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婦產檢一切正常，產下智障兒醫院被判賠

華商

陜西西安何菊虹（化名）6歲的小兒子陳成（小名），是一名唐氏綜合癥患者，智力殘障、生活無法自理。何菊虹認為，這是由于醫院和醫生的不負責任導致的。為此，4年前她和丈夫將為她做產檢的民營醫院告上法庭。2015年11月上旬，西安市雁塔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要求該醫院賠償陳成及其監護人各種費用，共計約81萬元人民幣。

產檢被告知“一切正常”

2008年年底，當醫生告訴41歲的何菊虹她已經懷孕時，盡管已屬大齡孕婦，家里已經有了一個兒子，但何菊虹在和丈夫商議后，還是決定要這個孩子。為了迎接新生命的降臨，何菊虹辭掉了工作。

孕期4個月時，丈夫帶何菊虹到當地一家婦幼醫院做產檢。但醫院當天的號已經掛完，夫妻倆商量后，去了距離家不遠的一家民營醫院。這家醫院不僅離家近，而且就診患者也少。夫妻倆決定，從此選擇這家醫院進行產檢。

2009年3月24日，何菊虹在該醫院按產檢程序，做了“優生五項及唐氏篩查”。檢查結果出來后，接診的凌姓醫生告訴說“一切正常”。盡管自己不懂醫，但何菊虹還是很擔心，因為她看到化驗單上的數值和標準數值之間有差距。對此，凌姓醫生解釋說，因為她屬于大齡產婦，所以這個數值顯示是正常的。

50多天后，應何菊虹要求，醫院再次為她做“唐氏篩查”的復查。化驗結果出來后，醫生依舊說一切正常，沒問題。何菊虹問醫生，為啥化驗結果數值和標準值不符，醫生告訴她說，大齡孕婦的化驗結果數值都偏高，讓她放心好了。何菊虹提出能不能做四維彩超，醫生說，四維彩超只能看到嬰兒的外表，無法查驗“唐氏”。

心里總是惴惴不安的何菊虹，隨后又到其他醫院申請做“唐氏篩查”，結果被告知已經錯過最佳篩查時間段。忐忑過后的何菊虹，最終還是相信了該民營醫院的醫生。她覺得可能是自己多慮了，畢竟自己已經過了醫學上認為的優生優育年齡。

醫院確診男嬰系唐氏綜合癥患者

2009年10月16日，何菊虹的小兒子陳成出生了。何菊虹說，第一眼看到孩子的臉時，她的心頭猛地一抖，因為孩子很明顯偏瘦小，整個就是皮包骨頭，而且好久不哭。

醫生小心翼翼地對何菊虹的丈夫建議，去給孩子做個染色體檢查。染色體檢查結果出來后，全家哭成一片。因為孩子被確診為唐氏綜合癥患者，并伴有多種并發癥。

孩子出生5天后，黃疸偏高，何菊虹和先生深夜抱著孩子到西安市兒童醫院就診。醫生一看，讓趕快住院。此外，孩子呼吸不暢，偶爾的哭聲也非常微弱，不會自己吃奶。看到這些狀況，何菊虹整天以淚洗面。

擦干眼淚，何菊虹和丈夫開始商量如何接受殘酷的現實。“他畢竟是我們的骨肉，既然人世間有他的存在，我們就要更加愛他，珍惜這段親緣。”何菊虹在日記中這樣寫道。

在何菊虹的記憶中，孩子由于沒有抵抗力，在1歲以前幾乎隔三差五就生病，或者上呼吸道感染，或者高燒不退。有時候肺炎剛剛痊愈，又開始拉肚子。

由于并發癥不斷，2011年年初，陳成又被確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如果不及時手術，孩子隨時有生命危險。何菊虹和丈夫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積蓄，將孩子送進了手術室……

一審判決醫院賠償約81萬元

唐氏綜合癥患者的孩子通常肌肉張力弱，腿部肌肉沒有力量。為了教孩子走路，何菊虹每天跪在地上抓住孩子的腿幫他練習。其他正常孩子本能會的翻身、坐蹲、跪等動作，何菊虹都必須手把手地教。往往是一個動作還沒學會，孩子已被摔得鼻青臉腫。看著兒子哇哇直哭的模樣，何菊虹心如刀絞。

除孩子生活無法自理外，何菊虹認為最大的壓力還是來自社會的歧視。她舉例說，自己經常會帶孩子去樓下玩耍。兒子有時候看到同齡小朋友后就會主動上前，每每這時候，大多數家長都會拉著自家的孩子離開。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兒子就會哇哇大哭，而她自己只有偷偷流淚。

2011年4月，何菊虹夫婦將這家民營醫院起訴到西安市雁塔區人民法院。起訴書認為，由于被告醫院沒有為原告做出正確的產前診斷，沒有向原告提出終止妊娠的醫學建議，導致原告產下了具有嚴重缺陷的患兒，給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和精神損害。故原告要求被告對此應承擔民事賠償責任。

何菊虹的兒子患唐氏綜合癥，是否和醫院的醫療行為存在過錯因果關系？2011年10月，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司法技術室，委托西北政法大學司法鑒定中心給予法醫學鑒定。該中心2012年11月出具的“法醫學鑒定意見書”認為，在何菊虹產檢中的“唐氏篩查”環節，被告醫師做出了錯誤解釋，從而致使原告對病情的認識出現偏差，導致錯誤出生。意見書還認為，被告小兒子的錯誤出生，是被告方兩位接診醫師錯誤解釋的直接后果，兩者之間存在直接因果關系。意見書對陳成的描述為“存在智能缺陷，需進行語言、行為的專門訓練”。鑒定意見書認為，醫院在這起醫療過錯中的責任程度為50%～70%。

2013年7月，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委托陜西司法精神醫學鑒定中心，對陳成有無精神障礙做司法鑒定。該中心出具的司法精神醫學鑒定意見書顯示，陳成屬于“重度精神發育遲滯”。

2015年11月上旬，西安市雁塔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要求被告醫院賠償陳成及其監護人各項費用共計約人民幣81萬元。

一審判決后，被告醫院不服判決，于2015年11月底向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其上訴的主要理由是，他們認為何菊虹產下唐氏患者兒子并非由該院單獨造成，還應該追加何菊虹此前去過的另一家公立醫院為共同被告。另外一審法院認定的何菊虹同醫院之間屬于醫療服務合同，但醫院對此并不認同。截至記者2015年12月上旬發稿時，雙方還在等待西安中院的終審結果。

鏈接：《中華人民共和國母嬰保健法》有關條文

《中華人民共和國母嬰保健法》第十八條

經產前診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醫師應當向夫妻雙方說明情況，并提出終止妊娠的醫學意見：

（一）胎兒患嚴重遺傳性疾病的；

（二）胎兒有嚴重缺陷的；

（三）因患嚴重疾病，繼續妊娠可能危及孕婦生命安全或者嚴重危害孕婦健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