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桑德羅·岡薩雷斯·伊納里多

亞歷桑德羅·岡薩雷斯·伊納里多出生于墨西哥城,從小家境優越的他順利考上當地的伊比利亞美洲大學,主修傳媒。畢業之后,伊納里多進入墨西哥WFM電臺擔任主持人,慢慢成了深受年輕人喜歡的著名搖滾DJ。1990年,伊納里多開始從事廣告拍攝工作,之后又為六部墨西哥電影創作了原聲音樂。伊納里多對電影越來越感興趣,索性開始跟著波蘭戲劇大師Ludwik Margules學習戲劇,并前往緬因州和洛杉磯進修編導課程。1991年,他成立了自己的影視制作公司——ZETA FILM,開始向導演轉型。
在伊納里多前進的電影之路上,必須要提到墨西哥編劇兼小說家吉勒莫·阿里加,兩人機緣巧合相識,因創作觀念一拍即合而走上了合作的道路。在十余年的合作里,兩人完成了三部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隔閡三部曲:《愛情是狗娘》《21克》《通天塔》。2000年伊納里多的長篇處女作《愛情是狗娘》是和編劇吉勒莫·阿里加歷時三年之久,三十余次易稿得出的結果。這部講述墨西哥城各階層百姓現代生活所遇到的困境與精神困惑的電影,在戛納電影節上一經放映便引起了廣大反響,并獲得了當年的影評人周單元大獎。
2015年,伊納里多的《鳥人》不再和吉勒莫·阿里加合作編劇,故事也不再具有多源非線性的敘事結構,之前隔閡三部曲里不斷穿插的阻隔與離散場景變成了完全相反的單一連續鏡頭。同樣,今年的奧斯卡大熱門影片《荒野獵人》亦放棄了平行敘事的技巧,延續了《鳥人》的形式和內容風格,伊納里多開始以一種最自然的節奏講述一個個關于人性的故事。

后現代文化刻意對藝術作品中故事發生的時間進行模糊,但這種對故事時間點的倒退和重復并不是一種顛覆,而是為完成對立體故事時間的表達。在《愛情是狗娘》的故事里,三段故事單獨看來似乎都不能給觀眾帶來足夠的情感刺激,但當它們偶然交織在一起的時候,就無意識達成了一種整體性的共鳴,阻隔和離散最終聚合成宿命式的生存境遇。故事價值的復雜性來自伊納里多對人性復雜性的認識,沒有哪一種現成的敘事結構可以用來講述這些故事。所以他極力追求一個復雜的敘事結構,使影片獲得一種復雜的外部形態,以此映射故事價值的復雜性。
然而,在《美錯》之后,伊納里多這種以復雜敘事結構對應無常價值觀的結構突然被他懸置了?!拔抑暗碾娪岸际窃诩糨嫹績韧瓿傻?,影片的調性、節奏,甚至是類型都可以在那里改變。而在這部電影(《美錯》)中,我無法撒謊也不能改變任何東西,因為我意識到我們的真實生活是沒有剪輯的,自從我們睜開眼睛的剎那,整個生命就是一個運動長鏡頭,唯一的剪輯就是閉上眼睛回憶過去。所以我希望我的人物沉浸在無法逃避的現實生活中,而觀眾則能和他一起體驗這絕望的三天?!庇纱?,伊納里多的電影似乎又走向了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敘事結構,他和著名攝影師埃曼努爾·魯貝斯奇開始鉆研“單一連續長鏡頭”的執行性。
獲得2015年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攝影獎的《鳥人》在全片119分鐘的時間里貫穿了一個長約103分鐘的由后期拼接而成的 “單一連續長鏡頭”。攝影機跟著里根的視角,不只穿梭舞臺前后、室內室外,也穿越到過去,再神不知鬼不覺地穿越回來,還穿插他似乎有超能力的魔幻設計。為了完成這些絕對分秒不差的反常規拍攝,伊納里多不得不在拍攝前就考慮周全各種事務:劇本定稿花了一年半的時間,演員花了幾周時間反復排練,前期籌備時他們甚至在地面上貼膠帶來測量角色說臺詞的腳步,整部影片完全沒有即興演出的空間,每個移動、每個開門關門,都是排練好的。當攝影機移動時,光源也得動態變化,但全片攝影機幾乎沒停過。調控光源必須確保不管是LED、日光燈或鎢絲燈,都能在下達調光指令時做出一致的變化,而且不會有閃爍或偏色。

同樣的,今年助伊納里多蟬聯小金人獎杯的《荒野獵人》再次貫徹了《鳥人》的攝影風格,在老搭檔艾曼努爾·魯貝斯奇的助力下,鏡頭經常以短焦距拍攝,以感受每個角色的恐懼和情感。本片是單機位拍攝,三種模式(手持、斯坦尼康、搖臂)的拍攝創造了無縫的節奏和語言。能夠四處移動攝影機給拍攝提供了很大自由,使伊納里多能夠拍攝單個的、精心編排的動作,以捕獲全部場景。影片的拍攝順序是以時間順序自然進行的,角色也因此隨著故事進展變老,外表發生變化。更加極致的是,整部影片全部使用自然光線拍攝。這次電影拍攝周期為八十天,幾乎全部的時間都花在攝影上。攝影時間之所以這么長就是由于只想用自然光拍攝,每天只有兩三個小時能夠進行,必須提前小心準備。
究其根本,不管是長鏡頭還是交叉剪輯的多線敘事,重要的并不是形式的花哨,而是如何服務于導演的創作旨意。伊納里多不斷變化的攝影手法和敘事結構,無非就是試圖指出多種人性與真實的可能性,痛苦不能避免,日常生活無法逃避。
導演在電影中無意為人類的矛盾與困境尋找出路,而是以一種提出問題的方式將家庭、種族、階級、國別等不同社會層次上人際間的隔閡、矛盾所造成的悲劇性,甚至是荒誕性的現象和事件用多種藝術方式呈現出來。這些對人性的透視、捕捉,在電影全球流動與消費的整合中完成民族性指涉和世界性進軍的愿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