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沒有煩惱

劉貞

女兒學校的英文老師南希生病了，她請假期間，學校安排了她的女兒瑪麗亞小姐來代了一周課。女兒很喜歡年輕溫柔的瑪麗亞小姐，回來告訴我說，今天上課很開心。在表達了對新老師的喜愛后，又歪著頭問我：“南希老師不回來了嗎，我很想念她。”

一周以后，英文老師出院了，并給每位學生家都送了小禮物，說對不起，沒有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讓小朋友和家長們擔心了。

每個小朋友得到的禮物都不一樣，有的是筆，有的是拼圖，有的是軟糖。老師為女兒準備的是一對黃色的蝴蝶發卡，正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后來，在學校門口遇到南希老師，我向她致謝，問她身體恢復得怎么樣。她說讓大家操心了，這是老毛病，心臟年紀大了，就開始耍脾氣。我看她的氣色還有一點虛弱，就說您應該多多休息，不必急著工作。她說跟小家伙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休息。

這時候有小朋友經過，向她問好，她馬上綻放一個笑容，元氣滿滿地說：“早安！”我贊美她說，好燦爛的笑臉啊。

她轉頭看看我說，我們怎么可以給孩子一張疲憊的臉呢，他們是來學習，是帶著信任和愛的。自從她拿到了教師資格證，她就明白，這份工作是帶給孩子們明亮和快樂的。

南希老師的父親教英文，曾經是一家幼兒園的園長。他們家里出了七八位教師。我很早就認識南希老師的弟弟，他在中國做外教，是一個會彈吉他、看到孩子就高興得不得了的紅頭發小伙子。他也常常跟我講起他的父親，說自己當老師也是受父親的影響。他說看到自己父親，便覺得當老師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工作，他可以那么愉快，一直保持輕松的狀態。等自己做了老師才明白過來，不是這個工作讓人愉快，而是你在這個崗位上，就必須要釋放快樂。

他們姐弟都跟我講過同一件事：有一天爸爸因為一點事情心情不好，坐在幼兒園的花壇邊，臉上露出煩惱的神色。有一位家長經過，看到他，很嚴肅地跟他說：“您是園長，這樣子的情緒怎么行呢？小朋友們來幼兒園是要快快樂樂地享受童年時光，如果教職員或小朋友們經過，看到園長爺爺這么疲憊不開心，他們一定會很擔心，您怎么可以這樣沒精神呢？”

南希的爸爸馬上站起來，跟那位家長道歉，鄭重地表示是自己做錯了，是自己想得不周到。從那以后，在任的20多年里，南希爸爸只要出現在幼兒園里，沒有一天不是笑瞇瞇的。面對著孩子和家長，他就像一棵向日葵，永遠綻放明快的微笑。

聽到南希爸爸的故事，我打心眼里佩服。我們常常只關注工作中個性舒張的那一面，忘了在情緒上也有恪盡職守的必要。一個永遠保持微笑的老師，不僅是盛開在炎夏的向日葵，也是溫暖很多人童年的太陽。我為我的孩子感到高興，她是多么幸福，遇到這樣的老師，享受這樣的溫馨。

向日葵不是沒有煩惱，而是把煩惱藏在了日光之后，把孤獨留給了自己。所以，感謝那些在自己崗位上綻放微笑、釋放善意的人，因為他們默默地收斂了悲傷和憂慮，把最美好的給了你。這是對自己職業的尊重，也是對世界最高貴的善意。

（一葉知秋摘自《南風》2016年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