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卜楞寺七月“米拉日巴勸法會”音樂研究

鐘 力

（西北民族大學音樂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拉卜楞寺七月“米拉日巴勸法會”音樂研究

鐘 力

（西北民族大學音樂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拉卜楞寺“七月法會”是寺院一年法會規模較大的一次。法會中的“米拉日巴勸法會” 在18世紀始創于甘肅拉卜楞寺。是由三世貢唐倉·貢吉乎丹貝仲美編寫《至尊米拉日巴語教釋成就者之密意莊嚴》一書中的《語教釋》部分改編的，借米拉日巴對獵人貢保多吉說法的故事，來弘揚教義，傳經說法，抨擊流弊，整飭教序。本研究通過田野調查，對勸法會音樂的旋律、節奏、調式等方面進行研究與分析，探究宗教儀軌劇音樂的特點。

拉卜楞寺；米拉日巴勸法會；音樂

拉卜楞寺建于清代康熙四十八年（1709）；是中國著名的藏傳佛教格魯派六大寺院之一。每年有七次規模較大的法會，其中以正月的毛蘭姆法會和農歷七月的敦白日扎法會規模最大，最為隆重。到那時來自甘肅、青海、四川、內蒙古等地的信徒齊聚一堂，歡度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1］本文通過田野調查和文獻資料，探討農歷七月的敦白日扎法會中的“米拉日巴勸法會”中與音樂相關的事項。

一、歷史追溯

拉卜楞寺七月法會共兩項內容，一項是六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進行兩天的“宗教大辯論”。另一項是每年七月初八在廣場上演出的“米拉日巴勸法會” （以下稱“勸法會”）。“勸法會” 由聞思學院（鐵桑瑯扎倉）主持，六大學院聯合舉辦，在每年的七月初八這一天的午刻十分，嘉木樣大師和四大色赤、八大堪布以及各囊欠活佛都來到大經堂前，觀看由米拉日巴（以人名，為法舞的主角）勸化獵夫貢保多吉和鹿、犬的法舞表演。“勸法會”始創于18世紀甘肅的拉卜楞寺，由寺主二世嘉木樣久美昂吾（1728 -1791）授意三世貢唐倉·貢吉乎丹貝仲美編寫了《至尊米拉日巴語教釋成就者之密意莊嚴》 一書，當時，正值嘉木樣二世圓寂，寺內派系紛爭，戒律松馳，他為了重整戒規，根治弊端。將書中《語教釋》部分，改編為《哈欠木》（即《哈羌姆》以此借米拉日巴對獵人貢保多吉說法的故事，來弘揚教義，傳經說法，抨擊流弊，整飭教序。

劇中米拉勸化獵夫，兩者以一問一答的對話形式進行表演，在對話中獵夫借機揭露上至嘉木樣，下至一般官員的錯誤言行。在法舞中運用這種手段來揭露寺院中僧官的錯誤行為，是不受任何限制，且事后也不受任何懲罰，被批評者也不能用任何手段進行報復。批評者可采用多種形式，有的直接提出，有的用暗示，有的用諷刺，且都可以點名道姓，指出其錯誤言行。這使有弊病的佛、僧官甚為恐懼。其用意是為防止佛、僧官違反教規。由此可看出，“米拉勸法”表演的主要意義，是用以制約、規范佛僧的行為，起到監督檢查的作用。寺院對于“米拉勸法”會十分重視，一般定于五月二十六日在護法殿院內預演一次，由寺院上層驗收。［2］稱“米拉勸法預演會”。由此可看出，一年一度的“米拉勸法”在拉卜楞寺法會中的重要意義與作用。

