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垮樸槿惠政治生涯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家成+徐方清

作為樸槿惠的閨蜜和暗線親信，崔順實涉嫌干政、貪腐的行為已經構成“攝政事態”。有韓國媒體將“崔順實事件”視為“丙申年國恥”，認為“崔順實操縱國政事件對國民自尊造成的巨大傷害堪比庚戌國恥”。

10月31日下午3時，身穿黑色衣服、戴黑帽太陽鏡的崔順實出現在韓國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大樓。現年已經60歲的她，此番來到檢查廳，不再是以“樸槿惠的閨蜜助手干政”，而是以嫌疑人的身份接受調查。

面對媒體的質問，崔順實一只手捂著嘴，哽咽著說：“同胞們，請原諒。對不起。”但媒體并沒有接受崔順實的道歉，不少韓國記者一路跟著她，直到她進入通向檢方調查室的電梯。在走進電梯前，崔順實再次道歉：“對不起。我犯了死罪。”

在傳喚了涉嫌干政的總統樸槿惠閨蜜崔順實后，韓國檢方隨即將她緊急扣留，展開調查。

據韓國媒體報道稱，檢方將重點調查崔順實是否審閱總統府青瓦臺機密文件、以不當手段使梨花女子大學錄取其女鄭維羅等10多項指控。但檢方能否查出其犯罪證據是關鍵。

今年以來，朝鮮連續核試驗讓半島核危機持續升溫，而韓國經濟也面臨增長滯緩的困境。對于正處在內外交困的多事之秋的韓國總統樸槿惠來說，讓外界大跌眼鏡的“崔順實涉嫌干政、貪腐”的事件，將可能成為壓垮這位韓國首位女總統政治生涯的最后一根稻草。

“丙申年國恥”

韓國的民主化進程已經走過了30年，其憲政史也已達到70年，崔順實涉嫌干政事件成為韓國歷史上的一次重大憲政危機。

10月25日，韓國總統樸槿惠在總統府青瓦臺春秋館發表《致國民書》，承認曾向被指為暗線親信的崔順實泄露演講稿等文件，并向國民道歉。樸槿惠表示，崔順實是曾為其紓困解難的人，曾對其參選總統提出個人意見和感受，出于同樣理由，崔順實還對部分演講稿、宣傳稿的措辭提出意見。

這等于是樸槿惠親口承認了她與崔順實的親密關系以及后者干政的事實。作為一國總統，樸槿惠向沒有任何公職的崔順實泄露了總統的演講稿、國務會議發言資料等機密文件，使她得以參與乃至決定國政，而且其中部分內容還是涉密級別最高的國事活動。

有韓國媒體分析稱，這一嚴重擾亂國家綱紀的違法事件是韓國憲政史上聞所未聞的第一大政治笑話，樸槿惠應對破壞憲政和擾亂國家綱紀的行為承擔相應的法律和政治責任。甚至有韓方人士表示，“不能容忍存在不公正的權力和享有此權力的勢力令先輩們用血汗爭取來的民主主義價值蒙塵”“2016年，大韓民國不再是民主國家”。

崔順實事件不僅破壞憲政民主，還讓樸槿惠面臨政治道德的拷問。盡管這一事件發生后，樸槿惠立即向國民道歉，但未能獲得國民諒解。

在很多韓國民眾看來，樸槿惠 “90秒的道歉”既不足夠透明，也沒有絲毫誠意，僅對演講稿問題作出道歉，對其他質疑只字不提。道歉中實則充滿了意在避免危機的辯解和謊言，即便是從基本常識層面來看，也很難為人們接受。

樸槿惠在道歉中宣稱，崔順實只在樸總統任職前后的短期內經手過其演講稿和公關文章。但韓國JTBC（中央東洋放送株式會社）電視臺10月24日晚報道稱，崔順實在樸槿惠正式發表“德累斯頓宣言”前一天拿到講話稿，稿件數達44份，內容涉及國務會議開場發言、總統選舉拉票演講稿、當選總統后就職演說等。據悉，這些講話稿均由樸槿惠的親信轉達給崔順實方面。此外，還有爆料稱，崔順實每天還從青瓦臺接收厚達30厘米的“總統報告資料”，并干涉國政。

2016年11月1日，韓國首爾，韓國主要反對黨民主黨議員舉行集會活動，抗議總統閨蜜崔順實“干政”丑聞，并要求就丑聞事件對樸槿惠進行調查。

2014年3月28日，韓國總統樸槿惠在德國德累斯頓工業大學發表演講時，提出了旨在構建韓半島和平統一基礎的“德累斯頓宣言”。這一宣言是為構建朝鮮半島和平統一基礎而提出的，內容包括解決南北韓人民的人道主義問題、為推動南北韓共同繁榮構建民生基礎設施和恢復南北韓人民同質性的措施。

