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邊城》是沈從文先生的代表作品,在小說中,作者將目光聚焦在故鄉,那個“充滿原始,神秘的恐怖和交織著野蠻與優美”的湘西社會。他生動地復現了湘西的民俗、民風,寫出了具有鮮明地域色彩的鄉土風貌。他筆下那些剽悍的水手、吊腳樓的妓女、攜帶農家女私奔的士兵、開小店的老板娘、終生漂泊的行腳人……這些底層人民的生活圖景,為我們展示了一個色彩斑斕的田園牧歌般的湘西世界。
關鍵詞:沈從文 《邊城》 人性美 風俗美
沈從文《邊城》構筑的是一個田園牧歌式的詩意世界。清澈透明的碧溪岨,安適獨居的老船夫,寂靜和平的茶峒城連同那個令人興奮的熱烈歡快的端午節,無不呈現著一種原始的引人神往的古樸美。這幅動人的天然圖畫連同充盈在其中的原始的人情人性美,都有力地支撐著《邊城》的牧歌情調。美麗的邊城與生活在其中的所有生靈,都在作者流暢的敘述中互相印證和溝通著。
一.人性美
《邊城》是作者供奉著“人性”的一座希臘小廟。在邊城里,人性是美的,大自然是美的,農村中的人不論貧富尊卑都是美的。這里沒有壓迫和斗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充滿了一種源于本性的愛,人性中帶有原始的淳樸和善良,在老船夫、翠翠、儺送等人物身上,體現出勤勞、樸素、善良、熱情等美好的品質。在愛情關系上,更表現為自然與純真,同時抗拒著封建文明的潛在影響。總之,《邊城》是有美皆備的,它“簡直就是一部證明人性皆善的杰作”[1]。
《邊城》是作者供奉著“人性”的一座希臘小廟,而翠翠便是這種自然人性的化身,是沈從文審美理想的全部寄托。她“在風日里長大,把皮膚曬的黑黑的,觸目為青山綠水,一對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長養她且教育她,為人天真活潑,處處儼然如一只小獸物。人又那么乖,如山頭黃麋一樣,從不想到殘忍的事情,從不發愁,從不動氣。”[2]。她純潔堅貞,恬靜溫柔,從表面到內心都晶瑩剔透,姣好無比。在這個理想人物的身上,閃耀著一種神性之光,既體現著人性中莊嚴,健康,美麗,虔誠的一面,也同時反映了沈從文身上浪漫主義和古典主義的情懷。翠翠是幸福的,不僅因為她生長在美麗的邊城,還因為無論是天保,儺送,或者老船夫,楊馬兵,甚至船總順順,都深愛著翠翠,且彼此間又懷有親切的感情。然而她又是最不幸的,她的父母雙雙殉情而死,她和外祖父的生活雖然恬淡,平靜,但在翠翠敏感的心里總隱現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寂寞,孤獨,憂傷之感,以及對孤獨的莫名恐懼,她甚至會在無人的時候獨自垂淚。祖父雖然一心要把她交付給一個可靠的人,但愛她的大老和二老卻一個不幸被淹死,另一個黯然遠行,而與她相依為命的祖父也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心力交瘁而死,只留下她獨自守著渡船,在迷茫與無望中毅然誠懇地等待情人的歸來。所以汪曾棋說《邊城》“是一個充滿愛與溫暖的作品,但是后面隱伏著作者很深的悲劇感”[3]。
二.愛情本色的美
汪曾棋說,《邊城》的生活是真實的,同時又是理想化的,這是一種理想化了的現實。沈從文借助這種理想化的湘西表現出“一種優美,健康,自然而又不侼乎人性的人生形式”。他說:“我注意不在引導讀者去桃源旅行,卻想借重桃源上行七百里路酉水流域一個小城市中幾個愚夫俗子,被一件普通的人事牽連在一a處時,各人應有的一份哀樂,為人類‘愛字作一度恰如其分的說明。”[4]《邊城》旨在用無功利的愛,向現代人敞明生存的意義。
天保和儺送同時愛上了翠翠,有錢船總的兒子愛上一個撐渡船的窮人家的孫女,不算稀罕的新聞,困難的是,輪到誰娶翠翠時,照茶峒人的規矩,應該來一次流血的掙扎。兄弟倆知道彼此的心事后,沒有動刀,也沒有“情人奉讓”,而是約好去碧溪咀為翠翠唱歌,兩人憑命運來決定自己的幸福。儺送一張口,天保自知不是弟弟的對手,因此抽身退出,結果釀成他在煩惱,悲哀,憤慨中水鴨子反被淹死的悲劇。深愛著翠翠又深愛著哥哥的儺送,在得不到翠翠明確答復的情況下,帶著愛和負疚遠下桃源。祖父死后,翠翠守著渡船,等待儺送的歸期,因此,愛成了一個長長的等待。
