中國畫66cm×34cm2016年
作為一個畫家,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師,要想使自己的作品在藝術生涯中富有生命力,對欣賞者具有吸引力,就必須以大自然為師,經常親近自然,到自然中去吸收營養,以豐富自己的創作構思和畫面的把握能力,這是常理,也是定理。
畫畫要有“感悟”,特別是在中國畫的學習和創作上更是如此。我想“感”和“悟”是有兩層意義的。“感”就是對物象獨特的感受,是“外師造化”,“悟”是“中得心源”,是物象從自然形態向藝術形態轉化的過程。這是與先賢之論相一致的,是我國古代一切有創造性的畫家所積極倡導的。清人石濤提出了“搜盡奇峰打草稿”的藝術主張,堅持以大自然為師,認為“古之須眉不能生在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能安入我之腹腸”,要求“我自發我之肺腑,揭我之須眉”的創作方法。
寫生作為繪畫基本功中最關鍵的一課,其目的是不斷深化對客觀世界的認識。對于這一過程的重要性,先賢均有論斷:潘天壽先生就有“練筆在課堂,取材在自然,立意在心上”的教誨;塞尚也曾經說過“畫家唯一的工作就是到大自然當中去,研究大自然”。明·唐志契《繪事微言》中有“凡學畫者,看真山真水,極長學問”;清·龔賢《畫訣》中有“畫泉宜得勢,聞之似有聲”。即在古人畫中見過,摹臨過,亦須看真景始得;清·笪重光《畫筌》中有“從來筆墨之探奇,必系山川之寫照”;清·唐岱《繪事發微》中也有“古云不破萬卷,不行萬里,無以作文,即無以作畫也”……先賢之說,并舉寫生之首要,其作品在超然物外,氣韻生動,得法自然,出于天成則神品生矣。

↑賈榮志/廣西寫生中國畫50cm×50cm2016年

↓賈榮志/廣西寫生中國畫50cm×50cm2016年
然寫生之旅非易,縱觀前人各有感悟。中國畫傳統寫生形式有二:一是以古人“師人不如師造化”“心窮萬物之源,目盡山川之勢”“危坐終日,縱目四顧”“徘徊凝覽,默與神遇”,目識心記,爛熟于心的寫生方式,在廣游飽覽熟讀萬物后,打下眾多腹稿,以心代目,以目代手式的“搜盡奇峰打草稿”,歸后則以“焚香凈幾,凝神靜氣”達到“畫受墨,墨受筆,筆受腕,腕受心”的目的;二是強調對自然對象要大膽“剪裁”,可“增”可“減”,對美的東西要“增”,不美的要“減”,重視“游”“記”“寫”的方法,在行萬里路廣覽名山大川的途中,山之真髓皆囊于胸,面對實景,只以極簡的線條寥寥幾筆記下景物的大略印象、走勢,不求形似,但求神韻,高度提煉剪裁。然后閉目沉思,強調主觀印象,憑著對山川精神之領略將生活中最精采、最感人、最鮮活的東西加以純化與升華。對景寫生要創造,不能依樣畫符,面對真景要加以概括、取舍、加工和改造,
對于一個景,一百人畫之,即有一百之面貌,這是與個人的修養閱歷分不開的。李可染先生說“寫生不能提倡自然主義,做自然的奴隸,無所作為,無所創造”,在以筆墨對景寫生時無論是構圖取物,還是黑白濃淡,虛實疏密的處理都必須作一番藝術匠心和主觀的處理,做到心手協調統一。把所見、所感、所悟、所思融于寫生旅途,“在對象里尋回自我”,在各自不同的“自我發現”中鑄造出自家的“式樣”再賦于創作,最后做到“白紙青天,一揮而就”的境界,寫生難矣,做到如此更難。
在寫生與創作時,還應強調具象與抽象的問題。具象與抽象作為繪畫的藝術形象,在寫生創作中尤為重要。石魯在《學畫錄》中說“視以通真,想以通情”,具象就是“視”與“真”,是客觀事情的自然物象;抽象是“想”和“情”,是通過理想化認識所形成的意象。物為畫之本,意為畫之神,有物無意不足以通道,有意無物不足以達真。在寫生創作中,意不離物,神不離形,美不離真是為常理。具象為顯,抽象為隱。對于自然物象,“物熟而成意,意熟而生藝,藝熟而生術,術熟而生美,美則動人,動人則精品出矣。如是之為熟,乃心手操勞,千錘百煉。由粗到精,由低到高之過數,藝術之精醇。豈是無心閑手者所夢得耶”。這充分闡述了一幅感人至深的繪畫作品的產生過程,是作者辛勤勞動的結果。在寫生中描繪具象是容易的事,而對著自然又要臆造符合自然規律的新形象是難的,能意象造型,此形則生生不息!中國山水畫的寫生過程其實也是創作過程,畫者不可當做被畫物象的奴隸,看見什么就畫什么,也不要把寫生看做僅僅是收集素材的一個手段,要用畫家眼光觀察景物,要大膽取舍,要掌握好虛實關系,要藝術再現生活。對一個畫家而言從古人那里掌握了筆墨技巧,要深入理解和掌握古人的筆墨語言,而且運用到寫生中去,這是一個畫家所必備的基本要求。寫生是一個畫家從繼承傳統到創作的必由之路,也是拓寬視野讓筆墨隨著時代進步的必由之路,

