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聊諷刺與幽默

文 孫 晨

閑聊諷刺與幽默

文 孫 晨

人民日報的漫畫增刊叫《諷刺與幽默》，它發表諷刺漫畫也發表幽默漫畫。漫畫的諷刺與幽默可以分開。諷刺漫畫可以直接畫刺刀、匕首，可以畫得血淋淋的。幽默漫畫一笑了之，只是看著有趣兒，沒什么諷刺意義。

與之相比，相聲不同，相聲的諷刺和幽默無法分開。在優秀的相聲作品中，諷刺和幽默總是攪和在一起，而且攪和的愈是緊密才愈是好。說起來諷刺，那是咱家文化中自古就有的東西。諷刺是用藝術手法對人或事進行的揭露、批評或嘲笑。

幽默不同，幽默是舶來品。在我們生活中，大凡是舶來品的總是讓人難以清楚的說明白，舶來品總有些“玄虛”。幽默兩個字就很難準確定義，搞學問的說起幽默也是各有各的說法。感覺都差不多，落到紙上的定義卻各不相同。我們寫相聲多用大白話、口頭語，所以理解多深奧的“大理論”也是“小淺白”。所以我理解，相聲的諷刺絕對不是關乎人生死的“致命武器”。因為笑的藝術寫不得大惡，說不了大恨。因為大惡大恨沒辦法讓人樂得出來了，樂不出來也就不是笑的藝術了。所以相聲的諷刺一定是能“治病”的“武器”。如果“藥水”（作品的主題）是治病的思想，我想諷刺就一定是刺入肉體的那個針頭，或者說是針灸的銀針，或說是放血的梅花針……

如果諷刺是能刺人的針，那么幽默是什么哪？

我想幽默一定是當銀針刺入時，持針人手上的那個旋轉動作。幽默一定是針頭刺入肌肉時，另一只手掐住被刺部位的放松動作。這個動作會讓人忽略疼痛、忘掉戒備、放棄抵觸。讓人更愿意接受尖銳的“針”的刺入。

我們搞曲藝的人，尤其是搞相聲的人永遠也躲不開這諷刺與幽默。

能稱得起是諷刺的作品，一定有鋒芒。或有貶意、或有嘲笑、或有批評、或有抨擊。諷刺是要擊打對方靈魂的，是要叩問良心的。所以諷刺是嚴肅的，相反幽默是輕松的。幽默是能喚起會意微笑的高級藝術。為了使被諷刺的對象不尷尬，不狼狽，我們的諷刺中一定要有幽默，有了幽默的諷刺就有了善意。有了善意的批評，才能做到入耳、入心，人才能接受、才樂于接受。優秀的諷刺一定要與幽默完美的結合。與幽默完美結合的諷刺才稱得上是優秀的諷刺藝術，與幽默結合了，諷刺才會更有力量、才能更有效果。

搞相聲的人都明白，諷刺作品是既能振聾發聵一炮而紅的，同時又是容易惹麻煩輕易找不到舞臺表現的一門尷尬藝術。

現在人說起相聲不景氣都習慣說相聲不會諷刺了。其實單是諷刺并不是難事。難的是諷刺的要得體、要得當，諷刺的要到位，還要有幽默、夠幽默。如果我們的諷刺中沒有了幽默，那就只剩下了直接生硬的痛。結果也會遇到僵硬的抵觸和反抗。諷刺能引發的笑大多是揭開傷口時的苦笑，幽默卻是能在事后隨時想起都能笑得出來的回味。費勁半天，我只是想說，相聲的諷刺離開了幽默是無法存活的。

所以我說，在諷刺與幽默上，幽默的力量要遠遠大于諷刺，在相聲藝術里幽默遠比諷刺重要的多。因為諷刺離不開幽默，幽默卻能離開諷刺。

搞相聲的人都明白，諷刺作品是既能振聾發聵一炮而紅的，同時又是容易惹麻煩輕易找不到舞臺表現的一門尷尬藝術。

如果我們還不會諷刺，還把握不好諷刺的度。或者我們還沒有機會諷刺，那么我們可以繞開諷刺。我們還可以去歌頌、也可以純娛樂。這樣就繞開了諷刺，但我們絕對繞不開幽默。因為不論是歌頌還是娛樂，其中沒有了幽默，無論你敘述怎么樣、你用什么樣激昂的情緒來表達也一定是沒滋味的白水一杯。沒有幽默的歌頌就是直白，沒有幽默的娛樂一定是“撒狗血”和“耍活寶”。

演員表演也是，即使你沒有了針砭時弊的鋒芒，你只會幽默的學，你只是幽默的唱，你也會得到笑聲、也會受到歡迎，因為沒有人能拒絕幽默的力量。

幽默像黃金，它本身價值極高而且高貴。黃金自己就好看，包在玉上玉好看，嵌在木頭里，木頭會閃金光。幽默可以藏在文字組成的情緒之中，幽默也可以出現在演員的一笑一顰之中。

可要用文字來說明這幽默什么樣兒可太難了。沒有哪個公式能說明什么詞和什么詞搭配在一起就是幽默。表演時，幽默在臉上是怎么樣才能呈現的？嘴角上翹多少度？眼神定位在什么角度？鼻孔微張到多大就是幽默，沒有這一說。

幽默的出現，不單單是臉上某個表情的簡單定格。它一定是由演員內心生發出來的魅力加之語言渲染之后再得到受眾的呼應等諸多因素結合在一起才能營造出來的那個整體效果。如此相互間產生的心靈感應、產生的會心一笑才是幽默。

創作中的幽默，表演中的幽默，一定與作者和演員用自己的學識修養去感悟生活，從中再提煉、再塑造、進而再設計、再編織等諸多因素綜合起來相互作用才能產生的。

無論創作的幽默還是表演的幽默，都離不開作者和演員的素質和修養。幽默不是簡簡單單能學來的，也不是作態作秀能“秀”來的，幽默是在天長日久的學習修養之后“悟”出來的。幽默是一個人在學識修煉的滋養下，在提高了素質、提升了境界，所喚醒的自然天性。就像人有了血液之后，血液就會自然流淌一樣。一個人如果有了幽默感，幽默就會不時閃現在言談舉止之中，幽默就會出現在眼前一亮的一笑一顰之中。

有一個不能回避的問題，我們生活中很多人是不懂幽默的。東南西北人各有各性，這豪爽、那彪悍、這細膩、那豁達……沒有哪個方位的人定義為幽默。可見幽默還是需要不斷傳播普及的。

幽默的作品需要演員的幽默表演，演員幽默的表演需要觀眾幽默感的互動。這樣的氛圍才能讓諷刺擁有完美展現的空間。這其間缺一不可。作品不幽默，演員無從演。演員不幽默，觀眾無所感。

遇上沒有幽默感的觀眾，最多也只是他樂不出來，最多只是他不呼應而已。

如果搞相聲的人天生就不幽默，后天又不注意修養學習。還一味死盯著諷刺，那就要了相聲的老命了。

（責任編輯/張茵）