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總理廢掉大鈔反腐敗

●本報駐印度、德國、加拿大特派特約記者 鄒松 青木 陶短房

跟世界其他絕大多數國家不同，印度9日最受關注的新聞不是美國大選，而是大面額鈔票“限時作廢”！印度總理莫迪8日晚突然宣布印度最大面額的500盧比與1000盧比（約相當于50元和100元人民幣，1元人民幣約合9.8印度盧比）鈔票從當晚零時起作廢，持有者需在限定時間內到印度各銀行、郵政局及相關機構存儲或兌換小額貨幣。印度政府宣稱，此舉是為了打擊貪腐和來路不明的黑錢，但政府如此突然的決定令各界措手不及。大批印度民眾當晚擠爆了鄰近的銀行網點，自動取款機前的隊伍也排到大馬路上。印度輿論在為莫迪的果敢決定鼓掌的同時，也為近期必將動蕩的印度金融市場感到擔憂。而此舉從長期看是否會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仍然令各界備感疑慮。

莫迪反腐扔出震撼彈

8日晚，莫迪用印地語和英語發表了長達40分鐘的演講，他宣布面值1000盧比和500盧比的貨幣從當晚午夜起不再是法定通用貨幣。雖然兩種貨幣即將變成“廢紙”，但在11日之前，這些大鈔還能在政府醫院、鐵路和航空售票點、加油站等少數場所使用。也就是說，對大多數印度民眾而言，手上的1000盧比和500盧比鈔票只能在非常有限的地方用上兩天。

莫迪在演講中強調，“我并不是要把你們手中的錢搶走，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打擊足以擊潰印度金融系統的黑錢以及讓印度失去競爭力的腐敗。”他稱，印度目前流通的小面額貨幣以及信用卡、借記卡等電子類貨幣不受影響。此外，央行將發行新版500盧比和2000盧比紙幣，民眾在年底前可到銀行兌換新貨幣，對普通公民而言還有50天寬限期，“沒必要明天就趕到銀行去”。

不過，這顆超級震撼彈一出，仍嚇壞了印度老百姓。在該消息公布后不久，印度電視臺播出了人們在加油站和ATM機前排隊的場景。9日，印度銀行普遍關門，政府給出的解釋是為柜臺和ATM機準備新貨幣。據悉，印度人將被限制每天最多能從自動柜員機或銀行取出2000盧比，從11月19日開始限額提高至4000盧比。

8日晚，莫迪演講結束后不久，《環球時報》記者所在的新德里某小區周邊的ATM機已排起了長龍，附近加油站也被擠得水泄不通。老版的大額鈔票作廢后，印度最大面額鈔票是100盧比（相當于10元人民幣）。盡管小額鈔票花起來不方便，但盡可能留下小額貨幣而把大面額鈔票花出去，成為印度民眾的不二選擇。一位名叫拉斯蒂爾的男性老者對《環球時報》記者說，他很理解政府打擊黑錢的決定，但作為一個小生意人，他不知道手頭上的大額鈔票該怎么辦，大多數人像他一樣，只有1個小時留給他們做出決定。一名停車場管理員說：“公司完全沒跟我們說過此事，我都是通過顧客才知道這個消息。”一位在政府工作的公務員也說：“我支持中央政府的這一決定，它會遏制不法行為，但這一舉措執行得也未免太突然了吧，我甚至現在還不知道怎么給我們家的傭人付工資。”

長期從事中印貿易的印度商人普拉特先生對《環球時報》記者說：“目前有超過一半的印度人沒有銀行卡或賬戶，特別是那些在大城市打工的人，他們短時間內的生活將變得困難。”

外科手術式反腐行動

“這次行動是對黑錢的一個外科手術式打擊。”印度財政部長8日這樣表示。他稱，持有通過合法來源取得的貨幣，并已繳納所得稅的印度人不會遇到任何困難，但擁有大量通過非法活動取得現金的印度人將會原形畢露。不過，印度最大反對黨國大黨表示，盡管該黨支持打擊黑色經濟，但廢除紙幣的最大受害者實際上是普通民眾。該黨發言人蘇爾杰瓦拉稱，普通印度人籌備婚禮、做生意，如今都受這一措施困擾。

莫迪上任之初就發誓要打擊黑錢、腐敗和逃稅行為。在印度，許多人的錢都不存銀行，喜歡把大面額現鈔藏在家里，這些錢既有正常收入，也包括沒有報稅的黑金、貪污受賄和其他見不得光的收入。這些人認為，只要不存銀行，稅務和反腐部門就查不到賬。莫迪之前一直呼吁大家誠實申報收入。今年9月，政府推出一項計劃，瞞報收入逃稅者如果自愿補稅并接受45%稅額的罰款，就可免于刑事指控。然而這一呼吁根本沒用。因此，莫迪政府才祭出這一狠招。

