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紙影

董碩

阿雙沒住過胡同，但阿影住在那里。

“如果能像以前一樣，天天和阿影一起玩該多好啊。”阿雙趴在陽臺邊，看著天邊飄忽不定的云朵喃喃自語，真像阿影家的那些紙影小人兒啊。

阿雙和阿影是同住在一個大院的發小，阿雙整日和阿影膩在一起，兩個孩子可以說是形影不離。阿雙在家哭鬧時，別人說什么都不頂事，阿影來了，拍拍背，拉拉手，再揉揉哭得發紅的臉，不一會兒阿雙便破涕為笑。

大院的日子，什么時候會再有啊？阿雙時常這樣想。

后來，新城鎮改造。一棟棟“火柴盒”拔地而起，一條條柏油路連通四面八方。終于有一天，為了給“火柴盒”與柏油路“讓位”，大院拆了，阿雙家搬到縣城里去了。

阿影家是紙影世家，也算富裕，但他家并沒有搬到高樓大廈里去，而是搬到了一個偏僻陳舊的小胡同。

打聽了很久才知道地方，阿雙去找阿影。那是一條幽靜的小巷。

阿影嫻熟地向阿雙表演爺爺教給他的紙影。

“在這里才能安心練紙影！”

“爺爺還說，不能與自稱藝術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同流合污，不然會失去純正的藝術……”

阿影苦笑著，撓撓頭，“同流合污，什么意思啊……”

“呃……應該是個不好的詞吧……”阿雙含糊地說。但阿影爺爺的話讓他心里非常難受。

但是，這樣真的能讓紙影更好地傳承下去嗎？好的藝術不為人知，不是更容易失傳嗎？阿雙依舊盯著天邊如紙影般變幻莫測的云海。雖然已經是初三的學生了，但是依舊不能揣摩透老人家的心思，那些心思就像紙影一樣，飄忽不定。

片片云朵開放在他眼前。

有了。

阿雙又去找阿影。

阿影吃驚地看著滿臉通紅，兩眼放光的阿雙。

“你是說……把動畫片里的小人制成紙影？這太瘋狂了吧？”阿影張著嘴。

“真的！我們把動畫片里的小人制成紙影，然后再去表演，肯定能讓大家都喜歡！這樣你爺爺也就不用擔心它會失傳了！”阿雙興奮地說。

“聽起來不錯啊！但……”阿影有些猶豫。

“但什么但，這是為紙影藝術好！”

“那……好吧！”阿雙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幾星期后，阿影把做好的幾個雪孩子紙影拿給爺爺看。

爺爺勃然大怒。

“你……你你你這個孩子！都叫你給糟蹋了！”

他一把把紙影甩在地上，顫巍巍地拄著拐杖，出去，又回來。

阿雙、阿影眼睜睜看著幾個星期的成果化為灰燼，他們強忍著不讓眼里打轉的淚水流下。

信心滿滿的阿雙，躲到了墻外，雙手抱膝倚在墻根，迷茫地盯著那些飄忽的流云。

連云都知道改變自己啊，為什么？

幾個月后，阿雙再一次來到那個幽靜的小巷。

門口坐著一位老人，雙眼迷離，失神地望著天空，手里拿著一個雪孩子紙影。

阿雙心里更難受了，“爺爺，我來看你了。”

老人毫無反應。

阿雙以前聽阿影說過，阿影的爸爸不愿意做紙影，和老爺子大吵一架后，走了。后來，媽媽也走了。

現在，阿影也離開了。不知道為什么，連阿雙也沒告知一聲。

小院里，蛛網密布。

角落里，阿雙撿起一個落滿灰塵的紙影。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爺爺，你教我紙影戲吧！”

（指導教師：董廣軍 評委：馬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