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大洪
對中國網絡輿情監測工作的觀察與思考
閔大洪
中國網絡輿情監測工作十多年的發展分為兩個階段,在分析兩個階段不同特點的基礎上,針對目前輿情、輿論(包括網絡輿情、網絡輿論)概念某種程度的混淆,以及對相關實務運作中的某些不當認識和做法,展開系統觀察和深層思考。
輿情;輿論;網絡輿情;網絡輿論

閔大洪 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與傳播研究所網絡與數字傳媒研究室主任,曾任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互聯網新聞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員,新聞出版總署報業專家顧問團顧問。
中國網絡輿情監測工作的發展,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管理部門提供網絡輿情報告階段
進入互聯網時代,社情民意得以在網絡平臺上呈現,從而也為執政者提供一條了解社會現狀和公眾輿論的快速便捷通道。相關主管部門開始建立并不斷完善網絡輿情監測工作的體制機制。
1999年,國務院新聞辦公室行使對網絡媒體及網絡新聞傳播的管理職責,2000年4月,成立網絡新聞宣傳管理局,其主要任務之一是“研究互聯網絡輿情動態”。隨后于2004年組建中國互聯網新聞研究中心,作為專司網絡輿情監測、研判的機構。2014年,國家互聯信息辦公室獨立運作后,國新辦有關互聯網管理的職能局整體劃歸國信辦領導,中國互聯網新聞研究中心自然也在此列。該研究中心于2014年5月26日發表《美國全球監聽行動紀錄》,2014年12月25日在北京主持召開2014年度網上輿情形勢分析發布會。
隨著相關輿情管理機構的建立,社會輿情的變化得以快速上傳。2006年,浙江在線董事長項寧一撰寫了《互聯網時代突發事件的傳播應對》(《網絡傳播》雜志第12期)一文,對輿情的發現及處置做了具體闡述。
隨著網絡輿情重要性的凸顯,政府各系統各部門也開始在內設機構部署網絡輿情監測收集的工作。政府部門網絡輿情監測工作的機制建立,各地各級領導部門和領導人能夠從網絡輿情中及時發現問題。2011年3月6日下午舉行的十一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上海團開放團組活動會上,時任上海市委書記表示,網絡能夠直接、迅速地反映問題,是改進政府工作非常好的工具。
從這些變化看,專供領導部門和領導人參閱的網絡輿情內部報告,與傳統媒體時代的“內參”無本質區別,與新聞媒體的公開報道是兩類不同性質的信息產品。
第二階段:網絡輿情監測專業機構提供社會化服務階段
伴隨“全民麥克風”時代的來臨,為了應對本地、本系統、本部門的危機事件,社會上出現了對網絡輿情服務強勁的需求。2008年,人民網輿情監測室[1]和北京艾利艾網絡口碑咨詢有限公司[2]成立,成為國內最早的網絡輿情監測機構。專業機構的出現及提供社會化服務,直接催生了中國互聯網行業的一個新分支,近年來快速發展,成為業界的新生力量。
2009年1月1日起,由正義網(《檢察日報》網站)創辦的《政法網絡輿情》每周一期正式出版,其宗旨為:網絡輿論分析,法治決策參考。同年1月8日,人民網輿情監測室創辦的《網絡輿情》正式出刊。該刊宗旨為:幫領導干部讀網,分“時事版”和“研究版”,每周各一期。盡管最早出現的一批網絡輿情產品還標注“幫領導干部讀網”、“決策參考”等,但與內參性質的輿情報告已有所不同,由此成為專業輿情監測機構提供社會化服務的一個標志,自身也以此產生經濟收益,如《網絡輿情》全年訂費3800元,據報道,2010年,已達4000訂戶。專業網絡輿情監測機構的各類產品,不僅為領導部門起到了決策保障作用,為各級政府部門、企事業機構起到了預警指導作用,同時也為社會各界起到了借鑒教育作用,對于互聯網時代全民媒介素養的養成發揮了重要作用。