二、“米拉日巴勸法會”的劇情與音樂

（一）劇情

“勸法會”共四場戲，第一場，山神出場，戴著丑惡的面具，曲發，右臂繞著紅帶，手拿著棒跳舞。第二場，另一名山神出場，同時還有彩綢裝飾著兩頭獅子出場，山神與獅子一同起舞，獅子以舞蹈表示對佛的崇拜。第三場，鑼鼓聲中，土地神出場，黃臉白發白須，用手揚撒大麥，表示對神抵的祭祀。土地神用念經的聲調介紹米拉日吧的生平和業績。第四場，土地神和兩名喇嘛出場，每個喇嘛都背著經典，手拿禪杖，頭戴僧帽，做在椅上，代表尊者米拉日巴。接著兩只鹿一前一后出場，跳躍著向米拉日巴求救，米拉日巴讓鹿臥于身邊。緊接著兩個童子用鞭抽著兩只狗出場，狗上場后逐鹿，接著，揮舞著鞭子的獵人貢保多吉出場，扮貢保多吉者為兩個人，是為了表演。扮演獵人者紅臉白須，反穿著狐皮袍，項帶念珠，腰挎大刀。他們一邊擦汗一邊尋找丟失的獵狗，并用說唱的腔調講地方情況，這場戲是整部戲的重點，耗時最長，最后獵人在米拉日巴身邊找到了鹿，大怒，想射殺米拉日巴，認為喇嘛不該干涉他們打獵，但是箭射不中喇嘛，獵人向喇嘛問明原因，米拉日巴說服了獵人，獵人表示放棄殺生的職業，皈依佛法。演出接近結束時，僧俗觀眾即涌進廣場，對著米拉虔誠的叩拜。

依照劇情，前三場只是全局的序幕，而劇中的重點如：表演形式；道白、對話、唱腔；主要人物米拉日巴、鹿、獵狗和貢保多吉；以及劇中勸法和披露寺院丑惡事件的唱詞等重要內容都出現在第四場。但是，有趣的是整部劇的音樂卻在前幾場，作為旋律樂器的長筒號（阿雜拉號）卻在第四場時退下，只剩下鑼、鼓、镲節奏樂器來烘托劇情。

（二）音樂

音樂部分是由：鑼者1人，鼓者1人，執鈸2人，吹長筒號（阿雜拉號）者1人組成的樂隊貫穿始終，此長筒號的形制似銅欽，但比銅欽小，文獻中被稱為“長筒號”。由長筒號承擔的旋律部分通常是在每場戲開始和勸教的時候使用，而打擊樂器則是在每場出現新的人物和渲染氣氛時使用，以下將是每場戲中旋律與節奏的呈現，在大殿前的廣場上，用白粉畫好演出場地，面對大殿的左側放置有五個供樂隊僧侶的坐墊，開場時，樂隊的僧侶們拿著各自的樂器出場，坐在墊上演奏開場曲。先有長筒號演奏一段旋律，接著由鑼、鼓、鈸三種打擊樂進入。整場音樂的旋律是由長筒號來承擔，節奏部分由鑼、鼓、鈸打擊樂承擔。樂譜如下：

開場：由鑼敲一聲作為開場。引導著山神“阿雜拉”出場，“阿雜拉”戴著丑惡的面具、曲發，右臂繞著紅帶，手拿棍棒跳舞。由長筒號吹奏旋律（音域之高似泛音）做伴奏， 此曲調為B徵調式 ，2/4 拍，的速度。樂譜如下：

旋律結束，接著鈸以每小節在重拍上演奏一個音，與鼓同起，以下是鼓的節奏：

這段節奏反復數次后速度逐漸加快，最有一小節以鑼鼓的輪奏結束。

第二場：山神與獅子的舞蹈。此段開場先由鑼以簡單的節奏引出了長筒號的旋律。此曲調為B徵調式，2/4 拍，的速度

鑼鼓的節奏：

以上是前兩場的旋律音樂和節奏，筆者通過田野調查將搜集的音樂資料進行聽記與整理。從調式和結構上做了分析和研究。從旋律上看兩段都是B徵調式，調式結構簡單，長筒號是高音樂器，且音域較高，所吹音高似泛音，有響徹云天之感。節奏形態以第一場是以和的節奏型態為主，第二場的節奏形態是以和為主，有規律重復，旋律短小精干，引出打擊樂為伴奏烘托劇中人物的表演。

