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家的小女孩

冼為鏗

鄰家有一個三歲的小女孩，圓圓的臉龐閃著兩只烏亮的大眼睛，短短的黑發剛好蓋過耳根，笑口常開，天真活潑，十足一個玩具娃娃，逗人喜愛。

一天，這小女孩踏著小三輪車，在走廊上游玩，剛好在門前遇上了我。她立即大聲向我打招呼：“叔叔，叔叔。”我連忙回應：“乖，乖。小孩子幾歲了？”“三歲。”“有沒有上學？”“幼稚園初班。”這小女孩對答如流，伶牙利齒，聰明開朗，更使我格外喜愛她。我于是站在門口，和她閑聊了好幾分鐘，這才和她告別。

近來天氣酷熱，為了空氣流通，使大廳涼快一點，我們經常只關著鐵門，把木門打開。小女孩每次踏車到我家門口，都會大聲和我打招呼，我也樂得有這樣一位小朋友，在我看書、工作之余，舒緩緊張的精神，調劑一下生活的節奏。我偶爾還跑到門外，和她東拉西扯，看著這位精靈漂亮的小家伙，像花蝴蝶般在走廊飄來飄去，實在是一件賞心樂事。

一天晚上，我正聚精會神地閱讀《中西文化比較導論》。“叔叔，叔叔”———清脆悅耳的女聲在門外響起了，我放眼望出門外，一張長著大眼睛的圓臉，在鐵門的疏格中出現了，笑嘻嘻的，一派得意洋洋的樣子。我連忙答道：“乖，吃過飯了嗎？”“吃過了。叔叔你看，我穿了拖鞋踏車。”“好，好！”我漫應著她，一心又在看我的書。“叔叔，叔叔。我的拖鞋丟掉了，你看。”我于是望出門外，只見她兩只小手扶著車把，將兩只小腳掌高高蹺起來。“你看我的腳多高！”她一臉驕傲自豪的神氣。

不多久，門外又傳來了嘹亮的聲音：“叔叔，叔叔。”我一面低頭看書，一面漫應著她：“乖，乖。”“叔叔，叔叔。”“乖，乖。”她一直在門外叫個不停，可能對我的冷淡回答不滿意，不久便踏著車掉頭走了。我趁她離開時，連忙把木門輕輕掩上。

回到書桌邊，我一直心緒不寧，兩眼望著書本，但眼前是一片模糊，腦海中翻滾著另外的問題：我這樣對待這位小朋友，是不是有點過份？她的熱情，我的冷漠；她的天真無邪，我的自私功利。越想越感到內疚，我無法再面對書本，我慢慢走到門口，輕輕地打開了木門，小女孩的蹤影不見了，我是不是刺傷了她的自尊心呢？

（摘自《澳門散文選》，澳門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