網絡輿情監測成為一個新興的行業后,近八年來的發展呈現出以下特點:1、不同主體主辦的提供網絡輿情信息服務的機構越來越多;2、這些專業機構為用戶和社會提供的網絡輿情產品及研究成果越來越豐富;3、這些機構自身產生的經濟效益越來越大,如人民網2012年上市后,就將網絡輿情定為贏利的主營業務之一;再如艾利艾作為“新三板”上的互聯網信息第一股,于2016年5月25日正式掛牌;4、網絡輿情監測的對象或范圍不斷擴展,如從網絡媒體到社交媒體,從境內到境外等,監測手段和研究方法亦不斷得到開發和提升;5、網絡輿情專業人才隊伍(如名為網絡輿情分析師、網絡輿情管理師等)形成且素質不斷提高;6、不論是輿情信息產品的供給,還是專業人員的培訓,抑或是監測系統(含軟硬件)的集成及銷售,都已出現市場激烈競爭的局面;7、近兩年來,網絡輿情行業正從以往單一監測業務向以大數據為主的企業品牌形象監測、推廣及企業用戶挖掘的業務方向轉型;8、在全國智庫建設的熱潮中,一些專業機構明確提出了將自身建設成“第三方智庫”的愿景目標。
在網絡輿情監測風風火火推進的同時,相關的理論研究也熱火朝天地開展起來。首先面臨的就是概念問題,不少學者紛紛給出自己的定義。本文的重點并非對輿情、輿論(包括網絡輿情、網絡輿論)的語義進行追根溯源探究及全面深入分析,并提出什么新定義,而是通過對網絡輿情監測實務的觀察,歸納出自己的三點看法:(一)在概念方面,不應將輿情視為“輿論情況的簡稱”;(二)在輿情工作方面,應認識到輿情信息產品不承擔輿論引導的作用;(三)在輿論工作方面,應認識到在今天復雜的社會環境和傳播環境中已絕非單純“引導”那樣簡單。
(一)輿情、輿論概念辨析
打開百度,搜索“輿情”,跳出來的百度百科條目,定義的表述是:輿情是“輿論情況”的簡稱。在人們使用最多的《現代漢語詞典》中,對輿論的解釋是“群眾的言論”,對輿情的解釋是“群眾的意見和態度”[3],二者間沒有本質區別。
中文里的“輿情”和“輿論”在英譯時均為:Public opinion。但在中文環境下,“輿情”和“輿論”兩個詞的含義顯然有所差別,在實務中更是有不同指向。
港臺學者通常把“Public Opinion”譯作“民意”。改革開放后,“民意”一詞在大陸得到廣泛使用。本文為集中闡述,將探討的范圍只限于輿情、輿論(及網絡輿情、網絡輿論),不涉及輿論與民意概念的異同,也不涉及輿情與民意的關系。
鑒于目前對輿情、輿論概念在使用上的某些混淆及界限不明,仍有必要先從定義的角度做一些厘清。
維基百科在“輿論”條目中,開頭便稱:“輿論的定義非常多樣化,人們都意識到輿論的重要性,但是對于什么是輿論卻從來沒有達成一致的意見。[4]”因此,中外一批學者曾對輿論下過林林總總的定義。
在《辭海》中,輿論條目的定義僅5個字:公眾的言論[5]。
在《中國大百科全書新聞出版卷》中,“輿論”是新聞傳播理論部分的重點條目,當時是請甘惜分先生撰寫的。他下的定義亦言簡意賅,共8個字:“公眾的意見或言論”。當然,大百科全書的條目不能如此簡單,隨定義之后,甘老以2500多字的筆墨對輿論進行了闡述。
我在文章中和課堂上引用較多的是陳力丹教授對輿論所下的定義:“輿論是公眾關于現實社會以及社會中的各種現象、問題所表達的信念、態度、意見和情緒表現的總和,具有相對的一致性(有一定數量規模)、強烈程度和持續性,對社會發展及有關事態的進程產生影響,其中混雜著理智和非理智的成分。[6]”
眾多學者對輿論的定義或簡或繁,闡述各有側重,但概括起來輿論具有以下特點:
1、輿論是一種公眾的意見(或態度、觀點、看法、見解);
2、這些意見涉及多數人普遍關心的重要問題;
3、表達這些意見的人們具有共同的利益訴求;
4、輿論通常是新近發生的事件或有爭議的問題引起的;
5、輿論在爭議小的事件中會呈現較高或很高的一致性,而在爭議性大的事件中會呈現對立或多元;
6、達到一定量級強度的輿論會對當事方產生壓力;
7、事件或問題得到解決,與此相關的輿論會減弱乃至消失;
8、媒體對于輿論的生成和推動具有重要作用。
在互聯網普及后,形成了輿論通過互聯網平臺展現的新局面,于是輿論搭上這一新媒體,出現了“互聯網輿論”(或稱“網絡輿論”)的概念及稱謂。在當今的輿論場中,網絡輿論具有形成迅速、來勢兇猛、網民發聲渠道眾多和表現形態多樣等特點。
如果說經美國新聞評論家沃爾特·李普曼1922年出版的《Public Opinion》一書的奠基,形成了當代多學科交叉的一個新的研究分支——輿論學的話,那么,輿情一詞在上世紀90年代在中國出現后,隨著網絡輿情監測工作在社會層面的展開,近年來在國內迅速成為一門“顯學”,不僅輿情專業機構出品的各類成果眾多,學界中的研究者及研究成果亦眾多。