賈榮志廣西寫生中國畫50cm×50cm 2016年
另外,根據寫生地點的不同、季節的不同都會有不同的心得,如婺源寫生,婺源是江西東北部一個歷史悠久的古縣,被旅游書籍冠以“中國最美麗的鄉村”。與浙江、安徽為鄰,有著豐富的人文和自然風光。這里文風鼎盛,古跡遍布,尤以明清古建筑為代表,而自然風光更是如詩如畫:田園、小溪、古木、翠竹環繞村落,飛瀑、驛道、路亭、拱橋散布鄉野……婺源不僅有江南層巒疊翠的山林,碧綠綢絹般的小河,還有蜿蜒的石板路連著一個個依山傍水的村落,更為突出的是這里的徽派建筑,其風格體現在“粉墻黛瓦”,即雪白的墻身,青黑色的瓦,屋頂是刻著各式圖案的飛檐翹角,直指蒼穹,在藍天綠樹映襯下分外矚目。婺源古民居既具有濃郁的徽州特色,又不乏匠心別具的獨特格局。婺源的水,可以說是婺源的活的靈魂。因了它使得婺源的風景有了靈氣,婺源風景才會如詩如畫般的優美。而橫跨其上的橋則又平添了幾許韻味。婺源的樟樹也是出了名的,我們看見的樟樹一般都有上百年的歷史,高大雄偉,顯示著歷史的印記。在婺源,風景到處都在你的身旁,最美的風景就在你不經意的途中出現。我在寫生中也受益匪淺,一方面加深了對古建筑的感性認識,積累了傳統的建筑知識、地理知識、風水學知識、規劃知識、古代環保知識及其他各種人文知識,了解了中國先賢的智慧與能巧;另一方面也積累了許多資料和圖片,為藝術創作與進一步的理論研究收集了良好的素材。
再如太行山寫生,不同季節的巍巍太行加深了我對美的理解,震撼、激動是抒發自己內心情感的方式。縱觀層疊斷崖,此起彼伏、重巒疊嶂,它以一種形式存在著,不管哪種形式,是錯落、互補、重疊、起伏,或者其他,它總是處在一種平衡的狀態,體現出雄渾厚重的美。不論是位置的擺放還是顏色的點綴都形成了一種和諧和美感。走在山間,放眼望去,隨便截取一個畫面便可以獨立形成一幅作品!

←賈榮志/廣西舊州寫生中國畫66cm×34cm2016年

←賈榮志/廣西寫生中國畫66cm×34cm2016年

→賈榮志/廣西十九渡橋寫生中國畫66cm×34cm2016年
還有去年我到寶島臺灣去寫生,印象最深的有阿里山,流行歌曲“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這曲優美的旋律一直飄蕩在我的腦海里,我不只是喜歡它的歌詞美,也不光是因為它的旋律沁人心扉,更多的是它聯系著兩岸同胞的骨肉之情。阿里山在臺灣嘉義市的東北,它不是一座山,而是18座山的一組山群,主峰海拔2600多米,峰回路轉的原始大森林,綿延不絕。阿里山的日出、云海、晚霞也是那里的奇觀。飽覽了熱帶、亞熱帶、溫帶、寒帶迥異的奇木異樹。阿里山生長的檜木,樹齡很多都在千年以上,最粗的有3000多年。檜木色澤紅亮,紋理細膩,是寫生創作的好題材。每年的三月到四月櫻花開放的時節,漫山遍野櫻花綻放,潔白似雪、燦爛耀眼的吉野櫻,把阿里山妝點成一片美麗繽紛醉人的花海世界,美不勝收。觀覽神木的同時欣賞櫻花,又是一番情趣喲。這些美景的感受和理解與太行、張家界、婺源等有所不同,對創作來講別有一番感受,更有利于提高山水畫筆墨技巧,面對實情實景加深對傳統筆墨技法的理解與運用。以感情注入生活、有深厚的傳統功力和文化底蘊,這樣的作品才能做到筆墨傳神,氣韻生動
山水畫的傳統意義上的寫生,主要賦予了以下幾個目的:一是為創作作品收集素材,服從于創作的需要。二是通過寫生鍛煉提高畫家的觀察理解景物的結構和表現能力,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提高造型能力和筆墨技巧。三是到自然當中去,尋找自我感悟的形象,深入生活,感受生活,尋找鮮活生活之情。以最直接、近距離的方式記錄表現生活,無疑是最生動、最真實的,光靠臨摹所無法得到的。寫生要用心靈來寫,要觸景生情,因情生意,要用意來寫,因意生法,法備氣至,得氣則活。在散亂的實景中求統一,在散亂中求意合趣味,亂中求型,亂中求序,離象求真方能找到自己,才能更好地觸發情感、完善自我。
以上林林總總談的是我長期在廣東、廣西、四川、貴州、江西、河南、云南、浙江、福建、臺灣等地寫生采風中自己的體會,是認識、觀察、體驗自然的一些感悟,最后是在前人的理論基礎上把自己的感悟用于實踐。在對象寫生、對象抒情、對意造境、堅持物為畫之本的基礎上投入自然、擁抱自然、感受自然、理解自然、忠于自然到主宰自然、超越自然、創造自然,而確立意為畫之神的境地,達到“于墨海中先立精神,筆鋒下決出生活,尺幅上換去毛骨,混沌里放出光明”(清·釋道濟《苦瓜和尚畫語錄》)的精神境界。

賈榮志/廣西寫生中國畫66cm×34cm2016年

賈榮志
現為山東畫院山水畫創作室主任
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
山東省美術家協會理事
文化部青聯美術委員會委員
山東華通美術館名譽館長
山東藝術家學術委員會山水畫創作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