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橋五杰”:
為信仰工作的間諜
文/黃金生
1949年,美國聯邦調查局成功破譯了1944-1945年蘇聯駐紐約領事館同莫斯科之間的無線電通信密碼。通過這份密碼,他們發現,在英國駐美使館中藏著一名蘇聯間諜,代號為“霍默”。
“霍默”神通廣大,而且隱藏得很深,能讀到丘吉爾和杜魯門之間的來往電報,然后將這些內容報告給莫斯科。據此,美國聯邦調查局和英國軍情六處開始立案調查這個神秘的“霍默”。
隨著調查的深入,“霍默”的身份逐漸清晰起來,他就是1944-1945年任英國駐美使館一等秘書的唐納德·麥克林。1951年5月,英國軍情六處、軍情五處和外交部的高級官員舉行了一次秘密會議,會上決定提請時任外交大臣莫里森批準對麥克林的審查。但是,就在莫里森簽署批準審查文件的當晚,麥克林卻神秘地失蹤了,與他一起消失的,還有當時英國副外長秘書蓋伊·伯吉斯。直到1956年他們才在莫斯科露面。
兩人的神秘失蹤讓英國情報機構震驚不已。這說明,情報機構里不僅還有“內鬼”,而且其身份和地位相當不一般。英國情報機構開始逐一排查,他們很快就將目光投向了英國駐美國大使館秘書,從事協調英美兩國諜報機構工作的哈羅德·金·菲爾比。他被召回倫敦,接受審查。但菲爾比一口咬定自己對此事一無所知,當時調查方也沒有抓到他什么把柄。相反,還有許多人為他開脫。連英國外交大臣哈羅德·麥克米倫也向議會稱:“我沒有任何理由說菲爾比先生曾在什么時候背叛過我們的國家……”菲爾比因此過關,但也就此離開了軍情六處。案件就這樣告一段落,多數英國人都認為菲爾比只不過是英國情報機構的“替罪羊”。1956年,在兩位朋友的幫助下,菲爾比又以記者身份到貝魯特為軍情六處開展情報活動。
1963年1月23日,在倫敦的菲爾比按原計劃在晚上攜妻子一起前往黎巴嫩駐英國大使館出席一個招待會。這天下午,菲爾比的妻子埃莉諾突然接到菲爾比打來的電話,菲爾比以平靜的語調告訴她,他要到郵局發報,讓她先走一步。接下來,菲爾比就玩起了失蹤。與此同時,英國的情報機構從一位叛逃的蘇聯間諜那兒得到消息,菲爾比長期為蘇聯提供絕密情報。直到6月初,軍情六處才發現菲爾比已身在莫斯科。7月30日,蘇聯《消息報》宣布蘇政府向菲爾比提供政治庇護。這一消息引起了西方的巨大震動,人們這才發現,麥克林、伯吉斯和菲爾比這三位劍橋大學高才生,竟然早已被克格勃招募。
1934年6月,麥克林以優異的成績從劍橋畢業。1935年10月,麥克林第一次踏入外交部的大門,成了英國外交機構的新成員。
伯吉斯離開劍橋后,先是在BBC廣播電臺工作,1938年又成功打入英國情報機構,僅用一年多的時間,就以他的魅力當上了英國秘密情報機構第一處(政治情報處)的副處長。在這個位置上他不僅向蘇聯提供了大量的情報,還成功地把菲爾比調入英國的情報機構。
接受佛朗哥頒發的十字勛章
菲爾比堪稱世界間諜史上最著名、最成功的間諜之一。他1912年1月1日出生于一個富裕的英國家庭,父親是英國伯爵,也是一位知名的阿拉伯語言學者。盡管出身富貴,他卻極富反叛精神,對貴族階層的弊端深惡痛絕,他曾因聚集同學對抗英國公學的僵化體制而名噪一時。1929年,在考入劍橋大學之后不久,他開始信仰馬克思主義并被克格勃招募,而負責招募他的是共產國際聯絡部的奧多爾·馬雷,其肖像也因此掛在了克格勃第一局“榮譽室”的墻壁上。
菲爾比接到的第一項情報任務就是以記者身份搜集“法西斯軍事行動的第一手情報”。1936年7月,西班牙內戰爆發。1937年2月,菲爾比前往西班牙,其公開身份是《泰晤士報》記者,秘密搜集法西斯戰備情報。
第一次的情報工作就差點讓菲爾比“出師未捷身先死”。由于缺乏保密意識,他有時會把寫有密碼和聯系地址的紙片放在衣兜里。就是這個疏忽,險些要了他的命。
一天深夜,住在旅館中的菲爾比突然聽到敲門聲。他剛將房門打開,兩名佛朗哥下屬的國民警衛隊員猛地闖了進來,將他押到國民警衛隊指揮部。菲爾比首先意識到自己衣兜里有張寫有秘密的紙片,但此刻沒有辦法處理了。在回憶錄中,他寫到當時的驚魂一刻:“我先掏出一張無用的紙條,把它揉成團后扔到了桌子上,紙團一下就彈到了桌子那一頭。正如我所料,那三個人同時撲向它,伏身在桌子上以便抓住紙團,我面前只剩下三個屁股。我迅速從口袋中掏出寫有秘密的紙片,揉皺之后咽了下去。就這樣,它不復存在了。”
因為沒有找到任何證據,菲爾比逃過了一劫,不過這次事件也提醒他,情報工作需要慎之又慎。
1939年,二戰爆發后,菲爾比突然辭去《泰晤士報》記者一職。原來,蘇聯情報機構正在給他尋找新的機會。這時他的劍橋同學伯吉斯給他推薦了一個新的職業——英國軍情六處特工。在這里,他向蘇聯提供了英國人破譯了德國恩格瑪機密碼等情報,這些價值無法估量的情報給蘇軍幫了大忙。正是因為有這些關鍵情報的支持,在庫爾斯克大會戰中,蘇聯一舉改寫戰場形勢,此役使納粹德國最終喪失蘇德戰場的主動權。此后德軍再也沒有能力在東線發起有威脅的攻勢。
“一生中最危險的時刻”
1944年,同盟國在歐洲戰場取勝已成定局。英國人意識到自己戰后最大的敵人將是蘇聯,于是命令秘密情報局成立一個反蘇、反共的專門科室。很快,菲爾比被任命為該科科長。這位長期為蘇聯情報部門工作的英國人,居然當上了英國專門對付蘇聯的情報部門的負責人,這在世界間諜史上恐怕是絕無僅有的。
戰后的土耳其由于處在西歐和蘇聯的邊緣地帶,成了獲取蘇聯情報的重要窗口。1945年5月,菲爾比接到了秘密情報局局長的一個電話,局長告訴他,蘇聯特工沃爾科夫叛逃到英國駐土耳其伊斯坦布爾總領事館,此人掌握著大量潛伏在西方的蘇聯間諜名單。沃爾科夫叛逃后,他告訴英國駐土耳其領事說,在二戰期間蘇聯的主要間諜中,有兩人在英國外交部工作,還有7人在英情報機關任職,其中一人在倫敦反間諜部門擔任頭目,因為知道許多密碼已經被破譯,沃爾科夫堅決反對通過無線電與倫敦聯系,而是要面見信使當面報告。因此,局長命菲爾比迅速去土耳其處理此事。
沃爾科夫提到的“反間諜組織中的領導”,就是指菲爾比。這是菲爾比一生經歷的最危險時刻。在回憶錄中他寫道:“那天晚上,我工作到很晚,形勢需要刻不容緩地采取非常行動。”毫無疑問,“刻不容緩”的行動就是通過多條蘇聯情報聯絡線,設法干掉沃爾科夫。就在菲爾比到達伊斯坦布爾的前兩天,沃爾科夫和他的妻子“已被國家安全人民委員部的兩名特務用毒藥灌暈后帶上了飛機”。菲爾比給局長報告,說沃爾科夫太愛酗酒而走漏了風聲,使蘇聯人有機可乘,把人搶了回去。這次事件后,菲爾比不僅絲毫沒有受到懷疑,反而繼續高升:1947年1月,菲爾比成為軍情六處土耳其情報站站長。
1949年,菲爾比被派往美國,以英國駐美國大使館一等秘書的身份,暗地里從事協調英美兩國諜報機構的工作。此時的菲爾比已經接近英國情報機關最高層。1949年,英美情報機關擬訂了一項派遣人員潛入阿爾巴尼亞搞顛覆活動的計劃。菲爾比將這一絕密情報通知給了蘇聯情報機關。結果軍情六處和中央情報局派出的數百名特遣人員一踏上阿爾巴尼亞的土地,就中了埋伏,全軍覆滅。靠菲爾比送過來的情報,克格勃(時稱國家安全部),還破獲了英美等國安插在蘇聯和東歐的大批間諜。
菲爾比在身份暴露后,秘密逃往蘇聯。為了表彰他的功績,蘇聯政府將象征最高榮譽的“紅旗勛章”授予了菲爾比,此后他在莫斯科開始了平靜的生活。
神秘“第五人”
菲爾比身份暴露的第二年,又一件讓英國難堪的事發生了,經一個曾在劍橋留學的美國人指認,劍橋畢業生、伊麗莎白女王的藝術顧問、英國皇家藝術院院士,1956年被授以爵位的安東尼·布蘭特原來也是隱藏在英國的蘇聯間諜。
1939年,布蘭特成功打入軍情五處,并晉升為上尉,在那里從事德國密碼破譯工作。在工作時,他將破譯的德軍秘密情報一式兩份,一份送給上司,另一份則轉給蘇聯情報機構。此外,他還秘密協助暴露身份的伯恩斯、麥克林等逃往蘇聯。其身份曝光后,許多人為之惋惜。不過,布蘭特為此只是丟掉了一些榮譽稱號,并未被判刑,還能繼續其藝術研究。