1999年10月,天津社會科學院在“天津社會科學院輿情調查研究中心”的基礎上正式組建輿情研究所,成為國內以輿情研究為名稱、最早專門從事輿情研究的學術機構。2003年9月,王來華所長出版了我國第一部輿情基礎理論專著《輿情研究概論——理論、方法和現實熱點》,書中對“輿情”做了如下定義:輿情是指在一定的社會空間內,圍繞中介性社會事項的發生、發展和變化作為主體的民眾對作為客體的國家管理者產生和持有的社會政治態度[7]。
2007年9月,天津社科院輿情研究所的一位年輕研究人員劉毅著出版了《網絡輿情研究概論》一書,他對“輿情”下了自己的定義:輿情是由個人及各種社會群體構成的公眾,在一定的歷史階段和社會空間內,對自己關心或與自身利益緊密相關的各種公共事務所持有的多種情緒、意愿、態度和意見交錯的總和。他接著為網絡輿情下了以下定義:網絡輿情就是通過互聯網表達和傳播的各種不同情緒、態度和意見交錯的總和[8]。
隨著網絡輿情監測工作的開展,相關的理論和實務問題的探討開始進行。黨的十六屆四中、六中全會明確提出,要“建立社會輿情匯集和分析機制,暢通社情民意渠道”,“高度重視互聯網等新型傳媒對社會輿論的影響”。在官方的一些出版物中也對輿情和網絡輿情的概念進行了定義,指出輿情有狹義和廣義之分。狹義的輿情引用的仍是王來華所長給出的定義。而“廣義的輿情通俗地講就是社情民意,是指社會各階層民眾對社會存在和發展所持有的情緒、態度、看法、意見和行為傾向?!本W絡輿情則是指“媒體或網民借助互聯網,對某一焦點問題、社會公共事務等所表現出的有一定影響力、帶傾向性的意見和言論”[9]。
由于輿情、輿論定義的多樣性,特別是輿情和輿論之間的天然聯系,勢必給實務工作帶來認識上的某些偏差。因此,近年來一些學者撰文,如張元龍的《關于輿情及相關概念的界定與辨析》、李昌祖、許天雷的《輿論與輿情的關系辨析》、楊斌艷的《輿情、輿論、民意:詞的定義與變遷》等,對輿論、輿情的概念進行了再界定。王來華結合輿情工作發展的情況,也于2014年寫下了《中國特色輿情理論研究及學科建設論略》一文,再度深入探討了輿情與輿論、民意概念的異同與關聯。侯東陽在自己的專著《中國輿情調控的漸進與優化》中認為,“輿論指的是民眾的意見,輿情指的是普遍性的輿論氣場”,“輿情相比輿論是一個更寬泛的概念,它不僅包括輿論本身,而且包括輿論發生發展中所處的社會情境及社會心理狀態。所以上面所說的俠義輿情實際上就是輿論本身,而廣義的輿情包含輿論及其社會情境”[10]。楊永軍則在自己的專著《社會輿情預警與控制》中認為,“社會輿情是指人們關于社會事件以及問題所表達的觀點、態度和情緒等表現的總和”[11]。
受早期社會輿情收集工作特別是網絡輿情監測工作開展不充分的制約,學者在對輿情進行學理概括時,給出的定義難免與輿論有些混淆。只要看一下上述有關輿情的定義,就可以發現基本表述都離不開“公眾的態度、意見、情緒”,與輿論的定義無本質區別。社會上對意思相近的詞匯的使用,未必十分嚴謹,也不必苛求,但在學理層面,對事物的概念應有清晰的界定,而這對于實際工作是十分必要的。
輿情,系指社會的現實和變動的狀況,包括各種原因引發的事件本身及相關輿論的生成。在輿情監測實務中,關注的重點是社會重大事件或涉及自身聲譽或利益的狀況,其中既包括事件的發生及發展,事件信息的傳播過程,如媒體的報道和公眾的爆料、各種平臺和渠道傳播的力度、覆蓋等狀況,也包括輿論的生成、發展、博弈、消弱乃至消失的過程。也就是說,當一個事件剛有苗頭性的動態而尚未發展至萬眾關注評說的階段,即“風起于青萍之末”時,就已經是輿情的呈現。因此,網絡輿情監測的最高境界是在最短時間內發現目標信息(這里使用了“目標信息”這一概念,是因為各地、各系統、各部門等所關注和所設定的信息監測對象和范圍是不同的),在最短時間內搜索出第一信息源,研判傳播的趨勢和范圍,時刻跟進事態發展帶來的新情況。因此,不論是提供領導部門或客戶的輿情信息產品,還是提供社會大眾的輿情信息產品,其基本要求都應及時、準確、客觀、全面。
一些具有國際影響力的事件,從網絡輿情工作的角度看,從國外媒體報道的那一刻起,網上相關信息的搜集及網上相關信息傳播態勢的研判就開始了。由此可見,在概念界定上,輿情大于輿論的范圍。它主要表現在兩點:1、苗頭性,即事件未形成輿論之前的情況、狀態,在輿情監測實務中,“重要輿情要早發現、早報告、早處置”[12]的原則,其實正是針對這一重要特點而提出的。2、全局性,即社會不同階層、政經勢力、利益集團或某一專門領域狀況的整體呈現,如網上大V發表的言論有時能發展至輿論事件,通過輿情監測不僅能夠了解某一事件中各派意見領袖的觀點,更重要的是能夠通過一次次事件從整體上把握社會思潮的沖突和流變,甚至社會大眾的人心向背。
