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舒 王少文
內容摘要:本文立足后現代主義語境下,著眼蔡國強煙火裝置《一夜情》所指涉“物”的能指與所指意義,揭露“觀”與“窺”隱喻下的中國傳統藝術觀看模式,書寫“身體”與“場所”的雙重建構帶來的文本的解放。《一夜情》的煙火裝置作品蘊含東方身份意識,并且在對中國傳統藝術精神的再造中實現了新的創獲。
關鍵詞:東方身份 物與觀 窺視 文本再造
蔡國強在法國巴黎塞納河邊創作的焰火裝置《一夜情》帶來了關于身份與傳統語境下的文本再造的新思考,同時提供了新的批評視角,有刻意的東方意識地流露,亦有中國傳統文化精神作為文化符碼的植入,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賦予作品更為中國式的視野觀照。因此,藝術家的文化身份通過藝術作品足以喚醒某種共同經驗和認識,以此來跨越文化身份帶來的認知障礙。
一.“物”與“觀”:傳統的再造
焰火藝術裝置《一夜情》是當代藝術叩問傳統的一種再現。何以傳統?如何叩問?一方面來自材料的特殊性,二是主題的日常性。蔡國強選擇極具中國特色的“物”,使其成為文化身份的縮影,而主題“性”標記著人類共同行為習慣,促成無國界地域的藝術實踐。而“觀”,一個極其日常的行為,規避了種族、階級、性別、社群等。二者結合,是對中國傳統固有文化方式的突破與再造,超越東方身份,提供闡釋的諸多可能性。
該焰火裝置藝術《一夜情》焰火藝術裝置分為三幕:第一幕焰火表演名為“法國人的時間”,長度12分鐘,模擬情侶間的情與愛;第二幕“情人的時間”,蔡國強在一艘觀光船上搭建了50個白色帳篷。“情人船”載著50對從世界各地征募而來,不同種族、年齡的情侶。情侶手持紅燈籠進入帳篷,點亮帳篷并留下活色生香的剪影,若情人們想與觀眾分享自己的的盡興體驗,只要按下身邊按鈕,河上小船就會噴射長達十五秒的焰火。第三幕“告別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分鐘。天空上用煙火打出“Sorry Gotta Go“(對不起,該走了)”,譚盾的音樂送別情人船,送別岸上觀眾,送別白夜,漫天煙花散落,塵埃落定。如此夢幻般的情境,或是弗洛伊德的口中屬于蕓蕓眾生的白日夢,抑或是鮑得里亞控訴的“仿真的世界“,極具后現代主義表征的藝術裝置《一夜情》,是對瞬時和當下的擁有的最好闡述,在這個過程中:主體零散、世界、情感、自我體驗隨著焰火的釋放與熄滅被肢解成無數碎片,散落在巴黎城市的上方,呈現出巨大的幻滅感。
1.“物”的能指與所指
關于“物”的選擇本身與文化身份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是藝術家作為主體的“我”自覺地選擇,包括火藥(焰火)、紅燈籠、游船。此類“物”作為媒介,因為場所的變更,主體的多樣性,詮釋了在傳統文化基礎上文本的解放。
“物”之一:作為中國古代四大發明之一的火藥,其能指含義在古代多指涉雜技雜耍等用途,在當今主要用于軍事上。蔡國強的藝術作品中,焰火其所指含義完全被顛覆。焰火,像一夜情,因為很難控制,總碰到新鮮的對手,總是一次性的新鮮的狀態。焰火被藝術家用隱喻的方式賦予了“性”的含義,并且通過焰火的釋放、綻放、噴射、消逝等一系列過程來詮釋性活動的過程,焰火,在此失去了其中國文化身份與物理屬性,成為溝通不同文化身份的媒介并重新得到詮釋。