儺送對翠翠的愛是單純而又美好的。兩年前的端午節,當他第一次遇見翠翠時,內心便生出莫名的憐惜與關愛,因此在邀請翠翠去自家吊腳樓上等爺爺不成時,便派家里的伙計護送她回家。為了讓翠翠和爺爺能去城里看劃船,他找人來替祖孫倆擺渡,并將自家樓上最好的位置留給翠翠。輪船競渡時他一舉奪魁,這力量來自于他對翠翠萌生的愛意。當他得知哥哥也愛著翠翠時,便心平氣和地將自己的心事說給哥哥聽,建議倆人來一次公平的競爭。他在月光下為翠翠唱歌,那又軟又纏綿的歌聲讓翠翠在夢里飛起來,摘了一大把虎耳草。為了翠翠,他情愿放棄嶄新的碾坊而去守渡船,并且為了這件事不惜和父親吵架最后離家出走。
翠翠羞怯而又隱秘地愛著儺送。由于她天性靦腆,對儺送的愛成了她內心深處無法言說的秘密,甚至爺爺都無力洞察。她會莫名地煩憂,她始終記得第一次遇見儺送的那個端午節,她記得那句“大魚吃掉你”,她每次見到儺送都那么羞怯那么心神不寧。當她面對儺送時,即使知道她愛的人同時也在愛著他,她也不能給他一個明確的答復,但她會等著儺送,永遠地等下去。
三.風俗美
《邊城》所描繪的愛和美的人生,是在一種洋溢著詩情畫意和濃厚的地方色彩的特定環境中展開的,社會矛盾被詩化了,淡化了。優美的湘西風景畫和湘西風俗畫,散發著清新的氣息。
作品對酉水岸邊的吊腳樓,茶峒的碼頭,小溪流上的繩渡,翠綠的竹篁,清澈的溪水,碧綠的遠山,溪邊的白塔等都作了細致的描寫,精心勾畫出一幅湘西風景畫。而端午節賽龍舟,捉鴨子比賽,以及男女中秋月下的對歌,元宵的爆竹煙火,走車路或走馬路的求婚方式,又構成了湘西世界特有的風俗。湘西人民古樸淳厚的人性美,在加上美麗動人的山光水色和新奇的社會風俗,這一切互相交融,繪制成一幅邊城淳美的風土人情畫卷,使《邊城》擁有了獨特的文化品格。
小說中多次寫到端午節,足見這個熱鬧的節日如何興奮了邊城居民。節日那天,“當地婦女,小孩子,莫不穿了新衣,額角上用雄黃蘸酒畫了個“王”字,任何人家到了這天必可以吃魚吃肉。”[5]這一情節的描寫,展現了這個傳統節日的獨特之處和居民對此節日的重視,仿佛天地之間都洋溢著一種喜慶的氣氛。吃過飯后,幾乎所有居民都會鎖了門出城到河邊看劃船。船只的形式,和平常木船大不相同,形體一律又長又狹,兩頭高高翹起,船身繪著朱紅顏色長線。槳手多是身體結實,手腳伶俐的小伙子,帶頭的坐在船頭,頭上纏裹著紅布包頭,手拿兩支小令旗,指揮船只進退,擂鼓打鑼的坐在船只中部。兩船競賽到劇烈時,鼓聲如雷鳴,兩岸人吶喊助威,情勢頗為激動人心。賽船過后,為了與民同樂,戍軍長官便派兵士把三十只綠頭長頸大雄鵝,頸脖上縛了紅布條子,放入河中,人人可以自由下水追趕鴨子。船和船的競賽,人和鴨子的競賽,直到天晚方能完事。
作品除了對端午節生動詳盡的描寫,還寫到新年。“軍營里和各鄉來的獅子龍燈,在小教場迎春,鑼鼓喧陳大熱鬧。到了十五夜晚,城中舞龍耍獅子的鎮簧兵士,還各自赤裸著肩膀,往各處去歡迎炮仗煙火。”[6]小鞭炮如落雨的樣子,大筒煙火則發出如雷如虎驚人的聲音,白光向上空沖去,高至二十丈,下落時便灑散著漫天花雨。人人把脖頸縮著,又怕又歡喜。
熱烈歡快的端午節和新年,無不呈現著一種原始的引人神往的古樸美。這幅動人的天然圖畫連同充盈在其中的原始的人情人性美,都有力地支撐著《邊城》的牧歌情調。
作家懷著對湘西深深的悲憫和敬重,以獨特的眼光,獨特的視角,從湘西的政治,經濟和人的精神狀態中把握故鄉下層人民的生命形式,同時將風景,民俗,歷史,地理等巧妙地糅合在一起,生動真實地記載了士兵船夫,婦女和湘西少數民族的生活,以作家特有的方式,展示了對故鄉的熱愛。
作家懷著對湘西深深的悲憫和敬重,以獨特的眼光,獨特的視角,從湘西的政治,經濟和人的精神狀態中把握故鄉下層人民的生命形式,同時將風景,民俗,歷史,地理等巧妙地糅合在一起,生動真實地記載了士兵船夫,婦女和湘西少數民族的生活,以作家特有的方式,展示了對故鄉的熱愛。
總之,作者以飽含濃烈的鄉音鄉情之愛的筆墨,以表現湘西社會美好如畫的風土人情為重點,為我們展現了一幅充滿田園牧歌色彩的和諧世界。
注 釋
[1][3][6]沈從文:《邊城》,引自《中國現代文學作品選》,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9年9月第二版
[2]劉西渭:《<邊城>與<八駿圖>》,《咀華集》。
[4]汪曾棋《又讀<邊城>》,《汪曾棋文集》文論卷,江蘇文藝出版社1993年版,
[5]《<沈從文小說習作選>代序,》《沈從文文集》第11集第45頁。
(作者介紹:高翔,甘肅電大平涼分校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