三、“米拉日巴勸法會”的唱詞

“勸法會”的劇情是依據米拉日巴說法《獵人與鹿》的故事而來的。劇中的唱詞只有在第四場中出現，唱詞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弘揚教義的勸法詞，劇中唱詞由米拉日巴對鹿、獵狗和獵人進行說法勸教，具有一定的固定性。另一部分是反映當年寺院中發生的不良事件，劇中唱詞借米拉日巴與獵人貢保多吉（雙角色）的對話，是用以揭露當年在寺院中發生的一些不良的事件實際而創作情，具有一定的時效性和即興性。以下是部分唱詞：

首先是兩只鹿向米拉日巴求助的唱詞：

拜伏在洛扎瑪爾巴高足米拉上師尊前，

行者我生就鹿身長滿荊棘的頭，

我鹿身棘頭聽從米拉的歌：

為消除眾生的痛苦就加持我！［3］

接著米拉日巴對鹿唱到:

敬禮羅扎瑪爾巴足，息眾生苦祈加持，

喂噫！ 麝鹿，頭生眾枝角，

勿懼聽米拉，為汝歌此曲，……［4］

隨后， 一條獵犬，追獵此鹿來到米拉日巴前，尊師又對其作歌勸服，唱到：敬禮羅扎瑪爾巴尊師足，平息眾生嗔心祈加持。

身似犬身臉似狼，狼犬聽我米拉歌。

汝視外物皆敵故，嗔忿怒火使心迷，

我當為汝作開導，教汝觀心大手印。

筆者在田調中了解到，勸法詞的句子是非常講究對稱，一般有四字句、七字句等組成，學者們也遵照這一規則將其翻譯成以上具有詩意的漢文，為世人展現了藏族詩歌文化的藝術美。

四、結語

通過對七月“米拉日巴勸法會”的田野調查和文獻研究，可知，拉卜楞寺的《米拉日巴勸化會》具有以下特點：1、有固定的時間、地點、組織和參與的僧侶；2、承襲了羌姆的儀軌，具有十分濃厚的羌姆因素和儀式戲劇的風格，劇中的人物有阿雜拉、游方僧、獅子舞、鹿舞、米拉日巴及貢保多吉；3、具有即興表演的特點，獵人貢保多吉的唱詞都是講述當年發生在寺院里事情；4、所有角色都飾面具，且獅子、獵人、鹿、犬米拉日巴及貢保多吉都設定為雙數角色，對稱設置。這種獨特角色安排，也有其不同之說法，一說意為一個是代表善，一個是代表惡，還有一說為獵人為父子二人。通過這種雙數的角色來敘述角色的多重性，也是其它劇中所沒有的，這是該劇的重要特征；5、是圣者崇高的化身，成為信徒頂禮膜拜圣人。其目的是弘揚教義，傳經說法，抨擊流弊和整飭教序。在用樂上，旋律和節奏都是極為簡單，突出教化的作用。

［1］羅發西，苗滋庶，李耕，曲又新編.拉卜楞寺概況.蘭州：甘肅民族出版社，1987，52-54.

［2］《甘南文史資料選輯》《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甘南藏族自治州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1982，（4）：73-74.

［3］曹婭麗.《試論藏族儀式劇<米拉日巴勸化記>的流傳及其對安多藏戲的影響》、《青海民族研究》.社會科學版，2003，（2）：47-51.

［4］張澄基.米拉日巴大師集上卷.民族出版社，2001：264-266.

鐘力，西北民族大學音樂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

本文為2012年中央高校基本科研基金項目的結項成果，項目名稱：《中國民族音樂音響審美之研究-以少數民族低音樂器為例》（項目編號：zzy201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