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陳佳慧
三個美食大佬,對話“蘇式生活”
記者 陳佳慧

吃在蘇州,雖然有不時不食之說,卻沒有什么最好的季節之分。因為在物產豐富的江南,一年四季都有美味的地產。最近,蘇州作家王稼句所著的《物產錄》作為典范蘇州“品味卷”中的一本,與人們見面了。從茶到瓜果,從山珍到水味,這本書展示了一個特屬于蘇州的滿漢全席,讓人們在炎炎夏日里依舊饞得忍不住擦擦口水。
在剛落幕的第六屆江蘇書展上,古吳軒出版社邀請王稼句和江蘇烹飪協會副會長華永根、蘇州資深飲食專欄作家老凡,前往另一座美食之城揚州,與讀者朋友分享江南人的飲食生活。現場氣氛相當活躍,讀者們就蘇州的物產也美食提出了不少問題,三位老師也一一作了解答。且看他們是如何通過物產和美食打開蘇式生活這幅畫卷的。
王稼句:我們講到飲食和吃,首先講材料。有什么吃什么。怎么講?我們江南物產比較豐富,就我們所知道的,植物,就有水生植物、旱生植物。我們山間有各種各樣的地產,江河湖海有大量的魚、蝦、蟹這些水生動物,還有自己豢養的,豬羊牛、兔雞鵝鴨,這樣就構成了我們江南人食材的來源,這些來源非常豐富。由于材料豐富,加之我們向社會高質量發展的生活習慣、生活追求,使我們的飲食形成了與眾不同、精致繁瑣的特征,形成了江南美食多樣化,這樣的多樣化推動了我們物質生活的進步,把我們的精神生活推動到新的層面。所以我們說,食材決定了當地的風俗,決定了當地人的思維,當地人的氣質。有什么食材就有什么樣的飲食,有什么樣的飲食就有什么樣的生活。
華永根:蘇州是魚米之鄉,我們太湖里的魚特別多,最好的一條魚,松鼠鱖魚,是蘇州首席名菜。這個魚有個來歷。我們蘇州有個“炙魚”在歷史上非常有名,這個炙魚就是在太湖邊上,這個炙就有烤的意思。我們的松鼠鱖魚,是從烤的過程中逐步轉化為在油鍋里炸。酸酸甜甜,很適合現代人口味、外國人口味。松鼠鱖魚一條魚,在得月樓一年就能賣5000萬。到蘇州,秋天就要吃陽澄湖大閘蟹,王稼句老師《物產錄》歸納為湖蟹。大閘蟹有幾百種吃法。最經典的,是放水里煮,也可以蒸。吃的時候,有的人喜歡吃本味,不加其它調料,有的喜歡加醋。還有可以把大閘蟹做成蟹粉,蟹粉最好的是禿黃油,禿黃油是要公蟹的膏、母蟹的黃,這兩樣在一起,就是最頂級的了。這幾天在蘇州還可以吃炒三蝦,就是蝦仁、蝦腦、蝦籽,炒三蝦只有江南這個地方才有。這幾天的河蝦有籽,頭腦里有乳塊,過了這幾天,馬上就沒有了。還有一個要說的是莼菜。莼菜是太湖流域特有的東西。一個在春天,一個在秋天吃莼菜,莼菜潤肺,莼菜湯清凉,帶有很大的鮮味。在歷史上,西晉的時候,張翰有“莼鱸之思”,留下佳話,成為思量家鄉,寄托鄉愁的東西。
老凡:說起小吃是小話題,其實里面的問題非常大。說到糕團,我還有個故事很有趣,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我有朋友在北京301醫院當醫生,我去北京出差,他囑咐我帶一些蘇州的糕團過去。火車車廂特別熱,到了北京,糕團都長毛了,他一點沒舍得扔掉,把發霉的毛弄掉了,吃完了,說:“好吃好吃,好吃得不得了。”這不是我自戀,上海有位著名的美食作家的作品里就說,蘇州的糕團對離鄉的蘇州人來說,不僅是美食,還是情結,是情懷。這個也是蘇州飲食的特點。
蘇州小吃林林總總大概有六七百種。我們要不說下最廣泛的面條吧。面,在蘇州的影響很大很大。陸文夫先生寫過頭湯面,但蘇州面跑不出去。這是個問題,至今沒有找到答案。再說頭湯面,頭湯面可以說成了蘇州面的代名詞。所謂頭湯是說第一鍋湯,就是一鍋清水,清水里下的面干凈、面爽。其實蘇州面的精華還是在面,蘇州面有紅湯白湯之分。紅湯面的代表是奧灶面,白湯面的代表就是現在吃的楓鎮大面。楓鎮大面最大的特點是在里面放點酒,放了酒釀,就微酸,同時有淡淡的酒香,在這個季節吃很好。紅湯面從文獻上看,紅油說是有魚的血、黃鱔頭,有的面老板還有放火腿,放螺絲,放魚鱗、雞腸鴨肚。你們如果到蘇州,可能三十天吃下來,有三十天不同的感受。各家放的東西都很不一樣。

輕松對話之間,老凡、華永根、王稼句(由左至右)為大家解讀了蘇州人美食生活中的精致
華永根:在蘇州的飲食文化中有兩個是重點:1.不時不食。不到時間不吃,過了季節不吃,就是吃時令的東西。在古代,酒家會掛出牌子,上面寫著時令菜點、時令品種。就是告訴顧客,這個季節該吃什么東西。2.蘇州飲食講究富于營養。大家都知道,蘇州有吳門醫派,吳門醫派就是把醫食同源注入到飲食文化中。蘇州飲食一定講究有營養的,對身體有幫助的。蘇州對應季節有好多的菜,春天有醬汁肉、櫻桃肉,夏天,這個季節有荷葉粉蒸肉,包括這幾天,我們吃黃鱔。秋天我們可吃的很多,如陽澄湖大閘蟹、鲃魚,冬天吃羊肉、醬方、母油鴨。
蘇州菜點很講究兩個方面,一是火工,一個刀工。我們做菜用火工方面和其他地方不一樣,燉燜煨焐,我們不惜時間,甚至用一個晚上或一個白天做一個菜,也像揚州一樣,不惜刀工,用很多時間把所有東西切得精致再來做。我們吃菜,不是大口吃,就是很少地嘗一點。我們的美食家陸文夫先生以前跟隨著上一輩美食家菜館里吃菜,就講嘗嘗味道,我們就說是“少吃多滋味,多吃少滋味”。這是很懂吃的人的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