當布蘭特的身份被公開之后,人們在驚愕之余注意到,這些打入英國權力核心部門、為蘇聯長期提供情報的間諜們的共性——他們都曾就讀于劍橋大學。這時,人們不禁想到了沙俄時期的地下革命組織“五人組”。這種組織在20世紀30年代的劍橋興盛一時,1933年蘇聯國家政治保衛總局的地下人員謝苗·尼古拉耶雄奇·羅斯托夫斯基(化名厄恩斯特·杰里)就在英國左派周刊《新政治家》上公開發表文章,首次公開承認劍橋“五人組”的存在,并提到他們不僅在公開活動,而且干得相當出色。
雖然“五人組”并不是只有5個人的政治組織,俄國的“五人組”多為10-30人不等,但是,人們都堅信,除伯吉斯、麥克林、菲爾比、布蘭特4人之外,一定還有第五人,于是有了情報界“劍橋五杰”的說法。因為“第五人”的身份遲遲沒有暴露,從而也就成為世界情報界的重大懸疑。在20世紀80年代初,記者們尋遍蛛絲馬跡想找到“第五人”,但始終未果。
直到1985年,戈爾季耶夫斯基在籌寫克格勃第一總局第三部的秘史時才首次予以披露。他就是約翰·凱恩克羅斯,兩人甚至連相識的機會都沒有。凱恩克羅斯在劍橋畢業不到10年,就先后在英國外交部、國庫、政府部長私人辦公室、政府通訊密碼學校、秘密偵察機構任職。雖然有關他的情況知之不多,但據戈爾季耶夫斯基回憶,克格勃第一總局英國處處長德米特里·斯韋坦科,曾用一種“帶有極大的虔誠、贊嘆和尊敬”的口吻來評價凱恩克羅斯:“除菲爾比外,凱恩克羅斯的功績與‘五杰中的任何一個相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劍橋一夜之間換了模樣”
這些劍橋的青年精英何以心甘情愿冒險為克格勃服務呢?這當然有蘇聯情報機構滲透的功勞,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們對共產主義的信仰和對蘇聯的向往。
在德國“國會縱火案”之后,納粹分子將其嫁禍于共產黨,為此共產國際的宣傳者,德國人維利·明岑貝格在巴黎建立了“無辜者俱樂部”即“世界援助德國法西斯的受害者委員會”,借助揭露希特勒的恐怖活動和“國會縱火案”真相,配合共產國際來招募信仰共產主義的知識分子和反法西斯者。
當時英國正處于“大蕭條”時期,而蘇聯第一個五年計劃的經濟改革正進行得如火如荼。“五杰”之一的安東尼·布蘭特后來回憶:“1933年秋,馬克思主義突然之間傳遍劍橋,一夜之間劍橋似乎換了一副模樣。”
柏林,還是莫斯科“劍橋五杰”的主要招募地之一,蘇聯國家政治保衛總局的“地下”人員、化名厄恩斯特·杰里的羅斯托夫斯基在1934年3月出版了“民主人士讀了此書感到如芒在背”的書——《希特勒征服全歐洲》,他認為,“在當今時代,世界分立為兩大對抗力量,并處于根本轉折的邊緣,沒有也不可能有政治和社會的不偏不倚”。也就是說,沒有中間道路,在人們面前只有兩種選擇:柏林或是莫斯科。
“劍橋五杰”把為蘇聯工作視為對德國法西斯分子奪權的反應,是“反法西斯主義”的體現。安東尼·布蘭特是劍橋“五杰”中年齡最大的一個,他在1979年(當時身份已被揭露)解釋自己被招募的原因時說:“30年代中期,我和我的同齡人認為是共產黨和俄國建立起了一個唯一堅固的反法西斯堡壘,而西方民主卻對德國采取了一種模糊的、敗壞自己名譽的態度。蓋伊·伯吉斯使我相信,如果和他一起為俄國人工作,我就能在反法西斯運動中做出更大的貢獻。”
作為“五人組”的組織者,蓋伊·伯吉斯對杰里的理論深信不疑,1932年之前,伯吉斯就已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了。
“劍橋五杰”中的安東尼·布蘭特和唐納德·麥克林都是在他的吸引下加入反對國際法西斯秘密戰秘密小組的。
“維諾納”計劃
“劍橋五杰”的相繼暴露使克格勃損失慘重。這既說明英美在大量情報被泄露后加強了偵破工作,也暴露了克格勃在保密工作中出現了一系列失誤。
從20世紀40年代中期起,英美兩國的無線電情報機構就開始聯合實施“維諾納”計劃,對1945-1948年間截獲的約3000份蘇聯情報和其他機密電報進行分析和破譯。隨著計劃的進展,莫斯科最擔心的事終于一件件地發生了,并引發了一系列嚴重而慘烈的后果,“劍橋五杰”等蘇聯間諜的噩運開始了。
1949年8月29日,蘇聯第一顆原子彈試爆成功,打破了西方國家的核壟斷,從而提前實現了蘇聯對西方的“反威懾計劃”,但也引起美國人對蘇聯人竊取原子彈情報的懷疑和追查。與此同時,在被破譯的蘇聯國家安全人民委員部1944年的一封函電里提到蘇聯一名最重要的原子間諜克勞斯·福克斯,另外,還提到這個蘇聯間諜有條件接觸機密的核試驗的資料。經過審訊,福克斯交代了自己為蘇聯從事間諜活動的情況。1952年4月,福克斯以間諜罪被判處監禁14年。
美國人在追查蘇聯原子間諜的過程中,又發現了朱利烏斯和埃塞爾·羅森堡夫婦的可疑行為,雖然羅森堡夫婦被捕后自始至終都堅決否認曾為蘇聯情報機關工作過,但仍然被判處死刑。
“劍橋五杰”以及冒著生命危險為蘇聯提供原子彈情報的這些間諜們,都是出身殷實或貴族家庭的青年精英,他們為克格勃工作并不是為了金錢或者利益,而是由于信仰共產主義思想而被招募。哈米曾在《間諜:讓人感慨萬千的名詞》一文中這樣造句:向間諜致敬——向有信仰的間諜致敬——向堅持有益于人類的信仰的間諜致敬。所以,這些只為信仰而工作的間諜們值得人們向其致敬。
世界最大情報機構
是怎樣運作的
文/郭曄旻
“只有那些準備發動戰爭和進行侵略的人才需要間諜活動。蘇聯酷愛和平,從未打算進攻任何人。因此,它也無意從事間諜活動。”1962年6月,尼基塔·赫魯曉夫在致日本共產黨主席野坂參三的信中這樣寫道。
現在已經不得而知,赫魯曉夫是以何種心情寫下上面這段話的,不過,他對自己的這番話一定會忍俊不禁。因為他的聲明與他所了解的現實情況,實在格格不入。當時的克格勃約有3萬個全職特工人員在國外進行活動,他們分散到世界各地,無孔不入,搜集別國科學、工業和軍事上的發明,以及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方面的情報,甚至西方各大城市每日商品價格的漲跌,他們都搜集得一清二楚。至于刺探外國的機密,更是他們活動的重要方面。英國情報機構MI5干脆在一本告誡訪蘇的外交官和商人的手冊中,把克格勃說成是“世界上最大的搜集秘密情報的間諜機構”。
“世界上空前最大的搜集秘密情報的間諜機構”
1962年6月13日,美國國務院曾有過一份不尋常的報告書,是由國務院向參議院提出的。其中指出,當時克格勃特工機關大約有30萬人員。文件還稱從1952年至1960年在西德被捕的蘇聯間諜,就達到“約1.83萬人”。當時艾森豪威爾政府是因為爆出了“U-2飛機事件”,才特意公開蘇聯諜報機關的這些數字,以掩飾“U-2事件”造成的難堪局面。不管怎樣,這些數字還是具有參考價值的。
有趣的是,就在此前不久,當時的克格勃主席謝列平還在1961年的蘇共第二十二次黨代會上聲稱,國家安全委員會的規模“實際上已經縮小了”。他說這話時微微一笑,既沒有說明當時的規模到底有多大,也沒有說明從多少縮小到多少。這句話其實意味著:克格勃擴大得還不夠。
在安德羅波夫擔任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期間,克格勃愈發膨脹起來。在主席之下,有6個副主席,組成克格勃中央書記處。統管4個主要的管理局、7個獨立管理局和6個獨立部。在總部工作的行政人員就達8000人。
其中最為重要的莫過于“第一管理局”,它是克格勃機構中專門負責對外間諜活動的部門。實際上,它的簡稱就是“對外諜報局”。作為克格勃間諜活動的策劃指揮部門,“對外諜報局”設有書記處和黨委會,領導3個局、2個處、2個特別部和16個部門。3個局分別是“非法活動局”“科學技術局”和“設計分析局”。其中“科學技術局”頗有特色,它的目標是監視蘇聯境外的一切有關核、導彈、集成電路、空間和技術方面的進展情況,規模龐大,在蘇聯國內影響很大,所有科學機構和委員會中都有它的代表,同時它還控制著全國的科學家。
“第一管理局”有10個處負責向全世界滲透。蘇聯把情報看得至關重要。在第一總局的領導下有一個情報處,負責向最高統治集團轉達蘇聯秘密活動的成果。克格勃對情報的壟斷甚至為克格勃主席根據個人的思想政治傾向有目的地利用情報開辟了道路。不能說委員會的領導在用虛假的情報蒙蔽克里姆林宮,它只不過提供了它認為有必要提供的情報罷了。