“物”之二:紅燈籠,同樣是中國傳統古建筑中極為常見的掛件,在古代多充當照明與裝飾作用。紅燈籠與性之間的關聯,最早出現在上世紀80年代末的由張藝謀導演的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作為他者視角的西方,對于紅燈籠這個物件的認識,已經脫離了其本身的屬性,而是遵從導演建構的隱喻:紅燈籠點在哪間房,哪間房就能得寵,這就是封建女人的命運。蔡國強借用紅燈籠這一“物”更加強調欲望的聲張與釋放。
2.“觀”:“窺”的雅詞
“性”自古就屬于隱私的活動。公眾場所下的正大光明“觀”掩蓋了人性中“窺”的本性。仿佛這樣的“觀”破除了倫理道德的枷鎖,竟然帶有些許“賞”的意味。眾人在明目張膽的“窺”后產生的愉悅伴隨劃破黑暗夜空的焰火,體驗此在的虛無與無邊的意淫,最后與消逝的焰火一起回到現實。此種情景,是快感的雙重釋放,一是生理刺激的快感,二是滿足偷窺欲望刺激的精神快感,像極了古人繪畫中的偷窺暗指,如《韓熙載夜宴圖》。古人的窺頗具暗示性與隱晦,而《一夜情》中,藝術家蔡國強為在場的人勇敢地扯掉了遮羞布,帶領眾人墜入一個焰火編織的夢境之中。“觀”為“窺”賦予了正當理由,成為一個大俗大雅混淆邊界的行為。
據此,蔡國強自覺地選擇“物”,流露出對傳統“物”的留戀與再造,將現實生活中代表外在的、公眾的、慶典的焰火結合人內在的欲望之火,“內火“與”外火“的結合既符合中國人的傳統美學,又建立了無邊界的藝術體驗,轉喻的巧妙結合正是藝術家文化身份的不可抗帶來的跨越中西的藝術考量。
二.“身體”與“場所”:文本的解放
身體既是一種生物有機體,也是一種文化產物。“身體不光是一個場所,還是重要的信息來源。”《一夜情》的參與對象來自全世界各地50對身份各異的情侶,既富有誘惑力有帶有疏離感,既撩人情欲又讓人焦慮不已,性帶來的困惑如焰火的釋放與消逝讓人興奮又疲憊。身份的模糊成為達成共識的文化身份的調和劑,裸露的身體已經不再具有明顯的指涉,有著濃厚的后現代主義色彩,凸顯出審美的純粹性。
“場所”具有物質和符號價值,甚至體現精神內涵的積淀。《一夜情》選址在盧浮宮和奧賽美術館的河段做焰火表演。如果將游船與塞納河兩元素并置,頗有春江花月夜的古意。回顧中國古代審美,宋畫里對水的“移情”闡釋,或是在美術作品中,或是在文學的字里行間,“水”暗指欲望的象征。巫鴻在《重屏》里描述道:“屏風上所繪的水波紋樣既可以與男性相聯也可以與女性相對,與女性相對時往往影射她們受壓抑的情欲。”[1]由此,選址在塞納河不免讓人與蔡國強的東方身份聯想,使得該藝術裝置有著更深層次的文化積淀和歷史傳統。
場所的指涉,為美術史的全新闡釋提供了新鮮的素材。浪漫與巴黎的符號組合無可厚非,但蔡國強提供的是體驗一個東方藝術家帶來的含蓄中國傳統文化與開放的身體的碰撞。巴黎,讓場所本身的能指不言而喻。
三.結語:傳統的創獲
叩問傳統,借鑒西方,其充滿詩意之美的藝術語言揭示了文本的各種可能性,一方面,藝術家蔡國強體現了主體間性,以旁觀者的觀照給予溫暖的撫慰;另一方面,通過對日常生活“性”的轉喻,承認了“絢爛之極歸于平淡”的人生如戲,終將落幕的理。物與我、身體與場所、時間的短暫與永恒、他者與觀看,如同碎片化的真實存在,在被藝術作為挪用對象后,藝術與生活的界限日益模糊,擁有瞬時和當下亦是藝術家不可回避的時代特征。
參考文獻
[1][美]巫鴻:《重屏:中國繪畫中的媒材與再現》,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2011年,第18頁
(作者單位:四川大學錦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