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都谷地，重拾秘境

凌音

“就算整個尼泊爾都不在了，只要巴德崗還在，就值得你飛越半個地球來看它。”

一場大地震，把喜馬拉雅南麗的尼泊爾推到世人面前。一年后，我坐在巴德崗杜巴廣場尼亞塔波拉神廟的臺階上，輕輕拭去浮塵，仿佛觸摸它的靈魂。身著紗麗的女人從我面前輕輕走過，空氣中彌漫著靜穆與祥和。人世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在加德滿都谷地二千年的永恒中，往復穿梭。

“宣女神”

午后我們來到加德滿都杜巴廣場，不似網上以訛傳訛墻倒屋塌的驚悚面畫，大部分精美絕倫的建筑依然，只是建筑外立面多以木棍支撐。多重式屋頂覆蓋著質樸的紅磚墻面，深栗色的精美木雕與廣場內密集分布的磚石佛塔，在夕陽下泛著柔光。置身于這個既新且舊的世界，充滿時空交錯的穿越感。四點前我們趕到庫瑪麗神廟，因為“童女神”庫瑪麗每天這個時辰露面！

站在被譽為“尼泊爾最美麗的中庭”里，仰望著造型繁復的神像與孔雀翩翩起舞的透雕，翹首以待精雕細琢的那扇窗。忽然人群中一陣騷動，先是童女神的爺爺在窗口俯視人群無害，之后童女神露面。“童女神”看上去六七歲的樣子，衣著華麗，頭戴精美飾品。我特別注意到她涂成一片紅色的前額的正中，描有一只慧眼，并從眼角至耳朵兩翼各畫有一道濃黑的眼線。“童女神”以冷酷到底的表情注視眾人約一分鐘，便轉身一溜煙跑開了。坊間傳言“童女神”雙腳不能著地，生活起居皆由專人背著抬著，也許是傳乎其神吧。據說見到活女神，心中所求便會靈驗，那么我們此行果真是幸運的。

聽劉導游說，作為尼泊爾人崇拜的童貞女神，庫瑪麗的海選方式極其苛刻。首先從信奉佛教的釋家族的3-6歲女童中，選出合乎32項體征的女孩，如五官端正，全身無任何瑕疵疤痕等。初選入圍的小女孩被單獨關進陰森恐怖的房間內，接受駭人的測試，如108個鬼怪牛頭張牙舞爪，人戴面具鬼哭狼嚎……泰然處之的小女孩最終入選。每位庫瑪麗任期，從入住神廟直到小女孩月經初潮或意外受傷流血為止。據說“童女神”退位后會得到政府津貼和一筆不菲的嫁妝。

“都市叢林”泰米爾

巷弄交錯，人多路狹。狹窄逼仄的門面房前擁躉著各色貨品，頂著爆炸頭的“殺馬特”與搖著轉經筒的信徒擦肩而過。羊毛披肩在微風中搖曳，廓爾喀刀在夕陽下閃著銀光，空氣中混合著祭祀的煙香與小飯館中飄出的辣椒味道……一個小商販鍥而不舍地尾隨我們好久，只為推銷他手中的一個小玩意兒。我們無心購買，一再婉言謝絕，但他卻絲毫沒有挫敗感。混搭與包容，猶如小小的商業聯合國，正是泰米爾商業街的魅力所在。

“泰米爾街原先以出售傳統手工藝品為主。與時俱進一些商店轉型為登山用品店、旅行社、網絡咖啡館。”順著劉導游手指的方向，我赫然發現頭頂陽臺上撐著幾把遮陽傘，曾經破敗的民居已搖身變為新穎洋派的咖啡餐廳。存在即是合理，在老百姓工資為1萬-2萬尼泊爾盧比（約合人民幣600-1200元）的加德滿都，哪個老房東會拒絕淘金？

劉導游曾在我國西藏學習三年中文，不但熟練掌握聽說，還會用拼音輸入法在手機上敲出漢字，實屬難得。近幾年中國游客大規模入境尼泊爾，令他的導游生意漸入佳境，但4·25地震又使行情急轉直下，更糟心的是女友與他的分手。“震后幾個月真難熬，好在入秋后游客數量有所回升。”情場失意的他如今拼命接團，“賺錢才是王道。No Money，No Honey（沒錢，就沒愛）。”他攤開手無奈地說。

“藝術之城”帕坦

帕坦被譽為“藝術之城”，因加都谷地幾乎所有的寺廟都出自帕坦人之手，所以這里的尼瓦爾式廟宇設計建造得更為漂亮精致。特別是裝飾在木頭斜撐下的雕刻，令人嘆為觀止：印度教神祗的雕像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即便有些雕刻赤裸裸地呈現男女交歡的場面，但卻與色情無關。走在帕坦街頭，會看到許多家庭式的小型手工作坊，當地人多半從事雕刻、繪畫、金銀銅器工藝等安靜的工作，世代傳承。寧靜祥和的藝術氛圍是帕坦魅力之所在。

“就算整個尼泊爾都不在了，只要巴德崗還在，就值得你飛越半個地球來看它。”英國旅行家鮑威爾對巴德崗的評價恰如其分。同行中有位朋友曾幸運地于震前來到巴德崗旅行，如今故地重游：“我目測地震造成了30%的破壞。”在普迦里僧屋外破舊的山墻前，我看到了大名鼎鼎的孔雀窗。歷經兩次地震重創的孔雀窗毫發無損，那極其堅硬的木質在300年后的今天，我依然欣賞到了根根分明的孔雀翎毛以及繁復精美的裝飾雕花。應景兒的是緊鄰的窗口中，一只大公雞氣宇軒昂，威風凜凜。我猜想每當黎明時分金雞啼曉，是否預示著尼泊爾重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