(二)輿情信息產品不承擔輿論引導的作用
執政者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項工作是了解和掌握國家機器運轉和社情民意的真實情況,為此,要依靠可以信賴的系統和部門提供及時、準確、客觀、全面的情報和信息。在當代中國,作為信息總匯的新聞媒體的“內參”也承擔著這樣的任務,且歷史悠久。在互聯網時代,網絡輿情是現實社會發展、變動、沖突在互聯網上的鏡像,亦是廣大網民公開表達和傳播的態度、意見和看法。因此,在這一意義上,網絡輿情可被視作觀察和把握社會輿情動態的靈敏的“晴雨表”和“風向標”。
在對輿情和網絡輿情的研究中,有學者提出“輿情引導”的觀點,或使用“輿情引導”的表述,如劉毅在其著作中的第九章,標題即為《網絡輿情的引導與管理》。我認為,輿論可以引導,輿情作為社會的現實和變動的狀況,只能真實、客觀地反映,是不能也無法引導的。以往在新聞宣傳工作中所要求的“正面宣傳為主”、“傳播正能量”等,在輿情監測實務中是不適用的。正如學者在研究成果中所指出的那樣:“負責輿論引導的部門,必須清楚地意識到,調適社會心態的基本前提是社會現實狀況的積極改變,因此,輿論引導的目的不是為了單純控制負面信息或遮蔽社會現實,而是為了實現公眾評價和社會現實的一致性,其背后,一個更加健康、積極、向上的社會環境才是最終目標?!保?5]有的文章將輿情也分為“正面輿情”和“負面輿情”,提出“負面輿情正面解決”,更是匪夷所思。
在社會各界對網絡輿情需求強勁、網絡輿情供給側火爆的態勢下,也不免出現了認識和做法偏離正軌的情況。
在需求側一方,眾多的黨政部門、企事業單位往往是在遭遇一次網絡輿論事件后才開始重視網絡輿情工作的,“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導致目前仍停留在“應對輿情”的認知層面,在發生危機事件時全然不知事件或問題最終得到解決,與此相關的輿論才會減弱乃至消失的道理。他們把工作重點放在防范所謂的負面信息的出現,一旦網上出現這樣的信息便如臨大敵般的想方設法刪帖,或在遇到危機事件時,采取“洗地”的處理方式試圖擺脫責任,成為唯一的應對思路和做法。這里要強調的是網絡輿情工作不僅僅是為了發現負面信息、有害信息,單純為了應對危機事件,同樣重要的是,網絡輿情監測可以獲得多方面的信息,從而可以使本地本系統本部門及時發現問題,找出癥結,修正錯誤,改進工作。
在供給側一方,由于發布的輿情產品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如對各地危機事件應對的評價,自然也會對當事方、主管方帶來壓力。網絡輿情產品本應發揮客觀反映社會現實的作用,但在現有的傳播體制和傳播環境下,是很難做到的。對專業機構來說,獲得領導部門和主管部門的認可及支持,無疑是最看重的。因此,在實務中對敏感的事件不碰不做,敏感的話題不碰不做,往往就成了行業“自我約束”的規則。哪怕這一事件和話題已在網上持續發酵沸騰。除具有內參性質的報告外,網絡輿情產品的選題范圍越來越窄,甚至連廣大觀眾網友對2016年春晚評價的情況都不敢涉及,認為做了也不能發,白做何必做呢。目前一些專業機構發布的網絡傳播指數也好,共識度指數也好,抽去了眾多敏感事件或在大量刪帖的情況下出品的報告或指數,其真實性客觀性有幾許呢?不管是主管部門,還是網絡輿情監測機構都應認識到,網絡輿情產品不承擔輿論引導的功能和作用?;蛟S,對專業機構來說,是設立社會共識度作為監測選項,還是設立社會緊張度作為監測選項,從一開始就都是難題。在認識上存在誤區,必然導致實務中出現偏差甚至弄虛作假,最終必然會失去網絡輿情監測工作的根本價值。
(三)輿論引導在今天是一個系統工程
中央領導人歷來高度重視輿論的作用。在毛澤東的著作中,“輿論”的概念多次出現。他也提出過這樣的觀點:“我們在人民內部,是允許輿論不一律的,這就是批評的自由,發表各種不同意見的自由,宣傳有神論和宣傳無神論(即唯物論)的自由?!胧埂浾撘宦?是不可能的,也是不應該的?!保?4]
鄧小平指出,輿論工作極端重要,可以發生很大的影響,對經濟形勢和政治形勢的穩定發展關系很大[15]。
1996年9月26日,江澤民視察人民日報社指出:“輿論導向正確,是黨和人民之福;輿論導向錯誤,是黨和人民之禍。”[16]
