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張夢昕

冬天在爐子中剩下一點微亮的光芒，茍延殘喘地打了個滾，只閃亮了一瞬，就變成了一堆死灰。

日子過得真快，春天就要來了，曾以為跨不過去的冬天，終于要過去了。有時候我覺得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改變任何事物。

站在家門口向遠處麥田望去，微風吹過，麥苗們紛紛向春天點頭致敬，像一片綠色海洋蕩起綠色的波浪。桃樹苗微微泛青了，不過，恐怕等不到桃花搖曳了吧。

閉上眼，仿佛還能夠看到成群結隊的孩子急急地扔下書包，互相招呼著去田地里放風箏。小時候的心是那么小，小得裝不下一絲雜念；小時候的心是那么大，大得能裝下整個世界。

那條小河早已沒有了流水聲，也沒有了洗衣服的婦人們的談話聲，捉小魚的孩子們的笑聲。可它仍在我心中流淌著，一路高歌前行著，就像時光一樣不停留不曾回頭。小時候，當我扔下小船看它勇往直前時拍手大叫，而當我不小心把鞋子掉到水里，看它越跑越遠卻不能讓它停下來時又感到深深的恐懼和無能為力。我愛小河同時又畏懼小河，讓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生中的矛盾。

等不到燕子來我家做客了，以前它們在家門前做窩，有了小燕子，嘰嘰喳喳地。爸爸總說煩，說遲早把窩搗了，可“遲早”始終沒有實現，他再說這句話時，我都會偷偷地笑。那幾只小燕子探出頭來東張西望，一副懵懂無知的可愛模樣。后來有一天，一只小燕子從窩里掉下來摔死了，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和死亡。

銀杏葉還沒長出來，沒法再摘一些做成美麗的書簽了；我種下的向日葵，最終還是沒能等它長大；去年收集的那些牽牛花種子，被我遺忘在了某個角落，誰知道它們會不會流下傷心的眼淚，在時光的裂縫里開花呢？

時間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它能讓平時疏遠的人變得親密，也能讓平時親密的人變得疏遠。難得一大家人都聚在一起，做了很多平時沒做過的菜，說了很多平時沒說過的話。我不緊不慢地吃著桌上漸涼的飯菜，屋子里奇怪的氣氛讓我忍不住起身到外面透透氣。抬頭，滿天閃亮的星星，額外贈送一個超大的月亮。

我突然意識到，吃完這頓飯我就要跟大家說再見了。但下次再見，要等到什么時候呢？

時間真是個奇怪的東西，會制造出一種同樣奇怪的叫感情的東西。不然，為什么我的眼里，突然就開始泛淚光了呢？

未來的日子里也許我會瘋狂地想念，想念我的親人們，我的老房子，我門前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我親愛的小狗布丁。

這就叫想家吧，而家，又是什么呢？是兩年的被褥及日常用品，被緊鎖的大門和空蕩蕩的庭院，還是我刻字的老墻，伴我一起長大的葡萄樹，跳房子時畫的方格？

汽車啟動了，我伸出頭去想挽留一切，可只留給我一片汽車尾氣。

心臟在我瘦弱的青春里不安分地竄著，我清晰地看到現實用親身經歷來教我：這世上所有東西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滄海桑田，鐵樹開花，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未來，究竟是更好還是更糟，數學書上沒有這個定論，誰也無法給它做推論。但至少應該是個全新的開始吧，誰又能知道呢？

村莊在后車窗里漸漸模糊，而未來，越來越近了。

（指導教師：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