防不勝防的竊聽
當然,冷戰時期,東西方兩大陣營間早就在互相從事間諜活動,但這并不都是懷有惡意或具有進攻性質的,間諜活動獲得的情報不僅是為了進攻別國,也用于防止對方的突然襲擊和侵略以保衛本國。
20世紀50年代初,蘇聯無線電偵察的活動領域開始大幅拓展。超短波和超高頻信號的偵收技術有了長足進步,從外國無線電電子設備截獲情報的無線電偵察技術也有了很大發展。1961年初,克格勃在呈報赫魯曉夫的年度報告中指出,1960年破譯了51個國家的駐外使節發出的20.9萬份外交電報,其中有約13.32萬份被呈報給了中央委員會。到1967年克格勃已經可以破譯72個國家所使用的152種密碼體系。到了20世紀80年代,“對外諜報局”的所有駐外諜報機構都設立了無線電截收和監測站。這些站每年11月份都要向中心上報年終總結材料。所有這些無線電截收站中,最重要的當屬設在紐約和華盛頓的站點。1975年,它們截獲了2600條信息,1976年猛增至7000條,其中包括美國國防部長出席北約核計劃小組會議、美國國務卿基辛格同英法德和南非領導人會晤情況等重要情報,并在截獲情報的基礎上,向莫斯科發送了800條通報。
由克格勃特工工廠制造、同樣性能極高的攝影機隱裝在一個普通的打火機里。這個打火機只有一個很細小的容器裝石油氣,足夠一天之用,其他部分則用來隱藏攝影機。
除了攝影機外,竊聽器是另一種典型的特工工具。有一種微型麥克風,是克格勃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開始廣泛使用的竊聽工具。它的體積還沒有一個火柴盒大,用超短波發射到5英里直徑的范圍內,特工只要在這個范圍內,用強力的超短波接收機,就能將這些電波錄下來,每一句有用的話立即用密碼譯出,用打字機打出來,再拍攝和制作成微縮膠卷,貼上郵票后,當信件一樣寄出,用不了多久莫斯科克格勃總部就收到了。
在蘇聯國內,克格勃使用各種偷聽器來對付外國大使館。自1933年蘇美正式建立外交關系以來,美國駐莫斯科大使館一直是克格勃最主要的竊聽目標。
1952年美國新任駐蘇大使喬治·凱南下令對整個大使館及自己的住所進行徹底的檢查。華盛頓派來的安全專家建議大使在自己的書房念一段過時的外交文件,以便幫助他們發現那些由聲音啟動的竊聽裝置。當大使在念文件時,一位安全專家突然開始不停地敲擊木制的美國國徽后面的墻壁。但他在墻壁里并沒有發現什么。可是,當他用小木槌敲擊這個木制國徽時,成功地發現了藏在其中的一個微型竊聽器:這是一個用純聲學原理制成的竊聽器,用電子設備是無法檢測出來的。這個竊聽器把美國大使的每句話都轉發給了蘇聯的竊聽者。第二天,凱南大使注意到蘇聯警衛及在使館工作的蘇聯職員臉上都有一種“新的嚴峻的”表情,“憤怒和敵意氣氛是如此濃厚,仿佛都可以用刀切割一般”。
針對美國駐蘇聯大使館的規模最大的一次竊聽行動,發生在1979年。當時美國人準備重建8層高的使館大樓。克格勃自然不會放過這一千載難逢的良機。雖然整個建筑施工的過程完全由聯邦調查局人員和海軍陸戰隊隊員進行24小時監視,克格勃仍然將竊聽裝置成功地安裝到了各種建筑構件上,連混凝土中的加固鋼筋都被設計成了天線。當然,美國人不是傻瓜。在新樓建成后,美國人并未急著封頂,而是請來國家安全局的安全技術人員用儀器對其進行檢測,結果在該樓敏感位置的混凝土構件中查出了一大批竊聽器。當時的美國總統里根甚至表示:“美國除了全部拆除駐蘇新使館大樓外,別無選擇,因為整個大樓是由竊聽器堆砌而成的。”美方聲稱,該樓必須整個推倒重建,并向蘇方提出索賠。對此克里姆林宮當然矢口否認。直到1991年蘇聯解體前夕,蘇聯政府才決定停止“掩蓋克格勃這一最大的可恥的失敗”,向美方公開了全部竊聽器的安裝位置。
特工之路
克格勃挑選和物色培養對象十分嚴恪。他們認為這樣會事半功倍,避免浪費時間和財力。
通過嚴格的審查后,克格勃間諜生產線的最后一道工序是“間諜城”的訓練。蘇聯共有7座間諜城,其地點都是極為隱蔽的,在地圖上根本找不到它們的標記。每一座間諜城都被劃分成幾個“隔離地帶”,每一個地帶都是一個國家。在間諜城里,這里的街道、建筑等與真的別無二致。城里居民是克格勃從外國共產黨員中精心挑選出來的認為信得過的人,他們的生活習慣、穿著打扮也與真實國家中的一模一樣:不論在什么場合,都不準講一句俄語。
在“間諜城”里,克格勃甚至刻意訓練自己的間諜利用性進行訛詐勒索。在諜報術語中,利用性引誘目標上鉤的男性間諜被稱為“烏鴉”,女性間諜被稱為“燕子”。他們個個是調情高手,很少有人抵擋得住他(她)們的誘惑。其中,克格勃訓練“燕子”的指導思想與訓練“烏鴉”的有所不同。他們認為,“燕子”要比“烏鴉”在心理上做出更大犧牲,承受更大壓力。因此,相對性技巧而言,他們更注重解決“燕子”的心理問題。他們向“燕子”灌輸為了祖國的事業而獻身的思想:“獻身諜報事業,必須學會用肉體作工具。你是為了祖國,為了刺探絕密情報,而不是為了愛情或金錢而奉獻自己,因此,你就能比那些追求愛情的女人獲得更大的快樂……”
“燕子”的獵物
克格勃訓練的“烏鴉”和“燕子”遍布世界各地。制造“超級”錄像,然后進行威脅,是他們的典型手法。1962年,克格勃曾經用竊聽器探得法國駐蘇聯武官路易·提波和妻子的關系不好,就派了一批美麗的女特務去包圍他,終于使提波中了圈套,被克格勃拍下了“床照”。后來克格勃拿著照片,向提波提出了與克格勃合作的要求,但提波這個倔強的法國人給出的回答卻是——回到使館后用槍把自己的腦袋打了一個洞。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克格勃設置的最重大的圈套之一,是試圖把一個有影響力的蘇聯代理人安插進法國政府最高決策機關,最好是安插在戴高樂將軍身邊,讓他去左右法國政策使之不利于整個西方世界。一時幾十個克格勃官員和特工,包括出色的“燕子”,都參與了“圍獵”行動。
克格勃的目標是法國駐蘇聯大使莫里斯·德讓。1955年12月,大使攜妻子到達莫斯科之后,克格勃就一直監視著他們,把竊聽器安裝在他們的寓所和大使館里,記錄下他們最不謹慎的話。由蘇聯外交部安排給大使的司機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克格勃情報員,德讓夫人的貼身侍女也是這樣的人。經過詳細調查之后,克格勃在德讓身上絲毫看不出有任何不忠于法國的傾向。但他們注意到盡管他已56歲,卻仍對女性保持著濃厚的興趣,在克格勃看來,這讓他容易落入圈套。經過18個月的接觸,克格勃特工成功地與德讓建立起了“友誼”。
1958年5月,駐巴黎的克格勃特工報告說,在未來的幾個星期之內,戴高樂幾乎肯定要成為法國總理,這就使得克格勃認為他們對付法國大使這一行動突然具有了一種新的意義。
是時候打出“燕子”這張王牌了。出場的是“洛拉”。德讓很快就落入了克格勃的陷阱,毫無抵抗地拜倒在了洛拉的石榴裙下。終于到了收網的時候,克格勃女特工把法國大使德讓引到住所內,兩人正在寬衣解帶之時,女特工的“丈夫”——一位假扮成地質隊員的克格勃特工回來了:“洛拉,你怎么干出這種事來!”在接連不斷的威脅之下,德讓以當時情況所能允許的莊嚴神態穿好自己的衣服就走了。上車后,他一頭倒在車子的后座上,雙手捂著臉,對司機說了一聲:“大使館。”
克格勃幾乎認定在德讓身上能取得最后的成功。只要戴高樂在巴黎一上臺,牢牢握有法國大使德讓把柄的克格勃就能從投資中得到巨額紅利。但事實上,如此巧妙地設計并進行了好多年的這一整套陰謀最后卻是功敗垂成。這當然不是“燕子”的錯,1963年,參與此事的一名克格勃特工叛逃英國,他的揭發,使英國人目瞪口呆。他們馬上找來了一個法國反諜報的高級官員。這位法國官員聽完之后不到兩個小時,便在萬分震驚中飛回巴黎。法國人終于弄清了事情真相。在巴黎,戴高樂研究了法國情報機構的總結報告之后,把他的老朋友召到辦公室來。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眼睛朝下看著自己的大鼻子,用一句話把他打發掉:“好吧,德讓,去和女人睡覺!”