韓國在野黨認為，崔順實的行為已構成“攝政事態”，“崔順實已成為韓國政府的第一掌權人”。有韓國媒體將崔順實事件視為“丙申年國恥”，稱“崔順實操縱國政事件對國民自尊造成的巨大傷害堪比庚戌國恥”。

在配合司法調查、維護司法公正方面，樸槿惠政府的所作所為也無法讓韓國民眾滿意。青瓦臺主動將國家機密材料泄露給無任何公職的崔順實，卻對擁有特別檢查權的韓國檢方的搜查行動以涉及國家機密為由拒絕。在樸槿惠已就泄露國家機密親自道歉的情況下，青瓦臺關于查抄行動會產生較大危害的主張很難站得住腳。這不能不讓人認為青瓦臺是在阻礙司法調查、妨礙司法公正。此外，負責對崔順實涉嫌干政進行特別調查的現任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總長金秀南正是由樸槿惠任命的，這讓外界對特別調查的公正性和徹底性產生質疑。

大選前的纏斗

10月29日晚6時，韓國市民團體組織——民眾總動員斗爭本部在首爾市中心舉行了萬余人的大規模燭光集會，要求政府給出崔順實壟斷國政的真相，并要求樸槿惠下臺。這是崔順實干政事件曝光后在首爾市中心舉行的首次集會。該組織還決定，從當天起到11月12日，每晚都舉行集會。

要求樸槿惠下臺的呼聲此起彼伏，不少樸總統的鐵桿支持者，現在也已經完全心灰意冷。民調結果也顯示，樸槿惠總統的支持率跌至新低的15.5%;42.3%的民眾認為樸槿惠應當“下臺或彈劾”。

面對民眾潮水般涌來的問責聲，樸槿惠不得不“棄卒保帥”，辭退了一批青瓦臺秘書官。10月30日，韓國總統府發言人鄭然國表示，樸槿惠深刻意識到了目前情況的嚴重性，為響應各方要求，對青瓦臺首席秘書團隊進行了大換血。雖然總統府秘書室長、首席秘書官全體請辭，但考慮到國政運轉，樸總統接受了秘書室主任李元鐘、政策調整首席秘書安鐘范、政務首席秘書金在原、民政首席秘書禹炳宇、公報首席秘書金聲宇的辭呈。

但這次青瓦臺人事改組并不徹底，青瓦臺附屬秘書官鄭虎城、總務秘書官李載滿以及國政宣傳秘書官安峰根等與崔順實有千絲萬縷聯系的“門環三人幫”仍然在位，并未被剔除出青瓦臺。

僅憑如此不全面的人事改組就想息事寧人，跨過親信門危機的坎，無異于癡人說夢。而且，將崔順實干政歸咎于青瓦臺秘書官，顯然是拿其作為“擋箭牌”，這也是樸槿惠依然不想放棄國政運營主導權的表現。如此一來，很可能會引發更大聲勢的“倒樸”聲浪。

2014年，崔順實前夫鄭潤會因卷入前青瓦臺公職紀綱秘書官趙應天泄露青瓦臺文件案接受調查，當時樸槿惠將此案定性為“擾亂國家綱紀”。在調查一個月后，檢方以涉嫌泄露公務機密和違反總統檔案管理法對趙應天提出了起訴。而如今，面對崔順實事件，樸槿惠卻盡可能選擇推卸和逃避責任。從這一點上來看，樸槿惠主動引咎辭職的可能性并不大，她可能會一直撐到2017年，直到任期屆滿。

但這顯然不會完全由樸槿惠說了算。即便是執政黨新世界黨內的“反樸派”也想快刀斬亂麻，盡快劃清樸槿惠與新世界黨的關系，讓樸槿惠承擔罪責和罵名，繼而下臺、退黨，消除其給民眾留下的“提線木偶總統”形象，甚至更換黨名，以便沒有歷史負擔地輕裝上陣，保全新世界黨并準備明年大選。

不過，“親樸系”中仍有50多名國會議員，支持勢力還在。新世界黨內一旦纏斗激化，不排除該黨出現分裂的可能性。在這種情勢下，在野黨也想抓住此次契機，扳倒樸槿惠，將新世界黨“污名化”，從而在明年進行的韓國總統大選中占得先機。

明年大選的熱門候選人、現任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也正為此蒙受打擊，支持率大幅下滑。如果潘基文離任聯合國秘書長后參與下屆韓國總統大選，可能不會選擇新世界黨作為黨派依托進行競選。

（作者系遼寧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副教授、轉型國家經濟政治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