2008年6月20日,胡錦濤視察人民日報社時指出:“輿論引導正確,利黨利國利民;輿論引導錯誤,誤黨誤國誤民。”[17]
2016年2月19日,習近平在視察人民日報、新華社、中央電視臺后,在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上指出:“做好黨的新聞輿論工作,事關旗幟和道路,事關貫徹落實黨的理論和路線方針政策,事關順利推進黨和國家各項事業,事關全黨全國各族人民凝聚力和向心力,事關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绷暯竭M而具體要求:“新聞輿論工作各個方面、各個環節都要堅持正確輿論導向。各級黨報黨刊、電臺電視臺要講導向,都市類報刊、新媒體也要講導向;新聞報道要講導向,副刊、專題節目、廣告宣傳也要講導向;時政新聞要講導向,娛樂類、社會類新聞也要講導向;國內新聞報道要講導向,國際新聞報道也要講導向?!保?8]
2.19座談會有一個引人關注的提法變化,就是中共中央將多年來的一個表述“黨的新聞宣傳工作”改變為“黨的新聞輿論工作”,這顯然是適應互聯網時代傳播環境與媒體格局所發生的重大變化而提出的。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進程,尤其是以互聯網為代表的新媒體的興起,國內輿論場最大變化,就是以往的輿論一律真正走向了輿論多元。1998年1月,新華社原總編輯南振中明確提出了“兩個輿論場”的概念。他指出,在現實生活中實際存在著兩個輿論場,一個是新聞媒體著力營造的輿論場,一個是老百姓的口頭輿論場。時至2011年,人民網輿情監測室撰寫了“善待網民和網絡輿論”系列評論,7月11日刊發的開篇是《打通“兩個輿論場”》,文章將南振中原來的表述進行引申,明確指出民間輿論場今天主要是在互聯網上形成、呈現的,網民在論壇、QQ群、博客、微博上議論時事,針砭社會,品評政府的施政得失。
“輿論引導”是中國傳播環境中最常見的語匯之一。如何才能夠進行有效的輿論引導呢?在我看來,必須具備三個條件:掌握眾多特別是有公信力和影響力的媒體及傳播渠道;具有超強和巧妙的議題設置的能力;能夠純熟地運用令人信服的傳播策略、手段和技巧。由于兩個輿論場的出現,特別是網絡輿論場上呈現的復雜狀況,狹義的輿論引導顯然是不足以應對的。因為在自媒體時代,在人人麥克風時代,你可以引導輿論,我可以解構輿論;你可以制造輿論,我可以轉移輿論;你可以大造輿論,我可以平衡輿論;你可以控制輿論,我可以擾亂輿論,輿論博弈每時每刻都在互聯網上展開。因此,今天要達到輿論引導的預期目的,已非傳統媒體時代那樣,甚至也非互聯網1.0時代(以網站傳播內容為主)那樣,可以輕而易舉地達到。必須要構建從輿情監測到輿論調控,從新聞報道到危機應對的完整系統,要有整體作戰的思維和高效運作機制的保證。早在2010年,國務院新聞辦公室領導就指出:“加強網上輿論引導。建立和完善網上輿情研判機制,掌握網上輿情動態,及時發現苗頭性、傾向性問題,增強網上突發熱點的預警能力。進一步完善網上輿論工作機制,形成網宣部門總體協調、實際工作部門主動應對、重點新聞網站發揮主渠道作用,宣傳、引導、管理協調配合的網上輿論引導工作格局。各地各部門出臺重大政策和工作舉措、處置重大突發事件,要堅持及時準確、公開透明的原則,制定網上輿論引導預案,及時解答網民疑惑,避免關鍵時候失語,延誤輿論引導時機?!保?9]這段話反映出黨中央對網絡輿情和網絡輿論領域的高度重視。近年來,相關機制建設持續推進,網絡輿情監測能力和網絡輿論調控能力不斷得到加強和提升,然而面臨的挑戰依舊嚴峻。
[1]人民網輿情監測室與人民在線網絡有限公司為“一班人馬,兩塊牌子”。
[2]北京艾利艾網絡口碑咨詢有限公司(后改稱北京艾利艾互聯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簡稱艾利艾智庫,英文縮寫IRI)屬中國傳媒大學領導,校內稱網絡輿情(口碑)研究所,經過快速發展,2013年11月22日成立中國傳媒大學互聯網信息研究院。
[3]商務印書館,《現代漢語詞典》(修訂本),1996年版,第1537頁。
[4]維基百科輿論條目http://zh.wikipedia.org/wiki/%E8% 88%86%E8%AE%BA
[5]《辭?!返?23頁,中華書局辭海編輯所,1965年出版。
