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表象·常識

文先國

楊絳先生以105歲的高齡走了。兒子問我：“你知道文人高壽的原因嗎？”我一時茫然。他說：“文人處世，多無心機?！?/p>

兒子不算是讀書人，他從社會生活的體驗中，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令我驚嘆?；叵肫鸫蠹s在1993年春節后，我在張中行先生家里，談到當代中國文化人的事情，張先生說到“二十世紀的中國，最有成就的一對夫妻，依我看，要算錢鍾書與楊絳了”。在我們談及錢鍾書先生仿佛不通世故的時候，我問到錢先生前不久為何不肯與季羨林、鍾敬文、啟功、張中行、張岱年、任繼愈、侯仁之、湯一介等十一位中國杰出學者（文人）先后在中央電視臺“東方時空”出場時，張先生就說到人情世故與心機的問題。現在這些人都歸道山，想想這些全都高壽的文人，看來他們為人處世真是沒有多少“心機”。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去理一下，無心機之文人高壽者可能會列一大串。相反，有心機而遭不厄的例子也同樣會很多。現在很多人都研究養生，希望長壽，當然無可非議，但人情世故中的所謂“心機”，不知有心人如何擺放？

就在楊絳先生走的那天，廣東省政協原主席朱明國以貪污受賄2.32億受審。但我看到，有人寫文章，慨嘆他滿頭白發，仿佛他是坐牢后才變得這樣狼狽不堪。其實不一定。六十多歲的人，滿頭白發的多得是。只是很多滿頭白發的人，以為滿頭白發是丟人現丑的事情，作了偽裝而已。還有受審時滿頭白發的周永康，與在高位時滿頭青絲的周永康相較，反差也是十分強烈，其實那都是表象。周永康并非坐在臺上就滿頭青絲，下臺受審就滿頭白發，之前的滿頭青絲，無非用了染發的“心機”而掩蓋了滿頭白發的真相而已。染發的“心機”有時候用了確實不好，前十多年從我們文化系統調出去的一個人，四五十歲即因白發常染而致死，上海的醫生早就告誡過他但他不聽。表象其實是很容易戳穿的，只要你有點常識，或稍微想想就可以了。這個話可能講得不大客氣，但確實沒有壞心，聞者覺得難聽，諒解也就算了。

這里再說常識。我在文物博物館工作幾十年，對文物收藏有一定的關注與認識。很多人寫文章，說中國有七千萬甚至八千萬收藏家。對于這種不講常識的文章，我想引發一些人稍稍的思考：七千萬收藏家是個什么概念？中國有近14億人口，七千萬收藏家，就是說中國每20個人里面就有一個收藏家！這個牛吹得也太過了吧。我所在的江西進賢縣有近90萬人口，經濟、文化、交通等條件可謂全省一流；我們還有一個中國毛筆之鄉文港鎮，生產與銷售全國毛筆總量的70%，收藏字畫絕對有著中國最大的優勢，我是進賢縣收藏家協會會長，可我們進賢縣收藏家協會只有會員23人，其中有兩三個人勉強可以算得上收藏家；文港鎮做字畫生意的不下3000人，而真正收藏字畫的也僅僅幾人而已，在全縣近90萬人口中，真正的收藏家好像沒有幾個。臨近地方，更不會超過進賢縣。中國收藏界人數的情況，由此可見一斑。所以我希望人們都稍稍想想，講點常識。

【童 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