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嚼慢咽品人生

江志強

我的外婆今年91歲了，身子骨依舊硬朗。只是，她那兩排曾經整齊的牙齒提前完成使命，相繼下崗了。

吃飯的時候，我總是狼吞虎咽，不一會兒就結束“戰斗”。外婆卻不急，慢慢悠悠地捧著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然后用兩排光禿禿的牙齦努力將食物磨碎，慢慢騰騰地咽下。有好幾次，我發現外婆的臉上竟然泛著一絲淺淺的笑，似陶醉，似享受。問及原因，她依舊慢慢悠悠地說：“慢點吃，才會覺得香啊！”

我笑，連牙齒都掉光了，還有什么香可言呢？

長大以后，經歷了許多事，明白了一些道理，再品外婆的話，我竟覺得很有深意。

其實，外婆的慢，不僅體現在吃飯上，而且體現在她做其他任何事上。縫衣服，她毫不急躁，一針一針地縫，針腳細密，規規整整，很少有瑕疵。喂驢的時候，她不像別人那樣直接將草料扔到驢槽了事，而是備了一把剪刀，不緊不慢地將草料剪成5厘米長的短桿，均勻地攤在槽內，驢見了，快樂地擺著尾巴，嘴里發出歡喜的嘶鳴，干活的時候不遺余力，對外婆俯首聽命……

與外婆相比，大學畢業后的我，總是把日子過得快如閃電，壓根慢不下來，在一天天的辛苦、奔忙中，缺少了諸多味道，錯過了無數好風景。

記得有一次，我陪外婆去體檢，她聞不慣汽油味，堅決不坐車，恪守自己的“徒步主義”。于是，我步行陪外婆前往5公里外的醫院。走在那條熟悉的鄉間小路上，我眼里全是陌生的風景，因為我每次走這條路，都是坐車，從未留意過沿途的美麗風景。

外婆右手拄著拐杖，左手揮舞著，給我講了許多我們村里的事：村東頭的劉曉強大學畢業后，不在大城市待，回到家鄉，現在已將路南的臭水溝改建成農家樂；村南的李木匠，帶領3個兒子，對山坡上那個有300多年歷史的古寺進行了整修……

聽著外婆的介紹，我思緒萬千。外婆的雙腳，始終緊貼著地面，始終接著地氣，始終傾聽著這個世界最美好的消息。她的心里，始終非常充實。追根溯源，還在于一個“慢”字。

因為慢，外婆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欣賞近在咫尺的美麗，去思考世間一點一滴的變遷。那靜靜的鄉間田野，是她一生的“詩與遠方”。

外婆總是說：“人這一輩子，有多少火燒眉毛的事？不要總是那么急嘛，細一些，慢一些，多好。”

外婆的話里，蘊含著樸素的人生哲理。她的慢節奏，道出了人生的真諦，亦是她的長壽之道啊！

人生在世，需細細嚼、慢慢品、緩緩咽，將光陰拉長，把日子過慢，唯有如此，方有味道，甘美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