[6]陳力丹,《輿論學——輿論導向研究》,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9年7月出版,第11頁。
[7]王來華,《輿情研究概論——理論、方法和現實熱點》,天津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年9月出版,第32頁
[8]劉毅,《網絡輿情研究概論》,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9月出版,第51、53頁
[9]中共中央宣傳部輿情信息局:《網絡輿情信息工作理論與實務》,學習出版社2009年內部出版,第6頁
[10]侯東陽,《中國輿情調控的漸進與優化》,暨南大學出版社, 2011年6月出版,第17至18頁。
[11]楊永軍,《社會輿情預警與控制》,人民出版社,2015年7月出版。
[12]《王岐山調研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架起溝通橋梁》,中央政府門戶網站,2013年9月2日 http://www. gov.cn/ldhd/2013-09/02/content_2479876.htm
[13]張志安、張美玲:《網民社會心態與輿論引導范式轉型》,載《社會科學戰線》2016年5月號第149頁。
[14]《駁“輿論一律”》,載《毛澤東選集》第五卷,人民出版社1977年4月第1版,第157-159頁,1955年5月24日
[15]工作的經典文獻——學習《鄧小平論新聞宣傳》一文,載《中國記者》1998年第3期
[16]人民網:《江澤民總書記視察人民日報社》,2008年6月25日 http://politics.people.com.cn/GB/shizheng/252/2140/2839/7425826.html
[17]人民日報:《唱響奮進凱歌 弘揚民族精神――記胡錦濤總書記在人民日報社考察工作》,2008年06月21日http://politics.people.com.cn/GB/1024/7408459.html
[18]新華社:《習近平:堅持正確方向創新方法手段提高新聞輿論傳播力引導力》,2016年02月19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6-02/19/ c_1118102868.htm
[19]王晨:《關于我國互聯網發展和管理》,載中國人大網,2010年05月05日。特別說明:全文刊出時有所刪節,包括本文所引用的這一段話。http://www.npc.gov.cn/ npc/xinwen/2010-05/05/content_1572147.htm
Observation and Reflection on Monitoring of Network Public Opinion in China
MIN Da-hong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network public opinion monitoring work is divided into two stages for more than 10 years. Meanwhil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wo stages are summarized and analyzed. Upon this, in view of the concept of the current public opinion、consensus、(internet public opinion、network consensus) has a certain degree of confusion. At the same time, the author puts forward opinions in terms of some improper cognitions and practices in the relevant pratice .
public opinion; consensus; Internet public opinion; network consensus
G203
C
(責任編輯:鐘宇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