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山人的不堪與狂傲

晉書生

八大山人本名朱耷，他出生后，父母發(fā)現(xiàn)他耳朵特別大，便給他取乳名“耷子”。在清初畫壇上，朱耷算是一座高峰。

朱耷是大明朱氏皇族的一位后裔，卻遭逢了大明王朝的覆滅。在順治年間，朝廷一度規(guī)定，凡是明朝宗室格殺勿論。為了活命，年輕的朱耷攜母親遠(yuǎn)避山中，最后無奈，削發(fā)為僧。此后三十多年，他過上僧人畫家的日子。1674年，朋友黃安平為他畫了一張全身像：穿著寬袍，戴著斗笠，一副文人打扮。朱耷在題詩中有“曹洞臨濟(jì)兩俱非，羸羸然若喪家之狗”之感，還在這幅畫像上蓋了“西江弋陽王孫”印章。可見，佛門并非他歸屬之地，寺院清凈更難消對命運的憂憤。

1680年的某夜，朱耷突然發(fā)瘋，把僧衣撕裂焚燒后，從臨川步行回到南昌。在街上瘋瘋癲癲，忽哭忽笑，直到被族侄領(lǐng)回家治愈。從此，他再沒回到寺廟，而是在出生地南昌住了下來，開始了賣畫度日的生活。然而，命運捶打盡了這位王孫的尊貴，也造就了一代畫壇巨匠的偉岸。

58歲那年，他取了別號八大山人，從此，作品落款總是豎筆連寫“八大山人”，看起來有時像“哭之”，有時像“笑之”。這個別號的響亮程度遠(yuǎn)超出了他的本名。

晚年的朱耷感嘆“河水一擔(dān)直三文”，抱怨書畫作品廉價。即使如此，他對求畫人也是多有挑剔，看不上眼的一概不予應(yīng)酬。有位縣官求四季景山水圖軸。誰知朱耷只畫了三幅，并附書道：“江西真?zhèn)€俗，掛畫掛四幅，若非春夏秋冬，便是漁樵耕讀。山人以為畫三幅，特為江西佬出口氣，想東老亦心同之。”對其附庸風(fēng)雅一番譏諷。

不但對小小的縣令，就連清廷重臣宋犖，朱耷也不屑一顧。宋犖多次請托相見，朱耷一概回絕。后來不勝其煩，畫了一幅《孔雀圖》。畫中的孔雀毫無鳳鳥的華美，圓頭圓腦，非常滑稽，似乎在搖尾乞憐。朱耷另有題詩：“孔雀名花雨竹屏，竹梢強半墨生成。如何了得論三耳，恰是逢春坐二更。”挖苦宋犖是清廷的奴才。

鄭板橋題朱耷《山水小幅》詩云：“國破家亡鬢總皤，一囊詩畫作頭陀。橫涂豎抹千千幅，墨點無多淚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