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西班牙圓騎士夢

佚名

來到西班牙的旅人們最容易錯過的，是中部默默無聞的小城鎮，比如孔蘇埃格拉。名不見經傳，卻隱藏著關乎騎士的精神和理想，這在現代世界里彌足珍貴

孔蘇埃格拉正好位于不受旅行團青睞的西班牙中部——卡斯蒂利亞-拉曼查自治區。“不久以前，就在拉曼查地區的某一個村鎮，地名我就不提了，住著一位貴族。”這是《堂吉訶德》全本的第一句。孔蘇埃格拉廣袤的高原、爬滿古老藤蔓的城堡與和著微風輕舞的風車，一切似乎都已經為堂吉訶德的出場設計好了背景。在溫暖的風中，厚重的云里所發生的故事觸動著身體和心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們這些過客，這里就是堂吉訶德行俠漫游的舞臺。

或許是孔蘇埃格拉將西班牙人骨子里的慵懶繼承得相當徹底，周末的小鎮上幾乎見不到幾個人。除了游客，想找個人問路恐怕都是件困難事。放眼望去，能看到不遠處的山脊上，11座龐大的白色風車一字排開。這些堂吉訶德幻想中的“巨型怪物”非常顯眼，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巨人的胳膊差不多兩公里長呢”。

走近風車，仰望這些敦實粗壯的家伙，在強烈的高原陽光下白得耀眼。我們登上木樓梯，想看看內部結構到底是什么樣子，進去后才發現它們只是虛有其表，因為這些風車早已被棄用。雖然如此，但周邊那些從未改變過的景致依然可以把人帶到那個風車活躍的年代。再仔細觀察，風車翼也被鐵絲固定住了，為了防止轉動起來而造成部件損耗。這樣一來，風車巨人終于被制服了，只不過把它綁起來的不是堂吉訶德。當地居民還按照小說中堂吉訶德的行徑仿造了一座“客棧”，如今客棧里做起了簡單的拉曼查風味餐，賣起了紀念品。

托雷多（Toledo）是卡斯蒂利亞-拉曼查自治區的首府，雖然面積不大，但卻是西班牙重要的政治、經濟中心。托雷多的特色手工藝品久負盛名。當然，所有的手工藝品里都可以尋覓到堂吉訶德和桑丘的身影。沿著布滿青苔的板路拾級而上，在路邊會找到標有“Ruta de Don Quijote”的綠色木牌，這便是堂吉訶德之路的標志。狹窄的古巷里，有突然跑出來和你微笑的孩童，也有臉上爬滿皺紋卻處之泰然的老嫗，但最常見的還是立在各家商鋪門口的堂吉詞德黃銅像，或是描繪在壁畫里的一對主仆，甚至在民間農戶的門鈴上都能找到騎著馬兒悠哉游哉的騎士。

在孔蘇埃格拉，堂吉訶德幾乎成了人們生活中的一部分。當我們在風車群游得興起時，突然殺出一個虎目圓瞪、不停咆哮、頭戴破頭盔、手持銹長矛的“堂吉訶德”，眼前這個看上去瘦削的、面帶愁容的小貴族，有那么些想要鋤強扶弱、為人民打抱不平的意思，卻又突然失掉對現實的感覺而沉入了漫無邊際的幻想中。他把風車當作巨人，沖上去和它大戰了一場，最終弄得遍體鱗傷，不省人事之際，好在桑丘前來救駕，他們進入風車下的白房子中，喝了一些蘋果飲料，馬上又精神煥發起來。此時，我們才發現，原來這只是一場戲，這些演員，全部來自山下的小鎮，基本上演出是沒有收入的，全憑興趣，而演出的臺本，就來自于戲中胖胖的桑丘。

沿著堂吉訶德之路一路走來，除了與孔蘇埃格拉的風車群合影留念，還應該在阿爾瑪格羅鎮品嘗堂吉訶德曾經“吃”過的飯菜，在昆卡古城尋找那間用他的摯愛——“杜爾西內亞”命名的小酒館。

堂吉訶德的人生原是一場難分悲喜的演出，但我們的旅途卻因他而多了快樂，有了方向。對于堂吉訶德，歷史上的文人志士曾給予了不同的評價，別林斯基曾說“堂吉訶德是一個永遠前進的形象”；而拜倫嘲嘆“堂吉訶德成了笑柄”；海涅則“傷心落淚”“震驚傾倒”。其實，很多時候，堂吉訶德這個名字已經變成了具有特定意義的名詞，成了脫離實際、熱忱幻想的同義語。但同時，他又代表著高度的道德原則、無畏的英雄行為。

堂吉訶德和桑丘打動我們，因為他們是緊緊跟在我們身后的影子。陽光的投射，使得我們的影子在不斷地變幻。那是我們每一個人的人生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