當然,克格勃的情色間諜計劃也有失誤的時候。最失誤的情色間諜計劃發生在印尼前總統蘇加諾身上。作為印度尼西亞的“國父”,蘇加諾富于浪漫思想和愛心,曾把自己描繪為“一個偉大的愛人”。然而,他至少結過6次婚,關于他的私生活也有各種傳說和故事。當然,這一切都在克格勃的了解之中。
20世紀60年代初,蘇加諾訪問莫斯科。克格勃知道這位總統素有和女子廝混的名聲,就把幾個“燕子”介紹給他。這些間諜很快成為他臥室中的常客。克格勃借機偷拍了總統和她們廝混的錄像。在訪問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們陪同總統到了克格勃總部,把這部偷拍的錄像放映給他看,想以此威脅和訛詐這位總統。誰知蘇加諾看完這些東西后,居然神態自若,毫無愧色,還問克格勃可否讓他把這部錄像帶帶回國去,以便在國內公演。這帶有戲劇性的請求,竟使克格勃官員目瞪口呆,無言以對。克格勃這回失算了,在印尼,大家對婚外情不是鄙視而是持羨慕態度。而當對方的下限比自己更低時,“燕子”的犧牲也就只能成為無用功了。
伸向亞非拉的觸角
文/閻 濱
克格勃的標志是利劍與盾牌,這寓示著其對內對外的兩大主要職能。從“契卡”時代起,克格勃就在蘇聯對外政策的實施過程中一直起著重要作用。克格勃著名間諜、“劍橋五杰”之一的菲爾比曾在克格勃的一次講座中說:“我們在國外的情報活動是蘇聯的第一道防線。”
早在1920年,蘇聯就在巴庫舉行的東方勞動者大會上,公開支持各國的反殖民主義運動。到冷戰時期,蘇聯由早期的革命外交轉為全球爭霸外交時,面對舊殖民主義體系雪崩式瓦解和戰后蓬勃興起的民族解放運動,蘇聯突然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局面,在體制上、意識形態上、政策上都沒有做好應對準備。但是蘇聯領導層迅速意識到,亞非拉一大批新興民族國家,將成為兩大陣營互相競爭的重要陣地。蘇聯打出了“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的口號,并根據“蘇聯利益代表全人類”的這一邏輯,盡可能地在全世界范圍內擴張蘇聯的勢力,這就要求社會主義陣營各國和亞非拉各國的革命運動都要服從蘇聯各時期利益的需要,尤其是要納入兩極世界、美蘇爭霸的大局中。
一開始,蘇聯面臨著一系列困難。蘇聯早期一直把英法作為“帝國主義”的典型斗爭對象。20世紀30年代后期,德日法西斯上升為主要敵人。二戰后,美國取代英法,成為蘇聯的主要假想敵,一切斗爭資源都集中在美國及其仆從國身上。到20世紀50年代末,負責蘇聯對外斗爭工作的主要機構中,無論是外交部還是克格勃,其下都沒有設負責非洲、拉美事務的獨立機構,更缺乏相關專門人才。蘇聯對外斗爭的第三大主要部門蘇共國際部則認為:亞非拉前殖民地國家大多處于前資本主義階段,幾乎不存在工人階級,也沒有多少現成的馬列主義政黨和革命力量。
1960年是一個轉折點,英國首相麥克米倫稱這一年“變革之風吹遍非洲”,非洲大陸突然涌現出17個獨立國家。次年1月,赫魯曉夫公開宣稱:蘇聯將援助“民族解放運動”,以打擊“全球帝國主義侵略勢力”。3個月后,“豬灣事件”發生,美國中央情報局訓練的雇傭軍從古巴豬灣登陸,企圖推翻剛奪權的卡斯特羅政權。這起事件更加堅定了赫魯曉夫采取這一政策的決心。1961年8月,在莫斯科舉行的華沙條約組織成員國領導人秘密會議上,赫魯曉夫說:“我希望我們能夠好好教訓一下帝國主義!”
在這場由蘇聯發起的或明或暗的秘密戰斗中,克格勃是蘇聯對外政策中的一件主要武器。克格勃認為,他們已經找到了一種既可以教訓帝國主義,又能掩蓋克格勃參與此類行動的方法,以避免激化東、西方敏感脆弱的對峙局勢,這就是通過一系列不引人注意的暗殺、顛覆、訓練與支持游擊戰、恐怖組織等秘密行動,廣泛打擊西方尤其是美國在第三世界的利益。
1961年,時任克格勃主席的謝列平牽頭策劃了反對主要帝國主義敵人的全球進攻性戰略,并得到了赫魯曉夫的同意和蘇共中央委員會的批準。根據這一戰略設想,克格勃在蘇聯外交、軍事、黨務部門的協助下,不僅要利用民族解放運動來對抗美國及其盟友,還要利用其來推動“推翻親西方反動政權的武裝起義”。1964年勃列日涅夫上臺后,蘇聯國力逐步達到頂峰。在蘇聯權力結構中,克格勃地位繼續提升,對外職能得到極大強化。克格勃的觸角伸向全球各地,為蘇聯爭奪世界霸權的全球戰略服務,成為蘇聯超級大國時代的象征和重要工具。
克格勃帶著小兄弟齊上陣
克格勃的主要職能雖然是搜集情報和內部政治保衛,但對秘密行動從不陌生。在二戰之前,“契卡”在巴黎這種白俄云集的地方,就開展過針對白衛軍和形形色色白俄流亡組織的特別行動;在西班牙內戰期間,實施過暗殺弗朗哥的計劃;20世紀30年代后期在西歐消滅托派骨干分子;二戰后還曾針對鐵托開展暗殺行動。斯大林去世之后,鑒于克格勃及其前身早期一些不光彩的秘密行動曝光,嚴重損害了蘇聯的聲譽,赫魯曉夫對克格勃在海外活動施加了一定限制,例如原則上不再允許展開類似刺殺托洛茨基那樣引人注目的政治性暗殺活動。
勃列日涅夫掌權之后,便安排自己的親信安德羅波夫出任克格勃主席。安德羅波夫立即宣布他將恢復克格勃的特別行動,作為推行蘇聯對外政策必不可少的工具。他還宣稱克格勃必須采取進攻,使敵人的行動陷于癱瘓。勃列日涅夫對克格勃進行了重大調整,大大提升了其政治地位,從此克格勃的一把手正式成為政治局委員。以機構設置、組織分工、人員編制、財政支出等指標來衡量,直到解散,克格勃一直是當時全世界最大的情報機構。
在第三世界,蘇聯作為白人國家經常感到行動不便,也不利于拉近和亞非拉東道國的距離,因此,克格勃決定廣泛使用東歐華約集團各成員國和古巴的情報部門。這些國家的情報部門完全被蘇聯控制,事實上成為克格勃的分支機構。在東歐各國的情報機關里常駐克格勃官員,波蘭和捷克人稱他們為“大叔”。“大叔”們通常以要求或建議的形式下命令,這些國家的情報機關擬定并實施的大部分計劃最終都是為了蘇聯的利益,而不是出于本國的需要。比如在與自身利益毫無瓜葛的亞非拉,這些東歐國家也得花錢派遣秘密行動人員根據蘇聯的指揮棒進行秘密活動。后來才加入“社會主義大家庭”的古巴,因為具有先天的膚色和文化優勢,在拉美和非洲頗有人緣。這種克格勃帶著東歐、古巴小兄弟一起上陣的行動模式,好處是:如果成功了,蘇聯自然獲利,即便失敗或者暴露,激怒了國際輿論,替罪羊也不會是克格勃。