廢除舊版大鈔的決定在一夜之間成為印度最大的新聞。印度各大電視臺和網站8日晚都在第一時間報道了相關新聞，重點聚焦于對莫迪新政的解釋，告知民眾如何處理手上的大鈔。

9日，印度各大電視臺、報紙、網站的相關報道更是鋪天蓋地。《印度時報》9日以7個版的篇幅報道此次莫迪面對黑錢及腐敗展開的“決定性戰役”。

該報頭版文章稱，莫迪政府在執政伊始就表示將對黑市交易及腐敗宣戰，看來他要在任期過半之際兌現他的承諾了。正如莫迪在演講中所說，流通在監管體系之外的大面額貨幣一直是偷稅漏稅和政商腐敗問題滋長的溫床，它也成為恐怖主義分子自我壯大并侵蝕印度金融體系的主要推手。

《印度時報》另一篇文章則提到此舉可能帶來的巨大風險，稱“這是勇敢的領導人做出的風險決定”，莫迪此舉勢必引發房地產、商業機構以及其他政治勢力難以預料的反應，這一突然性舉措將帶來市場恐慌，短時間內還會因現金緊張而出現消費困難，這些都將是莫迪政府不得不承受的“后坐力”。不過，文章援引莫迪一名幕僚的話說：“事實證明，此前溫和的治理方案無法融化堅冰，領導人只能大膽地采取充滿風險的決定。”還有分析家指出，莫迪此舉無疑有從財政基礎上打擊政敵的意味，但這一“清洗式”舉措是公平的，包括他所在的人民黨也勢必受到影響，這反而更充分地顯示出莫迪反腐到底的決心。

印度《經濟時報》評價稱，莫迪的決定是“審時度勢”的，該報分析稱，印度紙幣需求量在近5年間增長40%，面額500盧比的增量達76%，1000盧比更是上漲了109%，印度貨幣流通86%的價值來自于1000盧比和500盧比兩種面額。是哪些人真正需要如此大量的大額鈔票？該報援引世界銀行的數據稱，以黑錢為代表的灰色經濟已占印度GDP的1/5，而其上漲趨勢仍沒得到有效遏制。文章還注意到莫迪公布此項改革的時機，此時正值印度多個邦地方選舉前夕，而以現金拜票正是印度選舉的一大弊端，如今的新政有助于剎住此風。

廢除大鈔能一招反腐嗎

印度此舉也吸引了國際媒體的關注。路透社稱，莫迪突然廢除兩種大面額紙幣的做法在印度引發了極大混亂，其沖擊波的震撼度不亞于當天美國選舉爆出的冷門。盡管一些機構分析師聲稱此舉對印度經濟有利，因為“可以實現透明度和將原本流入黑市的錢導入正規經濟”，不過當天印度股市卻走出了大幅崩盤的走勢，9日早盤一度暴跌6.3%。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稱，腐敗和洗錢被認為是印度經濟取得成功的“疾病”和“障礙”。近年來，莫迪政府采取許多措施打擊腐敗。兩年來，印度在“透明國際”組織的全球清廉指數從第100位提高到了第76位。然而實際上，這些政策很大程度上不可能從根本上鏟除腐敗。

《紐約時報》稱，2014年，莫迪在大選期間推出了打擊腐敗的政綱，承諾打擊黑錢。到目前為止，取得的成果有好有壞。盡管莫迪政府這項決定相當大膽，但還不清楚這項禁令將會產生什么樣的效果。研究表明，通過降低現金交易能夠減少腐敗，但不太可能通過這樣的行動就徹底清除腐敗。印度住房開發金融公司負責人帕雷稱，“盡管初衷是好的，但這項政策將是破壞性的，這就是莫迪的轉型改革。”

“黑金困擾印度”，德國財經網9日稱，腐敗一直是世界最大的民主國家的發展障礙。盡管近年來經濟發展速度居世界前列，但印度經濟與鄰居中國仍有較大的距離。印度政府取消大鈔，旨在打擊地下經濟，是一個無奈的選擇。

“透明國際”南亞和中國區高級主任廖燃9日接受《環球時報》采訪時表示，印度政府廢除大鈔是向地下金融開刀，這一措施可以打擊貪污腐敗、洗錢及支持恐怖主義的地下經濟。他說，許多發展中國家都深受腐敗困擾。總體來說，印度政府反腐能力較低。

印度理工大學經濟學教授托馬斯9日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莫迪政府廢止大額鈔票的舉措無疑會對打擊黑錢產生明顯效果，此類舉措在印度并不是首次，在別的國家也采用過。不過印度一直是“現金為王”的社會，銀行賬戶及銀行卡的普及率較低，突然取消占貨幣流通額8成以上的大額貨幣，勢必會給民眾生活帶來不便，民眾的不滿也是對政府執政能力的一種考驗。托馬斯說，盡管政府的強力舉措也有助于遏制腐敗，但這一舉措的實際效果仍有待觀察，多數腐敗分子不會只把現金當作唯一資產配置，黃金、土地、不動產以及海外資產等都可被他們用來進行不法交易，可以說滋生腐敗的途徑有千百種，只靠堵截現金流還是遠遠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