“紅旗插遍非洲”
非洲大陸資源豐富、戰略地位重要,二戰后老帝國主義國家的殖民統治相繼崩潰,非洲一時成為勢力真空地帶,這里變成東、西方冷戰地緣斷裂帶。長期與該地區素無瓜葛的蘇聯和美國乘虛而入,相繼插手這里。
加納在1957年獨立,是黑非洲第一個獨立的國家,曾被認為是黑非洲最有希望的國家,但總統弗朗西斯·恩克魯瑪除了能說會道外治國乏術,政局一片混亂。1962年,在一起未遂的刺殺事件之后,恩克魯瑪很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此前他在非洲推行的一系列冒險主義舉動頻頻受挫,結怨甚廣,因此不得不轉向蘇聯尋求支持。
蘇聯一直在尋找一個機會滲透進黑非洲,并企圖以加納為跳板控制整個黑非洲,因此滿口答應了恩克魯瑪。克格勃出面為他組織了一支特別私人衛隊,還提供大批武器和資金援助。幾百名克格勃涌進加納,隨之而來的還有東德、捷克、波蘭和古巴的“顧問”,大部分是情報人員或游擊戰與破壞行動專家。到1965年,克格勃在加納建立起了克格勃式的秘密情報局,設在這里的訓練營已訓練出350名秘密行動骨干干部,其中一半是來自非洲其他國家的學員,這些學員中的一部分人在畢業后成功滲入大部分對象國。但克格勃還沒來得及控制住陸軍,也低估了自己一手訓練的加納情報部門中本地人對本民族的忠誠度。
1966年2月24日,恩克魯瑪總統剛踏上訪問北京的旅途,首都阿克拉就發生了政變。政變部隊向總統府發動進攻,經過近10個小時的戰斗打敗了總統衛隊。政變部隊沖進總統府后,發現了11名克格勃官員,加納士兵把這些克格勃帶到花園里,排在圍墻邊就地槍決。這次處決事件鮮為人知,因為蘇聯不希望外界知道一些克格勃人員曾躲在總統府里遙控操縱加納的政局,而推翻恩克魯瑪的政變部隊則認為沒有必要公布此事。隨后,加納新政府整理了恩克魯瑪時期的大批秘密檔案,并正式向外界公布了調查結果,將加納多年來成為克格勃在非洲滲透和顛覆活動大本營的事實公之于世。最終,隨著恩克魯瑪的垮臺,克格勃在非洲的第一次嘗試敗走麥城,1100多名克格勃和東歐、古巴的特工人員被加納驅逐出境。
在滲透加納的同時,克格勃為在非洲開展行動,成立了負責非洲地區的部門,對外叫技術援助局,內部則稱為非洲特別事務處,負責在非洲的間諜、顛覆和游擊戰。并在黑非洲除加納之外的其他一些地方設立秘密訓練營,積極訓練非洲當地的游擊戰和破壞行動骨干。該部門還策劃過一些政治暗殺行動。約翰·巴倫曾在《克格勃——蘇聯秘密警察全貌》一書中寫道:多哥總統西爾瓦尼·奧林匹歐被克格勃選定為第一個暗殺目標,但克格勃和加納的行動人員還沒有來得及動手,奧林匹歐就在1963年的軍事政變中被本國反對派軍人干掉了,這是黑非洲第一次成功的軍事政變,事發后曾被全球媒體大肆報道。不久,全世界就對黑非洲令人目不暇接的政變、顛覆、內戰之類的新聞熟視無睹了。
克格勃在黑非洲眾多國家策劃過秘密行動,但大部分效果不佳。1963年,剛果(布)政府發現克格勃以外交官身份為掩護公然支持反政府武裝叛亂,于是將蘇聯使館100多名工作人員全部驅逐出境,并將此后蘇聯駐剛果(布)外交人員限定為不超過7人。到1970年,蘇聯駐剛果(布)使館人員又悄悄增加到42人,剛果人再次發現克格勃試圖滲透本國學生組織、軍隊、情報系統、外交部和檔案部門,又驅逐了一批以外交身份為掩護的克格勃人員,并勒令蘇聯不得再將派駐的外交人員超過7人。
1971年,蘇丹發生克格勃幕后操縱的軍事政變,但很快被尼邁里總統的執政當局粉碎。隨后蘇丹政府展開報復,驅逐了蘇聯和保加利亞大使,并趕走了數百名頂著“技術顧問”頭銜的克格勃人員。1976年7月,一批由克格勃訓練過的陰謀分子發動武裝叛亂,被獲得埃及支持的尼邁里總統再次粉碎。次年,蘇丹索性將全部蘇聯顧問趕走,并限制克格勃駐在蘇丹活動的主要據點——大使館內的外交人員人數,還徹底關閉了克格勃的另一個立足點——蘇聯駐喀土穆文化中心。
20世紀70年代中期,黑非洲形勢發生了戲劇性變化。1974年,統治葡萄牙30多年的薩拉查法西斯政權突然崩潰,許多葡屬殖民地相繼宣布獨立。蘇聯在和美國大談“緩和”的同時,悄悄準備了一個奪取南部非洲的戰略計劃,準備以古巴軍隊介入安哥拉內戰,控制住安哥拉、莫桑比克,將其作為立足點,拉攏坦桑尼亞和贊比亞入伙,對當時還奉行白人種族主義的津巴布韋、西南非洲(納米比亞)、南非形成鉗形攻勢。
1965—1974年,蘇聯向整個南部非洲輸出的武器價值約300萬美元,而1975—1980年,僅向莫桑比克一國就提供了約18億美元軍火,蘇聯的軍事顧問和克格勃也趁機涌入非洲。克格勃在5萬多古巴軍隊和大批古巴特工的配合下,由安哥拉、莫桑比克向四面出擊,大力支持南部非洲各國親蘇勢力和武裝,與美國暗中支持的白人種族主義政權南非、羅的西亞打得不可開交。到20世紀70年代末,蘇聯、古巴和東歐各國在非洲17個國家有近6萬名軍事顧問和特工人員,有10個黑非洲國家宣布追隨蘇聯式的“社會主義道路”,至勃列日涅夫后期,蘇聯儼然實現了“紅旗插遍非洲”的夢想。
古巴:克格勃西半球的大本營
拉美在傳統上被視為美國的后院,蘇聯一直對這里鞭長莫及。1959年古巴革命勝利,蘇聯獲得意外的驚喜——掌權不久后卡斯特羅選擇全面倒向蘇聯,這使克格勃在拉美首次獲得立足點,從此古巴成為克格勃在西半球的大本營。
古巴革命后,蘇聯外交部和克格勃第一次設立了獨立負責拉美地區的業務部門,克格勃全力幫助古巴組建自己的情報部門保衛新生政權。但一開始,蘇聯認為卡斯特羅性格乖僻、反復無常,常干一些愚蠢荒唐的事,蘇聯曾打算用長期流亡蘇聯、忠誠可靠的老古巴共產黨人代替卡斯特羅。但克格勃的政變陰謀到頭來卻是自食其果,古巴通過克格勃學來的全套蘇聯政治保衛制度發揮了作用——卡斯特羅和弟弟勞爾·卡斯特羅通過遍布城鄉、機關、廠礦的告密網絡,準確了解了克格勃企圖搞顛覆的計劃。1962年,卡斯特羅解除了黨內親蘇派的職務,實行大規模驅逐,并勒令蘇聯駐古巴大使離境。
此時赫魯曉夫已決定在古巴建立秘密導彈基地,迫切需要卡斯特羅的合作,因此克格勃不得不咽下這服苦藥。老資格的克格勃官員、與卡斯特羅私交甚好的希托夫被任命為新任駐古巴大使,蘇聯還表示愿為剛創建的古巴情報機關提供全套援助。克格勃派出大批官員和捷克情報機關人員一起向古巴傳授各種間諜和顛覆活動的技術。這批克格勃教官們不少是“尼奧西斯”,西班牙語“孩子們”,特指西班牙內戰后流亡蘇聯的西共黨員后代),他們偽裝成古巴人鉆進古巴情報局,但古巴畢竟不是東歐,克格勃仍未能完全控制卡斯特羅。
隨后幾年,莫斯科怏怏不樂地注視著古巴將來自蘇聯的大筆援助揮霍掉,用于荒唐和不切實際的項目與對外冒險行動上。卡斯特羅向拉美各國共產黨和革命組織吹噓,哈瓦那道路比莫斯科宣揚的路線更可取,通向打敗美帝和民族獨立的鑰匙不能去莫斯科而得去哈瓦那找。1966年卡斯特羅甚至一邊批評蘇聯援助北越方面做得不夠,一邊吹噓古巴在同官僚主義和物質享樂做斗爭,并保證能比蘇聯更快地奔向共產主義。這一切都讓莫斯科大為光火,除掉卡斯特羅的計劃再次擬定。
但掌管古巴內政和情報的勞爾對克格勃兩次打倒卡斯特羅的計劃了然于心。1968年初,所謂的35人親蘇反黨小集團被揪了出來,卡斯特羅還對他們進行了公開宣判。自從革命勝利以來,蘇古關系陷入第二次低潮,瀕臨崩潰。克格勃雖然搞政變不成,但卻對古巴經濟了如指掌,克格勃駐古巴負責人在給莫斯科的報告中指出,只要把從巴庫運往古巴的石油延遲3個星期發貨,就可以使古巴經濟崩潰。
不久,蘇聯突然中斷對古巴的原油供應。卡斯特羅兄弟清楚地知道沒有原油,古巴經濟即將面臨崩潰,一些糖廠不得不停產。不久蘇聯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從中國到智利,各國共產黨和工人黨紛紛給予譴責,卡斯特羅卻出人意料地在廣播電臺中發表長篇演說,為蘇聯侵略行徑叫好,這一表態使莫斯科恢復了對他的信任。蘇聯主動伸出了橄欖枝。兩國達成了秘密交易,蘇聯允諾以比國際市場更優惠的價格恢復對古巴的石油供應,并以高于國際市場的價格收購古巴最主要的經濟作物蔗糖。作為交換,蘇聯要求古巴永久停止對蘇聯的批評,并接受至少5000名蘇聯專家對古巴的各行各業進行監督指導,而且古巴情報局要完全置于克格勃管轄之下。
1968年以后,古巴情報機關的大權逐漸由蘇聯掌握,重大情報活動計劃均需蘇聯認可。古巴情報局一把手的辦公室旁邊就設有克格勃總顧問的辦公室,克格勃控制著古巴情報局一切通信系統和作戰行動,還撤換掉了對蘇聯不友好的原局長,換上了更聽話的局長。克格勃為古巴情報局提供資金并訓練人員,古巴則充當克格勃的打手。從此,蘇聯出錢、古巴出力,蘇聯指揮、古巴表演。按照克格勃的旨意,古巴還裁減了多余的陸軍,節省下來的經費用于古巴情報局在非洲和拉美的秘密行動。
1962年古巴導彈危機結束后,蘇聯認識到,因為自身實力有限,地理位置相距遙遠,而且對拉美缺乏傳統聯系與了解,西方在拉美占有絕對優勢,蘇聯在拉美要挑戰西方的統治地位,需要付出巨大代價并冒極大外交風險。因此,克格勃在拉美滿足于保護好古巴這塊根據地,只是在暗中支持一些秘密活動。克格勃最看好尼加拉瓜的桑地諾解放陣線。桑地諾陣線則非常希望能以古巴革命為榜樣,推翻親美、腐敗的索摩查家族政權。
1957年,尼加拉瓜未來革命領袖卡洛斯·豐塞卡以尼加拉瓜社會主義黨代表的身份,參加了在蘇聯舉行的第六屆世界青年學生節,這是一個克格勃暗中支持的世界性左翼活動。1961年,以武裝斗爭推翻索摩查政權為宗旨的桑地諾陣線在洪都拉斯首都特古西加爾巴成立,豐塞卡是其核心領導人。從這年起,桑地諾陣線發起了漫長的游擊戰。從20世紀60年代末開始,按照古巴情報局和克格勃的建議,桑地諾陣線采取了比較謹慎的戰略,默默積累實力,在尼加拉瓜中北部山區農村訓練一支精干的游擊武裝,同時在大學生、城市貧民中吸取支持者,在城市中悄悄發展同情和支持游擊隊的秘密網絡。1978年9月,桑地諾陣線同時對全國5座城市發起襲擊。隨后索摩查軍隊雖然成功地從城市里擊退了桑地諾陣線游擊隊,但全國性武裝斗爭已經開展起來。在此期間,數以千計的人加入游擊隊,克格勃通過古巴轉手運來大批武器,索摩查政權卻因人權紀錄糟糕,而遭到當時奉行“人權外交”的美國卡特政府制裁,眾叛親離。次年5月底,桑地諾陣線發起了最后的攻勢。7月,索摩查家族倉皇逃亡美國,桑地諾陣線在首都馬那瓜成功奪取政權。
尼加拉瓜革命使克格勃在拉美成功開辟了新的根據地。克格勃一改以往由古巴出面的慣例,親自從幕后走到臺前,派去70人的顧問團隊,幫助尼加拉瓜成立情報學校。作為回報,尼加拉瓜為克格勃提供了4個電子偵察基地。尼加拉瓜革命的勝利還使薩爾瓦多和危地馬拉的反政府武裝深受鼓舞,中美洲一系列右翼獨裁軍政府都出現不穩跡象,多米諾骨牌效應一觸即發。
桑地諾陣線奪取政權,引起中美洲眾多軍事獨裁政權的仇恨,特別是尼加拉瓜的鄰國洪都拉斯,由收容的索摩查政權的遺老遺少所組成的反共游擊隊,不斷對尼加拉瓜發動游擊戰,美國也多次在中美洲諸國開展大型軍事演習,展開武力恫嚇。克格勃和古巴則針鋒相對,加緊支援各國反政府武裝和顛覆勢力。1983年還一度在格林納達開辟了新戰場,中美洲局勢越發動蕩。直到戈爾巴喬夫上臺后,蘇聯因為經濟困難,逐步削減對尼加拉瓜桑地諾政權的支持,局勢才逐漸緩和下來。1987年中美洲五國達成和平協議,約定各自與反政府武裝停火,保證不支持對鄰國的顛覆活動。
參與南也門內斗
類似黑非洲,中東因長期是英法勢力范圍,蘇聯一直找不到滲透的突破口。直到1956年蘇伊士戰爭和1958年伊拉克政變,蘇聯才逮住機會打入埃及、敘利亞、伊拉克等中東國家,充當軍事和“技術”顧問,以軍事、經濟援助和派遣顧問的方式,對這些國家施加影響,使之奉行對蘇聯有利的政策。到勃列日涅夫時代,克格勃開始大搞顛覆活動,比如煽動埃及總理薩布里反對納賽爾、1974年策劃針對埃及總統薩達特的未遂政變等,但克格勃在該地區策劃的幾次秘密行動均遭失敗,引起了各國對克格勃的警惕,因此蘇聯在與中東親蘇國家打交道時,由國防部和外交部主導了該地區的活動。
只有在阿拉伯世界唯一標榜信奉馬列主義的南也門(全名也門民主人民共和國),克格勃還有較大的活動空間,但這里卻存在另一種尷尬。南也門執政黨“民族陣線”內斗嚴重,總統魯巴伊不太聽莫斯科的話,被認為“推進社會主義缺乏熱心”,和極端親蘇的總書記伊斯梅爾嚴重不合,魯巴伊和當時北也門的總統加什米都上了克格勃的暗殺黑名單。克格勃和伊斯梅爾共同策劃了暗殺陰謀,伊斯梅爾派人以魯巴伊總統特使的名義訪問北也門,討論給兩國緊張局勢降溫的問題,特使的公文包里被安放了炸彈,當北也門總統加什米會見特使時,兩人見面坐下后兩分鐘,公文包中的定時炸彈就發生爆炸。特使和加什米總統都被炸死。事發后,北也門發表聲明譴責南也門,兩國局勢更加緊張,南也門也召開了緊急會議,伊斯梅爾則嫁禍于毫不知情的魯巴伊,逼迫其辭職。魯巴伊拒絕背黑鍋,兩人矛盾激化。伊斯梅爾早有準備,趁機發動政變,調動坦克、裝甲車和空軍進攻總統府,忠于總統的衛隊在總統府進行了長達16個小時的抵抗,最終魯巴伊戰敗被俘,被戴上殺害加什米的帽子后,和兩個主要助手被就地槍決。但伊斯梅爾掌權時間也不長,1980年,伊斯梅爾被宣布因“健康原因”而解職,接替他的是更年輕更狂熱的領導人阿里·穆罕默德。
克格勃在南也門首都亞丁駐有龐大的間諜機構,但因為南也門領導層大多殘忍且沖動,充滿了不可預知性,因此克格勃在這里多年來的主要任務就是監視也門執政黨內部的陰謀和派系斗爭,想要控制其進程幾乎是不可能的。1986年,阿里·穆罕默德總統下令總統衛隊沖進內閣辦公大廳,用沖鋒槍將正在開會的反對派政治局委員全部槍殺。嚴重的內訌極大削弱了南也門的力量,當蘇聯逐步削減對南也門的支持后,南也門政權維持不下去了,1990年南、北也門通過和平協議完成統一。
暗殺阿富汗總統阿明
冷戰后期,克格勃特別行動部門的力量增長迅猛。1974年,安德羅波夫親自下令成立克格勃特種部隊,計劃用于海外秘密行動。克格勃特種部隊的首次重大任務就是暗殺阿富汗總統哈菲祖拉·阿明。
1953年,阿富汗巴克拉宰王朝的末代國王查希爾的堂兄弟達烏德親王就任首相,達烏德因思想上親蘇而被稱為“紅色親王”。1973年,在克格勃的慫恿下,達烏德發動政變趕跑了國王,宣布成立共和國并自任總統。
1977年,在蘇聯的支持下,由努爾·塔拉基、哈菲祖拉·阿明、巴布拉克·卡爾邁勒領導的3個親蘇政治組織合并,宣告組成阿富汗人民黨。次年4月,克格勃暗中支持下的人民黨親蘇軍官發動政變,推翻了達烏德,達烏德本人和全家30口人在政變中全部被殺。
阿富汗人民黨執政以后,以全盤蘇式意識形態為向導,在一個地方部落宗教勢力強大的國家狂熱推行激進的社會改造和宗教政策,各地爆發了打著伊斯蘭教圣戰旗號的叛亂,不斷有蘇聯專家、顧問、政府官員和政府軍被殺。阿富汗的混亂引起了克里姆林宮的不滿和警覺。同時,人民黨內部斗爭激烈,極端親蘇的塔拉基出任總統,但野心勃勃的阿明覬覦著總統寶座。數學教師出身的阿明性格殘忍,于1979年9月發動政變,殺死了塔拉基后自立為總統,這次政變讓莫斯科非常震驚。
20世紀70年代后期,蘇共總書記勃列日涅夫病入膏肓,外交和軍事政策的制定權慢慢地轉到克格勃主席安德羅波夫、國防部長烏斯季諾夫、外交部長葛羅米柯三人手中,政治局開會時,這三人常常抱團做出決策并形成文件,事后再報老眼昏花的勃列日涅夫批準后轉發其他政治局委員圈閱。克格勃經常將夸大的所謂帝國主義侵略意圖的情報提交到政治局,這有助于軍事部門爭取到更多預算。蘇聯就這樣在老人政治中渾渾噩噩地邁向阿富汗的未知深淵中。
安德羅波夫懷疑阿明企圖終結阿富汗的社會主義政權并倒向美國,克格勃下級特務就投其所好,炮制了子虛烏有的報告,說阿明正在暗中和中情局秘密勾結,還編造說“一隊美國專家正經由巴基斯坦秘密飛往阿富汗去會見阿明”。這類捕風捉影的情報促使安德羅波夫下決心除掉阿明。安德羅波夫對暗殺行動一向非常謹慎,但錯估了阿富汗局勢。經過仔細權衡后,他認為阿富汗的局勢已經類似1956年匈牙利事件和1968年“布拉格之春”,只能采取非常措施。
1979年11月下旬,阿明要求蘇聯撤換駐阿大使普扎諾夫,安德羅波夫和烏斯季諾夫確信蘇聯必須出兵干涉阿富汗并肉體消滅阿明。作為大規模入侵計劃的一部分,暗殺阿明的計劃代號為“瑪瑙行動”。12月8日,勃列日涅夫正式批準了入侵計劃。克格勃一手策劃了全局,對阿明有好感的蘇軍顧問被提前撤換,駐阿富汗大使、蘇軍軍事情報機關駐阿富汗負責人對即將開始的行動一無所知。
克格勃第一總局下屬負責秘密行動的S局局長基爾皮琴科和處長克拉索夫斯基秘密飛往喀布爾,監督除掉阿明的行動。“瑪瑙行動”由克拉索夫斯基的副手拉扎連科具體負責實施。12月25日,阿富汗當地時間下午3點,蘇軍大舉入侵阿富汗。蘇聯精心實施的掩護計劃使阿明上當受騙,他認為蘇軍是來為他提供“友好援助”、鎮壓地方叛亂的,渾然不覺死期已近。12月27日,克格勃的阿爾法特種部隊700余人身穿阿富汗軍服,乘坐掛著阿富汗牌照的軍車,對阿明的總統府“人民宮”發起攻擊。
但是出乎克格勃預料的是,阿明的總統府衛隊進行了頑強抵抗。《米特羅欣檔案》一書中提到,在占領人民宮和打死阿明前,參戰的克格勃部隊就有百余人被打死,其中包括突擊隊頭頭格里高利·博亞里諾夫上校,另有說法認為他死于己方火力誤傷。克格勃在此次行動中下達了“不留活口”的命令,在場的阿富汗人被全部打死,包括阿明本人及其妻子、7個孩子、一個侄子。另有說法認為,此次事件中大約有10名克格勃特種部隊成員死亡。
按照慣例,克格勃總部事后會展示鑲在黑框中的陣亡軍官照片,但這一次克格勃折損的人太多,安德羅波夫親自下令此次不許掛照片,只是表彰了部分幸存者。
阿明死后,蘇軍不久就在阿富汗陷入全面游擊戰,阿富汗戰爭打了8年多,最終有1/3的人口被戰火趕進了巴基斯坦和伊朗的難民營,但蘇聯對阿富汗的游擊隊還是無可奈何。阿富汗成為讓蘇聯這個巨人不斷失血直到死亡的致命潰瘍。
1965年,克格勃主席安德羅波夫曾告訴他的一名手下,將來與美國競爭的重心不在歐洲,而是非洲和拉美。然而到1980年秋,安德羅波夫無奈地說:“國外干涉行動的定額已經用光了。”一些蘇聯理論家指出,像安哥拉、莫桑比克、柬埔寨(韓桑林政權)、尼加拉瓜甚至古巴這樣的附庸國,都是耗費蘇聯資源的經濟災區。蘇聯以克格勃為先鋒,在第三世界的大肆擴張最終傷及了自身。
普京的克格勃歲月
文/李思達
1989年年末,東德幾乎處于無政府狀態,自柏林墻倒塌之后,整個民主德國社會劇烈動蕩,德國統一社會黨已經失去對各地的控制,游行示威此起彼伏。德累斯頓也不例外,大街上已經出現了針對當地蘇聯駐軍的標語——“占領軍滾出去”,局勢日益緊張。
12月6日,緊張的局勢終于引起了騷亂。抗議示威的民眾沖擊了當地安全機關的辦公大樓,荷槍實彈的國家安全局工作人員一面阻止群眾,一面開始焚燒秘密檔案,局面變得緊張而混亂。僵持了一個多小時之后,數百名抗議者沖進大樓,民眾開始歡呼,氣氛更加高漲。這時,有人提議:“現在讓我們去沖擊俄國人的克格勃辦公室吧,它離這兒并不遠!”
雖然從沒有人公開說起,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距離當地國家安全局不到100米的那座兩層小樓,就是克格勃的派駐機構。一群人呼嘯著向那里撲去,當他們沖到門口時,一名身著克格勃軍裝的男人站在門口攔住了他們。這名軍人大聲地告訴他們,這是蘇聯軍事機構駐地,不容侵犯。有人大聲質問,既然是蘇聯軍事機構,為什么進出院子的車都掛著東德牌照?這名軍人回答:“根據有關協議,蘇方有權使用東德的汽車牌照!”又有人直接質問這名軍人為什么德語說得這么好?對方回答說:“因為我是一名翻譯。”正當人們還想進一步質問的時候,這名軍人嚴肅并且斬釘截鐵地表示,他們已經獲得授權,對擅自闖入者可以開槍。一時間,克格勃軍人和躁動的人群僵持住了,雙方對峙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直到當地駐扎的蘇軍趕來才驅散了人群。由于這名軍人的勇敢和智慧,保住了當地克格勃機構里面諸多重要機密文件。當時許多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已經斷定這名軍官不簡單,日后必定大有所為——但可能他們沒有想到這名軍官能走那么遠,一直做到俄羅斯總統,成為第二名出身克格勃的俄羅斯統治者。是的,當年這位孤身冒險的克格勃軍官,就是如今的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弗拉基米洛維奇·普京。
從小就有成為克格勃的夢想
1952年10月7日,普京出生于列寧格勒(今圣彼得堡)市中心的巴斯科夫街的一個院子里。他出生的時候,父親已經41歲,他是家里的第三個孩子,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但是兩個哥哥都在列寧格勒保衛戰中因為德軍的圍困而夭折。
作為一名老蘇維埃人,普京的父親參加過列寧格勒保衛戰,還在那場戰爭中受過傷,當時服役的就是內務部部隊。從這個角度來說,普京家族算得上是克格勃世家了。也許是父親曾當過軍人的緣故,普京從小就受到了堅定的愛國主義教育,而且對情報系統的故事也有所接觸。不過,對德語的偏好則可能是天性,他上高中的時候,就表現出了對德語的興趣,甚至還用德語做其他科目的筆記。
小時候的普京曾經有過很多夢想,想過當水手或飛行員。不過到16歲的時候,他已經堅定地想要加入克格勃了。除了家庭因素之外,讓他做出這個終身決定的是一部電視劇。當時,根據瓦吉姆·柯熱夫尼科夫同名小說改編的4集蘇聯電視連續劇《劍與盾》正熱播。這部電視劇描寫的是蘇聯情報人員與德國納粹斗智斗勇的故事。此劇在蘇聯一經播出就成為當時的熱播節目。片中英勇無畏的蘇聯情報人員給許多少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讓他們對成為情報人員充滿了向往,在這些追星族中就有年輕的普京。不過,可能只有普京把這種事情當了真:還在上九年級的他居然跑到列寧格勒的克格勃辦事處要求加入克格勃!對于這種找上門來的小伙子,克格勃當然不會接受,只是很客氣地告訴他,原則上情報機關從來不接受直接找上門來的人,克格勃只招收大學生和復員軍人。當不死心的普京追問他們需要什么樣的大學生時,得到的答復是:“最好是法律系畢業生。”
夢想變成現實,被
克格勃招募
1970年,普京高中畢業,考入了列寧格勒日丹諾夫大學(今圣彼得堡大學)法律系,開始了5年的大學生涯,由此向夢想邁出了第一步。但大學時代的普京看上去似乎很普通,除了一直在練習的柔道和一些其他體育運動外,他幾乎不參加任何課外活動,甚至連共青團都沒加入。
雖然普京是聽從克格勃人員的建議才考入大學法律系的,但仔細想想,這會不會是當年辦事人員的敷衍之詞?像克格勃這種龐大而神秘的機關,他們真的還記得當年那個小毛頭嗎?由于在大學期間一直沒有得到克格勃的回應,普京逐漸失去了信心,在高年級面臨就業壓力時,他開始現實地考慮是否要成為一名律師或者檢察官之類的。然而,是金子就會發光,機關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棵好苗子的。事實上,普京當年給克格勃機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一直在默默地關注這位蘇維埃的大好青年。就在普京上大四的某一天,學校突然通知他去一間教室接受面試。雖然學校和來人都沒有告訴他是誰要面試他,但普京立刻意識到,他夢寐以求的組織來和他接頭了!
當時,在蘇聯名校中秘密招募優秀大學生是克格勃的一種慣例,而且當時招募的還不止普京一人,同期招募的還有帕特魯謝夫——后來成為普京的左膀右臂,在普京出任總理之后還擔任了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局長。在大學的最后一年,普京加入了克格勃,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加入蘇共(至今他也沒有宣布退出蘇共)。在畢業之后他又接受了長達6個月的培訓,第一個任務就是被分配到列寧格勒的反間諜處,負責跟蹤和監視克格勃認為有價值的目標。毫無疑問,此時的青年普京是懷著一顆真誠之心來從事這份工作的。
但即便如此,經過正規大學教育的普京,還是和一些老特工人員有所不同。普京剛參加克格勃工作時,曾經和一些老特工人員討論某項工作計劃。一位老特工人員告訴他應該如何如何,而普京則天真地認為這種做法不合法。這名老特工人員當時就愣住了,困惑不解地問普京到底不符合什么法律?普京就只好引用法律條文,指出這個計劃的不合法之處。但當他說完之后,這位老特工人員就像聽天書一樣,帶著幾分譏諷的笑容對這個新人說:“我們有上級指示,對我們來說,上級指示就是法律,普京同志。”
“蘇德友誼之家”主任
雖然和老人們有著各種觀念上的沖突,但普京的工作能力還是得到了上級和同僚的肯定。在1984年,也就是他加入克格勃的第九個年頭,普京因為工作優異被送到安德羅波夫紅旗學院進修。這所克格勃進修院校是專門為培養對外情報官員設立的。它最大的特色就是模仿世界各地而建成的“風情街”:根據學員需要派駐的國家,克格勃花大價錢建筑了模擬各種派駐國的街區,讓人身臨其境,迅速熟悉當地環境。就這樣,普京在紅旗學院接受了一年的德語強化培訓,為派駐到德國做準備。
實際上,普京當時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被派駐到民主德國工作,因為這是華約成員國,所以進修完成之后就能立即出發;而另一個選擇則是被派駐到北約成員國聯邦德國,但前提是需要去盧比揚卡的第一總管理局第四處坐一年到三年的辦公室,而這顯然是一種進一步考察和防范的手段。為了盡快建功立業,普京決定不用等待立即去東德。
在冷戰時代,東德是北約和華約對峙的最前線。因此所有派駐兩德的克格勃軍官都要聽從第一總管理局負責人弗拉基米爾·謝洛庫夫的指揮,普京也不例外。當時他主要負責收集北約的情報,并在第一時間發回莫斯科。在東德時,普京的公開身份是萊比錫的“蘇德友誼之家”主任,但他更多時間是待在克格勃的德累斯頓辦事處,順便監視駐德蘇軍。另外,由于德累斯頓的辦事處和當地安全機關駐地很近,兩個機關可以很方便地進行相互交流。
除此之外,普京的另一項任務是以德累斯頓為據點,發展當地官員和專業人士作為自己的線人。據說,他負責實施了一個代號為“日出”的行動,目的是在德國建立一個間諜網,專門負責搜集經濟或科技情報。雖然這份計劃的細節目前還不清楚,但據德國情報機構分析認為,這個“日出”計劃可能運作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甚至在兩德統一和蘇聯解體后還在持續工作。
在“日出”計劃之外,普京還負責管理一家高級酒店“貝琉”——因為這家位于德累斯頓的高級酒店,本身是克格勃的重要基地。這座三層樓傳統德式建筑位于易北河畔,由于風光綺麗,是許多外國游客首選的下榻之地。但讓這些游客完全想不到的是,酒店中全是克格勃人員,每當具有情報價值的西方游客入住時,普京就能在第一時間得知這位游客的身份、背景,根據其情報價值做出相應的安排。
當年的普京也曾犯過大錯
由于克格勃工作的性質,普京在東德的具體活動細節,至今都沒有怎么曝光,外界只能通過一些側面渠道加以了解。據英國《泰晤士報》爆料,一名前東德的刑事警察督查官從1985年開始就作為普京在當地的線人,直到冷戰結束。而這名前線人爆料說,在最開始的時候普京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剛從間諜學校畢業出來的新手:談起理論來頭頭是道,但是對如何在國外開展實際工作卻毫無經驗,不得不由這位線人向他詳細介紹在東德工作時應注意的事項。
沒有想到的是,即便對方如此諄諄教導,普京還是犯了大錯:就在這次見面后不久,他居然沒有按約定準時前往某地接頭。這種嚴重違反秘密工作紀律的行為大大激怒了線人,他甚至不顧上下級身份直接警告普京:“忘記與你負責的特工接頭就等于危及對方安全,如果你不能克服這些不良習慣,那么我就立即不干了。”好在普京倒是擅長學習,在此之后再也沒有犯過錯誤,而且像德國人一樣開始守時了。
據這位前特工透露,克格勃在當地有10棟房子作為“安全屋”,以便他們會面。萬一出現緊急情況,這名特工會連撥3次普京的電話但不說話,接到這個信號之后,普京會在一個小時之內趕往接頭地點。如果情況不方便見面,那么他們倆就會通過死信箱或者是易北河邊的一個接頭點進行聯絡。這個接頭點位于一條小路上,這位特工會以慢跑的方式經過,將加密電文放在煙盒或者是壓扁的啤酒罐中供普京取走。有時甚至會把一些重要情報事先封存在水泥塊中,扔在接頭處,只有前來接頭的人才會注意到這些水泥塊,取走打碎得到情報。
不過,這位前特工對普京也有著相當高的評價。在他眼中,普京可以說是一個天生情報工作人:幾乎不怎么喝酒,也不吸煙,不貪財,也不好色,而且總是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將秘密藏在心底。他唯一一次見到普京吐露感情,還是在1990年蘇東局勢變化,普京不得不奉調回國之時。普京在囑咐這位特工消除一切痕跡之后,忍不住向這位長期合作的下屬吐露了心聲。據說當時普京含著眼淚,動情地告訴這位特工說自己不想返回俄羅斯,因為他擔心回國之后局勢變幻莫測,而他自己已經喜歡上了德國的生活,也覺得這位下屬已是自己的親人。
此時正是蘇聯走向崩潰之際,雖然蘇軍在東德領土還要待上一段時間,但是克格勃和普京都已經失去了在當地開展工作的可能性,只能撤回本國。因此,普京對于前途倍感焦慮,忍不住在下屬面前吐露真情。不過,恐怕沒人能想到,這名迷茫和傷感的克格勃軍官,已經被命運選中,在未來將由他帶領俄羅斯繼續走下去。
〔本刊責任編輯 袁小玲〕
〔原載《國家人文歷史》
2016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